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也能当万人迷吗》三兮香

31、谁是凶手？ 人闲月静听

　　“这是怎么回事啊？人怎么跪在地上？”
　　“嘘，小点声，你没看到那位吗？”

　　“也不知道这无极城城主来我们这干什么，我听说刚才还有人看见他和咱们城主走在一起，真是的，城主也不知道避避嫌，不知道他……”
　　“我刚才就在这边，听他说的是要那云城主救人，这可怪了，怎么会求到他头上？”

　　“诶诶！这事我还真知道，我听说啊……”
　　那魔修把前几天在茶馆里听到的事和附近的人吹嘘一番，落在楼自明耳里，便是他那日在影月派出手的事添油加醋，硬生生说的那叫一个活灵活现，就连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等神功了。

　　他垂下眼帘，那中年男子仍跪在地上嚎啕。
　　“我救不了。”楼自明道。

　　他如此说着，那中年男人见他回应，嚎啕的声音一顿，又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他是如何如何听闻，楼自明心中却想远了。

　　摄仙术，摄仙术。

　　为摄仙术所伤的人也并非都是死路一条，三界抗争至今，倒也有许多从邪修手里抢回一条命的人。
　　然而这些人虽活了下来，却大多经脉受损，此生无法重拾修行。
　　若是没人给他们吊着命，失去修为，大多片刻间就会因阳寿已尽仙逝。幸运些的，纵使还能保有一丝修为，也不过是指日等死。
　　更令人无奈的是，这病不仅治不了，这些人还会终日饱受折磨，常常感觉经脉发痒，或有抽离之痛。

　　这种症状和使用摄仙术之人身上的后遗症有许多相像之处。
　　然而，楼自明终年研究，也只发现自己的特殊能力顶多能延缓这些症状，做不到治愈。

　　“大伯，您先起来吧。”
　　一道清凌凌的少年音色拨开人群，将地上的人扶起。

　　楼自明回神，殷离歌不知何时站得离他近了些，他微微退开些许，看清了那熟悉少年的模样。
　　余侃。

　　他显然是外出探索归来，一身上清教弟子服板板正正，在一众五花八门的魔界居民背景对比下显得格格不入。
　　“仙君不会见死不救，既说救不了，那便是救不了。”

　　“你懂什么！”那中年男人被他扶起来，抬头一看年纪如此之轻，火了：
　　“我可是重金从别人手上买下仙师在此地的消息，不远千里求医问药，你却在这胡说八道！”

　　余侃脸上显出一丝窘迫，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楼自明，发现后者也在看他，又飞快地将目光移回去：
　　“大伯，我知您救子心切……”

　　中年男人拍开余侃的手：
　　“我看你也是仙门中人吧？是不是你们一直在隐瞒消息？”

　　余侃蒙了：“啊？什么消息……”

　　“侃师兄……”人群中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是花语兰，原来她一直和余侃一起，不过她身形不高，气场又低，这才让人发现。
　　她脸色发白，扯扯余侃衣袖，声音渐小：
　　“我们之前在宗门不是知道吗？我都让你不要和他走太近……哎呀，你别说了，快回来……”

　　中年男人直起身，叉腰横扫四周，说来也怪，他一介凡修，灵力低微，被这一众人围在中间，却半点不见怯色。
　　“就是你们仙界一直藏着掖着，恐怕早就知道治疗办法了吧？摄仙术肆虐几百年，是不是就是你们仙界一味纵容，好让我们这些普通人对你们奉若神明——”

　　“这位道友慎言。”

　　一道令人如沐春风的男声拂开焦躁的空气，人群不自觉为他让了条路。
　　是叶绍。

　　他走近，见到楼自明，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你……”
　　他脸上出现一抹迟疑，叶绍多少也是修仙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不可能不知道，也大概从叶绍的装束上猜到几分。

　　叶绍看他片刻，一捻衣袖，精准无误地叫出了他的身份和姓名。
　　中年男人：“？！”

