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道侣要自己抢 光天化日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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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怜镜花水月一场空，有道天赐眷侣两心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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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历三千九百九十五年九月十五，九幽魔界魔君大婚。
先前谣言不攻自破，原来，那前赤华境长公主宫映月，是无极城城主专程带回来给自己织嫁衣的。一时间，无极城魔修们皆心中畅快，拍手叫好，金杯楼的生意又翻上一番，座无虚席。
而作为话题的主人公，楼自明此时浑身灵力被封，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重重阵法加持的城主府内室，由着喜娘为自己穿衣打扮。
镜中他一袭大红长袍，领抹以金线绣着象征魔界至高权力的蟠虺纹，全身各处皆是极费心思的暗纹与玉石珠饰，想来，这身衣服必不可能在短短一月内完工。
至于具体是多久之前……楼自明目光自下而上看到自己的脸，有些怔愣。
镜中人口含朱丹，眉着青黛，一双桃夭粉眸与额心点红交相辉映，竟衬得那眼中似有流光，盈盈脉脉，而满头鬓发只以一根华贵非常的金红碧玺青鸾簪浅浅束起，其余青丝垂于脑后，未作过多雕饰。
“……大人。”身旁的老嬷嬷拿出盖头靠近他，楼自明猛地回神，沉声：
“我一介男子之身，这种礼数便免了吧。”
“这……”嬷嬷有些为难，正犹豫间，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打开，人未见声先至：
“听他的。”
“是。”嬷嬷躬身退下。
来人自然是牧一州，他同样穿着一身大红婚服，楼自明一看见他就皱起眉头，毫不客气：
“滚出去。”
房内下人顿时通通跪倒在地。
牧一州看上去心情颇好，即便被他如此对待，面上神情也是笑着的。
他挥挥手：“都下去吧。”
下人们鱼贯而出，关上门，室内顿时只剩他们二人。
自那日被迷晕至今，牧一州还是第一次出现，楼自明猛地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拳过去——
当然被早有准备的牧一州接住了。
“不知廉耻。”楼自明直视他，冷冷道。
“是，但那又怎样？”
牧一州似乎痛快极了，一双暗红的眸子愈显猩红。
他手上戴着惯常使用的露指皮质手套，接住楼自明挥过来的拳头后反抓握紧，指尖以不可违抗的力道硬生生扒开了楼自明紧攥住的拳心，逼着两人掌心相对，并以一种十分扭曲的形态十指交握。
楼自明吃痛，却死死咬住牙关一声不吭，眉头愈发蹙紧，却不料，牧一州即便如此，竟伸手过来，想要抚平他的眉心，被楼自明侧头避过。
牧一州很是惋惜地叹了口气：
“云渚，今日是你大婚的日子，这么好看的妆，可不要花了才是。”
楼自明不愿看他，手上力道也落于下风，从牙缝中挤出话来：
“惺惺作态。”
牧一州忽然收了笑。
他拽着楼自明，将人按回梳妆台前坐下，接着自己站到他身后，微微弯下腰来，伸手，将楼自明下颌掰正，逼他与自己一起看着镜中二人。
算起来，牧一州还比他小将近一百岁，或许是出于自身喜好，他将自己的容貌永远定格在了少年时期，眉目英朗，即便身量较他高了些许，但若是不那么凶时，却是缺乏威严的。
要是用他和奚白行私下议论的场景来概述，就是奚白行先“啧啧啧”几声，再打两下扇子，叹道：
“像是谁委屈他坐了那位置，倒教人看着生出两分可怜来。”
而他则会在一旁夹着菜再就口酒，不咸不淡地为他们共同侍奉的君上辩驳：
“那叫少年老成，你也算虚长了他百岁，怎么也不见得有他两分成熟？”
楼自明盯着镜中牧一州那双充满执念的双眼，有些发怔：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他还是开了口，盯着镜中的牧一州：
“……我本以为，辅佐君上这两百年来，足以看清一个人。”
楼自明微微侧目，这回，看的却是镜外的人：
“现在想来，君上与一般魔修也并无二致，不过都是贪婪自私之人罢了。”
牧一州原本还在看着镜中的他，闻言，几乎是僵硬地转过脸来，嘴唇张合几下，楼自明才听到他说：
“……你说什么？”
楼自明想继续开口诛心，牧一州却仅仅因为这句话受了刺激，忽然松开对他的桎梏，捂住半张脸，笑声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楼自明不明所以，本能却驱使着他起身，想离人远点，那人自然不会遂他的愿，被人当即察觉，反手又将他按回化妆桌上。桌上物什被衣袖通通扫落，发出哗啦声响。
“云渚，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楼自明浑身灵力被封，被他以这种极其屈辱的姿势按倒，脸色不快。
“两百年前，”牧一州死死盯着他，“是你自己选中我的。”
楼自明眼神迷惑一瞬，尚未弄懂他的意思，牧一州就咬着牙继续控诉：
“云渚，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借奚相之手，频频献计投诚，不就是为了引本君注意你吗？
