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人命 问天地摄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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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了。”
余侃引着楼自明来到客栈二楼客房走廊尽头，他手边牵着花语兰，后者小脸苍白，肉眼可见的害怕。
“语兰昨日就是在这里看见那只鬼的，对不对？”余侃侧头过去，声音很温柔询问她。
花语兰轻轻“嗯”一声， “它就出现在窗户那里，”她声若蚊呐，伸出手指了指窗，又迅速收回去，生怕那鬼因此惦记她似的：
“之后……之后我就看到它往我的房间里去了……”她越说声音越小，话音里带着不容忽视的颤抖，又拉着余侃衣袖往他身后躲了躲。
“它长什么样子？”楼自明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想起自己年少时期难得几次集体出任务的经历来。
他最是看不起这样的人，然而总有人因他衣着品味，将他与那些个矫揉造作故作柔弱的女修混为一谈。
时隔多年再见，他虽换了身份，却还是对这类人喜爱不起来，故而语气也冷了些：
“你确定不是因为自己太害怕臆想出来的？你是修仙的人，该知道这世上并无鬼魂，顶多只有精怪。”
花语兰何其敏感，被他这么一说，眼角沁出点泪花来，声音也尖锐了些：
“我没有！”
余侃赶忙拉住她，轻轻拍拍她脊背，又回过头对楼自明露出个歉意的表情。
花语兰吼完这么一嗓子，又拿袖子擦擦眼角，一抽一噎为自己辩解：
“我、我是真的看到了……！仙君若觉得那是精怪就是吧。”
“那东西大概有一般狸猫那么大，通体浑白，行动很矫健，我看不清它具体模样，只知道它好像没有实体，能自由穿梭在墙壁之中。”
这说法倒是和余侃当时和他说的有点相像，楼自明思考片刻，心里有了几个猜测。
他看向花语兰：
“我明白了。”
这不是能好好说话吗？他腹诽。
“今晚我要暂借你的房间一用，没意见吧？”楼自明问她。
替她回答的是余侃：“仙君请便！我叫语兰去找同门师姐一起睡就好。”
他想必生怕两人起矛盾，拉住花语兰的手，花语兰微微颦起眉头，最终还是没说话。
楼自明可没空看他们俩唧唧歪歪，心里又总有点不舒服，他拍拍手臂，仍旧冷淡：
“不必，闲着也是闲着，余道友带她去我的房间吧，将就一晚。”
他语气不是交代，更像命令，说罢，再不愿多看花语兰一眼，转头就开了手边花语兰房的门进去。留两位少男少女站在走廊内，你看我我看你，还是依他所言，一道去了三楼。
三更。
修道之人，一晚上不睡算得上家常便饭。
——但那是以前的楼自明。
现在他抱着剑靠在墙上，无聊的感觉自己能站着睡着。
人一闲下来，便很难不多想。
案子线索断在殷离歌这里，似乎只能等凶手自己出现了。
至于那位出现请他治病救人的中年修士，既然叶绍想管，那他自然乐得其所，只是显然，此地已经不宜久留。
如此漫无目的地想着，他不觉无意识地拨动手腕上的澄心镯，想起了某人。
上次那一箭他几乎没有留手，不知道现在伤养好了没有。
他年少时候就惯是会忍痛，出事了也都是自己忍着，至多就是来找他拿点药，连伤势都不舍得让他看一眼，跟楼自明要吃了他一样。
他记得还是两人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他看这人性子闷，就寻各种由头想逗人玩，连师父随口派给自己上灵山采药的小任务都要扯着人一起去。
燕潇湘嘴上说自己要练剑没空去，到了日子却抱着剑出现在山门口，问他去哪。
那时他们都还是金丹期修士，刚在试剑大会得了自己的本命灵剑，兴致勃勃要比试谁先到达灵山。
而结果就是，楼自明因为领先一头幸灾乐祸，一个下盘不稳，直直从剑身上栽了下去。
燕潇湘飞过来要接他，慌乱之中楼自明胡乱扒他身上衣物，小小年纪的燕潇湘哪接受的了这些，一个没抓住，两个人双双在灵山上摔了个倒栽葱，还好死不死摔进了蛇窝里。
也幸好那蛇没毒，楼自明常年配着师父做的香囊，倒是没被咬，可怜了燕潇湘，不仅给他垫在身下，还被那蛇咬了好几口在手臂上，肿起老大一块，被楼自明捆了个结结实实，看上去实在有碍观瞻。
……
说起来，这段时间澄心镯安静得不像话，他都有些不习惯了。
