34、欺瞒 便叫疑问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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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坐在桌前的人头都没抬：
“好消息。”
奚白行笑嘻嘻的脸上一顿，“切”一声，没意思地坐下来。
“怎么不问坏消息？”
楼自明：“因为你出现在这就是坏消息。”
奚白行“唉”一声，念叨了几句又被他嫌弃的话，便“霍”地起身，作势要往外面走，边走边故作掩面，说他难得千里迢迢来见他一面云云。
楼自明总算搁下笔叫他：
“站住。”
“滚回来。”
于是那人如宫中小太监应皇上一般，拖长了音“哎——”，又笑嘻嘻转回来：
“我就知道你是舍不得我的——”
“说正事。”楼自明敲桌面，不赞同地看他。
“好吧好吧。”奚白行举手投降。
他一顿，轻飘飘搁下一句：
“无极城被人围了。”
“被谁围了？”楼自明不以为意。
“你前夫。”
“咔嚓”楼自明指尖的笔折断。
“不可能。”
他霍然起身。
“平心宗我安排了人，绝对不可能有人能出来——”
他忽然想起昨天宫映月不太对劲的状态，脸色霎时几经变换，勉强压下了怒意，看奚白行：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奚白行摊手，将事情坦白而出。
他是受牧一州诏令来前线，而在此之前，他被楼自明安排留在无极城处理事务。
那日他本在与罗均宜那下属明坛交接事务，忽感不对，出去一看，城内已经乱了。
不知从何而来的仙兵仙将黑压压一片已经围上墙头，慌乱之中，他只能先行离开报信，然而受到干扰，传送阵法出现差错，又废了点功夫才抵达北境。
楼自明在室内踱步，边低头思索，见他停下，忽而发问：
“现在呢？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昨晚不说？”
奚白行是昨日深夜抵达的。
他摊手：“我哪敢啊，昨夜我连你在哪都没弄清楚，也就君上知道我要来，万一一不小心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楼自明忍无可忍：
“都什么时候了！”
奚白行抱头逃窜，“别别别！我还有个好消息没说呢！等等等——！”
一刻钟后。
“这就是你说的好消息？”
楼自明冷眼看着被人押着跪在地上的人，表情是说不上来的古怪。
他摆摆手，示意押送的几位魔界修士下去，奚白行靠在桌边吃他的点心，楼自明走过去蹲下，把人身上的捆仙索解了。
奚白行：“？！诶！”
他半块凤梨酥还没咽下去，口齿不清说了什么，便冲过来要给人系上，被楼自明拍手打掉：
“别动他。”
奚白行怒了：“怎么什么人你都要保啊？楼自明，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你那下属还在燕潇湘手上……”
“所以呢？”楼自明将人——燕潇湘那徒弟倪少虚——从地上扶起来，掀眼看他：
“所以就要一命换一命？奚白行，我警告你。”楼自明语气重了些。
“我不知道你当年为什么弃仙修魔，但我不是你，不该做的事，我不会做。”
奚白行还想说什么，被他神色一慑，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轻嗤一声，背过身去，嘀咕什么当上都司了就是了不起哦云云。
倪少虚被关在魔界地牢里这么久，活的倒还好好的，大抵是楼自明一直有意保他，牧一州虽对他迁怒，倒也没有苛待。
“仙君……”倪少虚神色豫豫，觑一眼奚白行，有些畏惧，又看回他，不敢直视。
然而楼自明拿走捆仙索，自己心里也犯了愁。
倪少虚的到来是个意外，奚白行说燕潇湘拿杜佑的命威胁他，这事他是不信的，然而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信不信的确不由他。
他方才趁奚白行出去联系了罗均宜，与奚白行所言大差不差，无极城如今已被平心宗及其眷属仙界人士包围，城内情况不明。
不只是杜佑生死不明，就连罗均宜那下属明坛亦被困在城内，按奚白行的话来说，本该留下的人是他，是明坛给他争取了出去的时间。
至于为什么突然带人围困无极城……外界的人只知他还在魔界，却无人知晓他留在前线，唯一透露出风声的恐怕只有一处地方了。
楼自明无意识摩挲自己腕上的澄心镯，没说话，倒是倪少虚犹犹豫豫开了口：