楼自明脸上神色稍变，却不是恼怒，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他感到惊讶，失落，惋惜……但最终都归于全然的岑寂。
牧一州还在说：
“是，我什么都给你了，奚白行以为我要封你为客卿但我直接给了你一座城……是你告诉我魔君不是非要残暴不仁生杀允夺才能立信，是你告诉我正邪好恶不分仙魔，是你说……摄仙术另有隐情我才一直对仙界进犯放任至今……！”
“楼自明！”
牧一州掐住他脖颈，语气痛苦：
“凭什么？凭什么他一来，你就好像丢了魂失了魄似的要跟他走？当初是谁跟我说要忘却前尘旧事，一心建设九幽魔界的？我问你，我问你凭什么！？”
牧一州气急，脸侧竟隐隐有红纹透过皮肤显现，像极了走火入魔前的征兆，楼自明被他压着胸膛，气息不匀，见他终于停下，磕磕绊绊辩解：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牧一州拽他衣领，掐住他脖颈的力道却是松了。
真是小孩子气性啊。都到这种时候了，楼自明脑中竟还闪过了这样一丝念头，他有点想笑，但感觉可能下一秒咳出来的会是血，终于是收了念头，尽量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不能够再认真，一字一顿地说：
“我说，我没有要跟他走。”
趁着牧一州愣神，楼自明把人从身上推开，咳嗽两声，总算得以自由呼吸：
“牧一州，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件事。”
楼自明有些疲惫，他揉揉眉心，感觉自己脸上的妆估计真的花的七七八八了，对犹自陷入情绪中的牧一州说了一句话：
“君上既然记得我说过的这么多话，那应该还记得一句。”
“我曾说过，以君上宽仁待人之气度，比之某些仙界中人，更甚君子之风。”
“而今日，我想劝诫君上的，也不过是这一点罢了。”
“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
……万众瞩目的魔君大婚还是浩浩荡荡的开始了。
魔界风气本就开放，但也少有两位男子办大婚典仪的，更何况是两个身份如此尊贵之人，一时间，无极城城主府外沸沸扬扬，皆等着看热闹。
既是无极城城主嫁给魔君，自然是由无极城去往魔界主城的魔君殿，无极城本就位于魔界边境，两地相跨千里。
为此，魔君特意准备了以金胜兽族群作为动力的车銮，开放两地中间十四城领空权限，并近三千精锐魔修护法。为的，就是让全魔界乃至全仙界的人看着，看着无极城城主风风光光嫁给他魔君，没受半点委屈。
“吉时到——”
车驾早已侯在城主府门口，而阵法禁制也终于在此刻解开，楼自明心有怒气，本想一脚踹开大门，那人却好像早就料到他会如此，不知何处而来的法力飞速将门从里往外推了开。因此，从外看去，倒像是楼自明被人恭恭敬敬迎了出来。
“恭迎城主——”无极城魔修们见他出来，难得整齐了一次，紧接着就是欢呼的欢呼，叫好的叫好，甚至还有人趁此机会朝他身上扔红枣桂圆之类——不过都被楼自明周身的禁制挡了回去。
“城主嫁人了还回不回来啊？”“去去去，城主才不会不管无极城呢！”“你踩到我了！城主我给你采了新鲜的花……”“城主啥时候回来给个准话呗！”“城主有空记得来吃我家的烧饼！““城主！……”
楼自明望着这些与自己往日关系热络的魔修们，有些感触，步子顿了一瞬，眼神在周围的人群中又扫视了一圈。
……想什么呢。
身后跟着的嬷嬷就紧跟着提醒他：
“大人，莫要误了时辰。”
楼自明脸色绝对说不上好，但他也不想拂了大家的好意，想来想去，憋出一句：
“好，回来我请大家喝酒。”
“城主大气！”立马有人欢呼起来，“别又是报奚丞相的账吧？”有人打趣，楼自明无法再回应，几乎是被逼着上了车。
果不其然，车门一关，楼自明便能明显感觉到周身的束缚又一次加强了，想必，这载着他的车驾内部同样安置了阵法。
……用得着这么防他吗？
明知道他会反抗，就算真得手了也不会有好结果，这孩子还是这么干了。
真是执拗啊。
楼自明心里有点郁闷，敢情教给牧一州的全被人拿来对付自己了，早知该留一手的。
唉，也罢，他现在灵力全无，哪怕有个人在他旁边能借他点灵力——
楼自明的脑海中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浮现那人身影，他连忙甩甩头，将人甩出去：
他真是被牧一州传染了，怎么也开始想这些旧事，不好，这可不好。
金胜兽飞翔速度很稳也很快，加上沿路魔修灵力加持，也许不过一个时辰就能抵达。
楼自明心里盘算着待会到了魔君殿该去如何逃跑，手上也没停着，仔仔细细摸索了一遍车内。
牧一州还是贴心，车内给他配了点心，甚至还有壶尚有余温的茶水，楼自明也不客气，左手一点右手一杯就着吃完，也差不多把情况摸了个清楚。
禁锢车内的阵法是牧一州亲自所为，这点与他猜想一致，生门他已找到，但……
楼自明抿唇，心里不太舒服。
牧一州将车厢与前面飞行的四头金胜兽绑定在了一起，如果要以生门破阵，就非杀生不可。
楼自明脑海中想起刚才牧一州走之前说的话：
“……既如此，本君也有话想问城主。”
“你叛仙入魔之时，难道在乎君子之道吗？”
楼自明闭上眼。
算了，就算他在这里破了阵，外面应对他的还有三千名魔修，不如还是再等等，机会总是有的。
然而，这念头不过须臾，楼自明猛然感到车厢一阵剧烈晃动，紧接着，外面人声慌乱起来，金胜兽在车前发出几声嘶哑长鸣。
“护法！快护法！不要让他靠近——！”
只见一道清亮剑光，直挺挺斜向划破车门，刹那间，天光乍泄。
燕潇湘闯进来，一身白袍经风猎猎作响，琉璃色瞳仁中藏着滔天怒火，朝他伸手：
“阿楼，”
“跟我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