思绪回笼，楼自明活动活动身子，袖中掐决，再次感知了一番周围并无妖兽的灵力波动。
扫视一圈，窗外夜色已极深，想着那“鬼”今夜恐怕不会再出现，结果走到窗边往回一看，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白影飞速从门框下蹿入，不见踪影。
楼自明顿时打起精神。
还真有啊？
他飞快隐去身形，连呼吸也放轻了些，循着方才看到的方向找过去。
靠近床头柜边，一个状似狸猫的白色生物正低头嗅闻什么，它的尾巴长且蓬松，看上去更像是某种狐类，耳朵亦是尖耳，仔细观察，它的四脚并非全白，而是近似褐色。
它背对着楼自明，看不清正脸，楼自明小心翼翼靠近，手中捏着早已备好的擒灵网。
三，二，一……
他扑过去，然而即便隐匿了身形，这小东西还是极为灵敏，于擒灵网即将触碰到它尾尖的一瞬间跳开，朝楼自明隐匿身形的方向看一眼。
下一刻，它的皮毛仿佛融化进木质地板中，眨眼变成了地板上的一抹白色剪影。
这个过程发生地极快，若非楼自明常年练箭眼里过人，绝对会如一般人错过，进而错过它进入地面后更加迅捷的速度，继而跟丢。
“哐！”一声，楼自明拍开房门，身形如鬼魅，瞬间跟着那抹地上的白影蹿出房间，几个呼吸间，就带着楼自明跃过之前花语兰所说的那扇走廊尽头的窗户，出了客栈。
那白影果真没有实体一般，能在物体之中穿梭，又时不时在穿梭中现出实体，翻腾滚挪，它身体又小，又灵活异常，竟让楼自明一时只能跟在它身后，看得见抓不着。
此时已是深夜，便是魔界也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少有灯火，好在那小东西一身雪色，在这样的夜里便是一道明晃晃的靶子，不愁看不到。
然而跟着跟着，那小东西仿佛是察觉到身后的人甩不掉，转变策略，专往人够不着的犄角旮旯里跑，跑进去之后就不出来。
若是楼自明跟进去，他才磨磨蹭蹭现出实体，又一溜烟跑远。
渐渐地，楼自明好像发现了规律。
这小东西畏光。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楼自明特意把它往城中还亮着灯的建筑赶去，果不其然，他若是在墙中，一接近灯光，便会被迫“挤”出来，现出实体。
而且，从前面的行为来看，它将自身化为影子穿梭，肯定也要消耗能量，这也能够解释它为什么宁愿找地方躲着，也不愿意多跑了。
这就好办了。
一炷香后，楼自明提着擒灵网，网中一个灰溜溜的白色不明生物正不甘地撕咬打滚，却一点办法没有。
楼自明自己也威风不到哪去，一头白发被抓散，连胸口也被这小凶兽划拉了一道口子，耷拉下几条破破烂烂的布条，脸上也沾了点灰。
折腾这么一宿，也好在是搞清楚这“鬼”究竟是什么，虽然楼自明左看右看还是没想起这妖兽究竟叫什么，很是唏嘘自己当年怎么不多学点。
天光渐亮，路上行人渐多，总是提着这么个晃眼的东西也不是事，楼自明想了想，转脚就挑了个看的过眼的茶楼。
亏待谁都不能亏待自己，一番茶足饭饱之后，楼自明哼着小曲悠哉悠哉一路往客栈方向走。
此时天已大亮，他害怕昨天相同的事情再次发生，特意借茶楼包厢改换了一番容貌，还是借用的燕潇湘年少时候的模样。
他手中没有能容纳活物的存储灵器，无法，只好借着宽大衣摆遮掩擒灵网，好奇是人的本性，楼自明现在可禁不住被人团团围着问东问西。
然而愈靠近客栈，人却愈多，到了门口，近乎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叽叽喳喳，窃窃私语。
楼自明心头升起一丝不对，将身形隐匿在人群之中，侧耳去听，便听到人群中有人在解释，说是客栈昨晚死了个人，现在就在楼上躺着呢，如何如何。
而前日见到的平心宗与上清教子弟们聚集在楼下，脸上都是难得的肃穆，还有几个女弟子掩着面，旁边的同伴在悄声安慰。
却唯独不见余侃和花语兰两人。
叶绍同样在场，神情严肃，在与身旁的弟子交谈着什么。
“还是没找到吗？”他问。
现场虽人声嘈杂，楼自明还是听清楚叶绍的话。
那弟子回他：
“是，师兄，余师弟已经出去好一会了，其他几位师弟刚才来报也没有消息，师兄，我担心那仙君，不，魔界那贼子……”
“慎言，事件还未定论，大人还在楼上探查，你去多叫几个人守住楼梯口，别叫外人上去了。”
“是。”那弟子显然还有话想说，却畏于叶绍权威，忿忿依言去做。
楼自明将一切尽收眼中，半晌，一拨人群，于瞬息间给自己施了一层障眼法，卸掉法宝的伪装，现出原来的样貌。