“仙君是要拿我换人回来吗？我没事的，哦对了。”
他想起什么似的，手伸进袖里翻找，奚白行虽背过身去，却仍警觉着，闻声立马回头，一步挡在楼自明身前。
“你要做什么？”
楼自明把他拨开，给他个眼神自己体会，后者恨铁不成钢：
“……你这样会吃亏的！”
倪少虚却是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总算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这个。”他摊开手来，一串形制精致小巧的风铃正安安静静躺在他手心中，“师尊之前吩咐过我，有机会要还给师……仙君，但那时我把这事忘了。”
楼自明盯着那串风铃看一会，总算想起来什么。
此铃名为“语刹铃”，顾名思义，是一件具有放缓时间的神奇法宝。
当然，以少年陆灵风的手艺，自然做不到真的违背时间规则，虽名“语刹”。实际上，不过是能让他在佩戴时感觉一切放缓，好方便他练箭。
后来此物于他无用，他便顺手当作讨巧的小玩意儿送给了燕潇湘，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在这里见到它。
楼自明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奚白行目睹全程，忽然开口：
“能不能给我看看？”
楼自明递过去，奚白行小心翼翼接过，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脸上忽然有些神伤，但那感觉不过一瞬，楼自明又怀疑自己是不是错看了。
将倪少虚暂时也安排在仙界俘虏的那处营帐，楼自明心事重重返回住处，抬眼便看到奚白行规规矩矩站在桌前，低着头，一副犯了错事的样子。
他顿足，这才发现牧一州不知何时已经结束晨练回来，正站在窗前，牧一州也留意到他，侧身，原本严肃的神情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冰雪消融，迎上前来：
“老师怎么出去了？”
楼自明不动声色觑一眼奚白行，随口搪塞自己出去看看昨日君上带回来的俘虏。
牧一州也不知信没信，拉着他坐上主座，说来也怪，这军帐是他安排给楼自明的，主座却宽敞的不像话，活像那人间帝王的龙座般，坐三个人都不嫌拥挤。
“老师打算什么时候启程？”牧一州问他。
这说的当然是昨日楼自明答应他要一起去密幽林破阵的事，按理，这事不能拖，楼自明原本也是打算今日就走的。
但这会，他微微摇头：
“我还有一事想要确认，还请君上暂侯，最迟不会晚过今晚。”
牧一州一愣：“什么事？需不需要我帮忙？”
楼自明抽回被他握在手心的手，又摇摇头：
“无需君上费心。”
牧一州神情变了变，终于舍得看一眼仍沉默不语站在一旁当雕塑的奚白行，眼神颇有谴责，又看回楼自明。
“与奚相带回来的事有关？老师。”他语气急切了些：
“若是为了无极城的安危，我昨夜已吩咐人处理，老师不会想现在回去吧？”
楼自明正眼看他，笑了笑：
“原来君上昨夜就知道了？”
牧一州被他这么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过来，被楼自明不着痕迹避开。
“我这是……”他急于为自己辩解，忍不住剜了奚白行一眼，像是迁怒，“我这不是怕老师忧心……”
“要操心的事多这一件也不多了。”楼自明只觉心累，轻叹一声，站起身。
牧一州跟着他站起，还想解释，楼自明却只是拉过他，礼貌将人送出帐外，又进来将奚白行也支了出去。
终于只剩他一个，楼自明轻吸一口气，挑过珠帘进了内室，坐于床上，左手撩开右手衣袖，露出光洁手腕上那抹柔粉。
似是想起什么，他脸上升腾起一片淡淡红晕，又被他以手背贴上额头，强按下去，咬咬嘴唇，指尖触上镯身，心神稍动。
不过片刻，那镯身发出一阵耀眼白晕，紧跟着，楼自明眼睫扑闪一下，骤然失力，卧倒在床上。
“这个时候找我什么事——”
甫一睁眼，楼自明一语不发，大步流星穿过记忆中的庭院曲廊，径直踹开那人的房门。
燕潇湘正整以暇地沏茶，见他进来，张口就问，却被楼自明毫不留情一把拽住领子提起：
“你什么意思！？”
黑发金眸的男子抬眼平静与他对视，即便被人提着领子，仍旧不慌不忙，竟还有些无辜之感。
“怎么这么大的火气？我又惹你不高兴了？”