　　叶绍：“同是道友，还是不要太咄咄逼人，您说是吧？”
　　中年男人顿时气焰稍熄，看叶绍的眼中出现忌惮，他偏头快速看楼自明一眼，后者神情沉静，让人看不出情绪。

　　“你、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他还是不服气，咽口口水，“我查过了，这位恣月仙师早就不是仙界人了！你又是谁，凭什么替他说理？”
　　“救死扶伤，天理所在！你是平心宗的人吧？”那男人终于认出余侃身上的弟子服：
　　“我知道你们的思明散，既然有这种好东西，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们没有别的办法？！”

　　“我有没有办法不知道。”叶绍被他一番无理取闹的话弄得有些失去耐心，一张向来温和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阴郁，他看着那中年男人，缓缓道：
　　“但我知道，若是你还在这胡搅蛮缠，不仅令郎得不到救治，恐怕你也要永远留在这城中了。”

　　他这话说得鬼气森森，那男人被这气势所感染，本就是装出来的大胆一下破了攻，惊恐地往自己背后四处望望，大叫：
　　“你你你，你咒我？”

　　叶绍露出一抹笑，摇头，简短解释了城中闹鬼与摄仙术邪修就在城内的事，顺道向周围旁观的人群打听了一番，后者听闻，纷纷面露难色，悄悄离去。
　　此时夕阳已落，晚霞渐上，显然，若在待上一会，便是月黑风高，谁也说不清楚的事了。

　　“所以，这位道友明白了吧？”叶绍笑着，“若是不嫌弃，不如先由我为道友安排今夜的食宿？平心宗以仁待人，即便无力医治令郎，也会尽全力为其缓解伤痛，安享余年。如此，道友觉得如何？”
　　中年男人迟疑地点头。

　　一路无话，回到客栈时天已擦黑。

　　殷离歌看了一场好戏，优哉游哉，全无作为嫌疑人的紧张，倒是余侃见他绑着捆仙索，颇为好奇，多问了两句。
　　对此，楼自明便正好解释了一番关于凶手的猜测，却没说为何绑了殷离歌。
　　花师妹拽着余侃不让他多说，叶绍却何其人精，及时接话，楼自明便领了他的顺水人情。

　　客栈内，楼自明房间。

　　“啵”一声，软木塞从叶绍手中的小瓷瓶拔下。
　　“手。”他道。

　　这话自然是对吊儿郎当坐在凳子上的殷离歌说的，后者不情不愿伸出被捆仙索缚住的两手，没好气道：
　　“还用得着查吗？这玩意一股气味，待会我还得洗……”

　　叶绍并不理他，楼自明站在不远处抱着双臂，冷眼看着。

　　思明散透明的液体从瓷瓶流出，落在殷离歌苍白的手腕上。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无事发生。

　　叶绍抬眼看楼自明。

　　“看来不是了。”他早猜到结果，并不惊讶，却还是做出一副惋惜的样子，走过来，伸手替殷离歌解开捆仙索，解到一半，却又反手绑了回去。

　　殷离歌：“？”

　　楼自明按住他，口吻平静地回头对叶绍道：
　　“不过，叶道友。”

　　“仙君但说无妨。”叶绍收好思明散，他实在冰雪聪明，方才楼自明没有明说，他便明白他的意思，这会楼自明还没开口，看他眼神，却好像已经猜到什么。

　　“他出现在此处绝非偶然，我怀疑他和凶手有所关联，还有劳叶道友帮忙。”

　　殷离歌瞪大了眼睛，张口就道：
　　“楼长望我惹你没——”
　　叫叶绍审他？？他不要面子的吗？

　　楼自明一个眼神瞥过来，殷离歌住嘴，后知后觉他还真惹了。

　　叶绍看一眼殷离歌，同为上三宗有名有姓的关门弟子，他不可能不知道他是谁。
　　“谈谈？”他向着殷离歌说。

　　于是片刻后，一场极其古怪的三人会谈开始了——如果忽略某个人还被捆仙索绑着手的话。

　　殷离歌率先发难，显然，他也是最需要为自己辩白的：
　　“我不同意。”这话他是对着楼自明说的，下半句却看向叶绍：
　　“平心宗要查案，可以，但你想审我，做梦。”
　　叫楼自明审他还差不多。