“诸位在找我吗？”
他伸手一丢，那妖兽被他扔在地上，惊起周围人一片惊呼。
“仙君！”叶绍看见他，顿时神情一肃，拦在一众弟子身前。
他瞥一眼地上的妖兽，抬头看他：
“敢问仙君昨夜在何处？”
“捉妖。”楼自明抱手，抬脚踢了踢擒灵网。
叶绍顿了顿，后面的弟子们倒是群情激愤，仗着前面有人挡着，大叫：
“胡说！你昨晚肯定是先杀了花师妹，又找理由出去，现在才装着若无其事回来的！”
果然，楼自明心里一沉。
花语兰死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将目光精准看向方才说话的那名男弟子，声音沉沉：
“哦？我和你们师妹无冤无仇，我做什么要杀她？”
这也是无可辩驳的实话，那男弟子见他看过来，顿时哑了声，不敢说话了。
叶绍移过一步挡住楼自明视线：
“仙君，您昨夜宿在花师妹房中，是吗？”
这话问的奇怪，楼自明皱起眉头：
“怎么，你这是觉得人是我杀的？”
他没工夫和人解释昨晚的事，况且捉鬼一事叶绍不可能不知道，现下如此作态，是明摆着要装傻了。
是以，楼自明环顾一圈：“尸体都没看到，就想往我头上安罪名？你们仙界的人未免欺人太甚，不会忘了现在这里是哪吧？”
他祭出恣月剑，脸色顿时暗下来，口气很重：
“都给我让开，我要上去……”
“不必上来了。”打断他的是再熟悉不过的嗓音，一道白衣从楼上几步稳稳走下，转瞬被弟子们迎出来。
尽管早有猜测，真正在这里看到燕潇湘，楼自明的心还是狠狠一揪。
“死因的确是摄仙术无疑。”燕潇湘缓缓开口，以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
“云城主。”他目光平平移到楼自明脸上，带着询问的语气，眼神却很深。
“此案你有嫌疑，你可愿当众验明正身？”
楼自明定定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时隔数日再次相见，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番情景，也怎么也没想到，站在这里审问他的人，会是燕潇湘。
然而仔细想想，其实他早就欠了许多人一句交代，也早该被眼前人审判了，如此深埋心底昼夜遐思的惧怕如跗骨之疽，一直不被他承认，一直被他笑着带过。
可事实往往伤人。
余侃从燕潇湘身后走出，他脸色是从未见过的难看，很难想象花语兰的死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楼自明百忙之中去想，觉得可能真正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应该是他。
“仙君。”他走上前来，从袖中拿出个素净的小瓷瓶。
“我知道您不是凶手，对吗？”他微微仰头看他。
楼自明垂眼看他，仍然一言不发。
这样的寂寞很快被沉淀出急躁，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所有人也都等不及这个结果。
终于，方才被楼自明以眼神吓到的那位男弟子从人群中冲出，一把抢过小瓷瓶，扒开盖子，直直往楼自明身上一泼！
楼自明始料未及，或者说他其实看见了，也完全有时间去反应，但终究没躲。
于是乎，思明散透明无味的液体以一道优美的曲线洒落在他胸前、手臂、各处地方。
紧接着，那液体于瞬间气化，转变为森森如深渊般的黑墨色，伴随着一阵钻心透骨的、如同被腐蚀般的疼痛。
楼自明下意识后退一步。
再抬头，他却当头撞上燕潇湘看过来的眼神。
震惊有之，失望有之，还有更多他看不懂也不敢看的东西。
他张嘴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楼自明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周围人声嘈杂，他甚至感觉已经有人在往他身上丢东西。
他看到燕潇湘拨开人群想向他冲过来，楼自明却觉头脑越来越痛，猛地从周身爆发出一道魔气，震倒周围人，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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