楼自明看着他这幅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脑中顿时开始联想，想他这几月以来种种承诺种种安排都是为了欺他骗他，这会还在这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冷笑：“你一定要我说明白吗？”
楼自明松手，任他摔回座位，极力克制住想直接动手的怒意，瞪着他道：
“燕鸿渚，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为什么要动无极城？”
燕潇湘没有起身，他理了理自己凌乱的鬓发，微微抬眼看他，语气平静：
“阿楼，你又是怎么告诉我的？你说你留守后方，对前线一知不解，那我为什么没在无极城看见你？”
楼自明呼吸一窒，但紧接着，一种可怕猜测顺着他脊背爬上肩头，让他不寒而栗。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
“……你是故意的。”他喃喃，看向燕潇湘的眼神充满不可置信。
“我本以为、我本以为是有人逼你，我听说平心宗宗主设阵强留你，不让你回上清教，我以为、我以为……”
他越说越说不下去，几乎是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燕潇湘。
后者也终于如他所愿站起身，上清教为试剑大会修建的宅院耗资颇菲，处处采光极佳，而燕潇湘作为平心宗天虞仙尊首徒的待遇自然是好中之好。
他身后木窗半开，漏出大片天光，却也将他高大身影罩过来，拢住楼自明。
“你看上去很意外。”燕潇湘走近一步，神情仍是不动如山的平静。
“我不明白。”楼自明被他逼地继续后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是，我是欺骗你在先，但不管我用什么办法，我都至少保住了仙界的人，牧一州也在尽力配——”
“我不想听你提他。”燕潇湘打断，他毫无波澜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破绽，皱眉，又朝他走近一步：
“楼自明，我不知道还能不能信你。”
“你说先维持两界平衡，我说好；你说可以抓人但不能杀人，我说好；你说你不是凶手，我知道。”
楼自明猝然开口：“你其实根本不信——”
“然而我等了太久了。”燕潇湘不知何时已至眼前，趁楼自明心神俱乱的瞬间将人按在墙上。
“阿楼。”楼自明瞳孔放大，燕潇湘语气沙哑，字句烫地他心口发颤。
“真奇怪啊，明明那么多年我都等过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仅仅三个月我也等不及，可是，”
燕潇湘抓着他的手往自己心口放，一双暗金色的眸子直直望过来。
“可是我根本不敢想，我又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阿楼。”
他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楼自明呼吸重了些，只觉喉咙梗塞。
“你怎么可能忍受得了那样的屈辱？又怎么可能装聋作哑，只一味缩在别人身后甘受保护呢？”
“可我又害怕你就那样接受了，那么之后呢？”
“要我看着你再次为千万人唾骂，在牧一州手下舍尾乞怜，再发生那些我问你你也永远不会说的事？”
“阿楼。”
“……我怎么舍得。”
楼自明望着他，燕潇湘一双琥珀色眼瞳一半沐浴在自外照进的光中，一半隐在阴影里，看着他的眼神里却是如出一辙的滚烫。
“我……”
他哑口无言。
千头万绪堵在胸口，他几乎是循着直觉，忽而轻轻摆脱燕潇湘覆在他手背上的手，轻轻拨开他领口。
燕潇湘纵容他动作，抬手将楼自明鬓边发丝理至耳后。
胸口起了一丝凉意，他顺着楼自明视线低头，便见胸口那朵芙蓉花不知何时又开得艳了些，五瓣中的四瓣已经尽数舒展，看上去妖艳非常。
“……果然。”楼自明神情黯淡下去，语气低落。
“好。”他说，“那我不怪你。”
他指尖轻轻在那朵芙蓉花上摩挲片刻，又克制地收回手。
楼自明抬头，看燕潇湘的眼神里连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样的情绪。
“保重。”
“等——！”燕潇湘骤然一惊，伸手去抓，楼自明的身躯却从幻境中飞速消散，窗外日光依旧，徒留一室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欺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