　　叶绍哪知道他的心理活动，语气很冷淡：
　　“此事事关重大，仙君如今只以捆仙索待你，已是极给面子，殷道友，我劝你不要不知体面。”

　　“还仙君呢？”殷离歌反唇相讥，“你敢叫他仙君，你问他他敢认吗？一个人间人恶的魔修，叶道友，该是我劝你，别跟这种人靠得太近！”

　　楼自明默默喝口茶水，没说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觉得殷离歌说的很对，但这话不能他来说，他也不会和叶绍这种人说。

　　“就事论事。”叶绍语气难得重了点，“不管仙君现在是什么身份，此案由剑尊大人亲允，仙君亦在此列。”
　　“摄仙术危害三界，包庇凶犯，拒不认罪，殷道友恐怕不想和三界作对吧？”

　　殷离歌“哼”一声，“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见他的，你怎么不找他的麻烦？”
　　他一顿，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意味的笑，转向一直默默不言的楼自明：
　　“况且，我怎么感觉他的嫌疑要比我大很多呢？”、

　　楼自明指尖一顿。

　　“看叶道友的样子，恐怕不知道前段时间影月派弟子选拔的事吧？”殷离歌歪歪头：
　　“我可是亲眼看见他以自身灵力压制了即将自爆的摄仙术邪修，叶道友，你说这邪不邪乎？”
　　“平心宗研究了两百年，也没什么成果，倒是风言风语传来传去都说这邪术起源于魔界，你旁边这位‘仙君’又恰好在两百年前堕仙入魔……”
　　“啧啧啧，”殷离歌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楼自明身上打转，险恶用心明明白白：
　　“就连你家那小师弟都听说了，我看，该不会是贼喊捉贼，凶手就是他本人吧？”

　　楼自明放下茶盏看他，神情不变，一颗心却吊起。
　　若是真让他说服殷离歌，都无需他辩解，那思明散在他手上一滴，他便百口莫辩了。
　　他必须先发制人。

　　“你大可妖言惑众，”楼自明道，“是非黑白，我大可亲自验明。”
　　“叶道友。”他转向叶绍，“借思明散一用。”

　　叶绍看他，眼神有些犹疑，道：
　　“我自是信仙君的，仙君没有作案的动机，更不符条件，仙君不必如此。”

　　楼自明却仿佛他意已决，伸出手：
　　“叶道友不必为我说话，给我吧。”

　　叶绍抿唇，于是伸手进衣袖，下一刻，他却是猛然起身，动作如电，手中拿着什么，一拍殷离歌肩头。
　　后者尚还在等他拿出思明散，浑然未做防备，被叶绍拍了个结结实实，顿时只觉一阵无可抗拒的吸力，眨眼就消失在原地。

　　楼自明同样始料未及，有些惊讶地看向叶绍：
　　“叶道友？”

　　叶绍却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一拍脑袋：“啊。”
　　他有些歉意地看向楼自明：
　　“一时情急，仙君不必疑惑，这是本门秘宝，这次出行专门带出来收押犯人的，这会也算是物得其用。”
　　他示意手中物品，楼自明这才看清，他手中拿的是一个状似酒葫芦的法器，想来殷离歌现在就在其中。

　　这未免有些太草率了，楼自明心中升起些许疑惑，可不等他细问，门外传来余侃声音，原来是来问他今天答应的捉鬼一事。
　　无法，楼自明朝叶绍点点头，先行跟余侃离去。
　　因此，他便无法得见在他离开之后，叶绍轻轻松口气，低声说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