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前有狼后有虎 三个男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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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惶如惊鹊进退维谷，灼灼前尘事今昔非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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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室内霎时静了。
楼自明与他对视，两人眼中各有各的复杂，一时都未开口，反倒是坐在一旁的魔君慢悠悠起身，一步跨在楼自明身前，挡住了燕潇湘看过来的目光：
“剑尊大驾光临，真是令我魔界蓬荜生辉啊。”
他语气是不加掩饰的讥讽：
“就是本君怎么不知，剑尊何时与本君未过门的道侣……相识呢？”
楼自明心中一惊，脱口而出：“君上……！”
牧一州侧头，唇角温和下来：
“阿渚，你先下去。”
楼自明心知此时不能对牧一州发怒，更不可久留，只好低着头，正想从燕潇湘身旁离去，就被人横鞘拦下：
“刚来就走，城主未免太不给我面子了。”
“……”
楼自明低着头，视线在两人相去甚远的衣角停留片刻，才勉强镇住心神，抬头对上燕潇湘摄人目光，措辞在舌尖滚了一遭，还是滑了出来：
“前尘旧事，剑尊何必为难于我？不如就当大梦一场，您说是吧？”
燕潇湘凝视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冷笑一声，逼近半步，沉声：
“前尘旧事？大梦一场？”
“楼自明，你未免想得太轻松了。”
被他当面叫出真名，楼自明第一反应竟不是害怕身份暴露，而是有种松了口气的畅快——这个名字尘封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要忘了自己是谁。
人人都叫他云城主，他就真的只当自己是个魔界城主，而时过境迁，又还有谁记得那些两三百年前的人和事呢？
当真是往事随风，莫说故人，连他自己，都快要记不得了啊。
“我……”
可惜不等他回应，牧一州一手按上他肩头，将他强硬往身后一带：
“剑尊若是再强人所难，就莫怪本君不顾两界情谊了！”
“好啊。”燕潇湘咧咧嘴角，目光从他放在楼自明肩头的手移到脸上，眼神是毫不遮掩的挑衅：
“能和九幽魔界之主一试高下，本尊不胜荣幸。”
要遭。楼自明心中叫苦，燕潇湘这个人有多好战，还能有谁比他更清楚吗！
不过……楼自明心念微动，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身旁的牧一州。
看来，魔君早就对他的身份有所察觉，不然，不该如此平静。
室内气氛剑拔弩张，燕潇湘腰侧青玉剑已经出鞘半寸，而牧一州空着的左手亦已起势，随时都会召出他的本命法器斩夜刀，大战一触即发。
好在，命运是眷顾他的。
正当楼自明思考自己是也跟着掏法器还是干脆当肉盾横在两人中间时，忽然鼻尖耸动，闻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味道。
焦香……这个点府上的晚膳早已过了，难不成是有人偷偷开小灶？
……不对！
是火！
楼自明猛地一抖，竟摆脱了牧一州束缚，接着三步并作两步踢开屋门，来到院中，朝焦香味来源处望去。
果不其然，东北方向，约莫与城主府相隔两条街的位置，此时已是浓烟滚滚，火势冲天，甚至隐有扩大的迹象。
见人跑了，室内两人果断收势，跟了出来，楼自明并未搭理，侧头思考一会，忽然一拳锤在手心：
“不好！那是前日摄魂术事发的地方！”
说罢，不知是当真心系案件还是为了逃离身后如狼似虎的两人，楼自明当下立断，飞速掐诀起身，化为一道桃粉流光，朝东北方向飞去。
燕潇湘想也不想迅速跟上，更不用提出门时被某正道剑尊故意绊了一脚的魔君。是以，一粉一白一黑三道流光接连飞出城主府，倒比刚冲进院内想要前来禀告此事的下属快得多，不消片刻，便到了现场。
……
“城主！”
“城主！您来了城主！”
楼自明辅一落地，他那身标志性的粉衣便被人认出，他摆摆手示意居民们不必多礼，可盯着那火势看了一会，却皱起眉头。
这火有古怪。
眼前起火的房屋是座临街铺子，奇怪的是那火焰仿佛是被某种东西圈住，分毫没有往两旁扩散的迹象，像是被刻意保护起来了般。
而围绕在房屋周边，或施法灭火的城内护卫，或热心泼水的民众，都对那火焰没有分毫损伤，竟不似凡火。
燕潇湘与牧一州也于此时赶来，楼自明余光瞥见，忍不住皱了皱眉，正思索如何脱身，一道白影不知从何处飞来拦在牧一州身前，他定睛一瞧，发现这人竟是方才跑走的奚白行。
奚白行：“君上！可算见到您了！关于大……”
呦，这会知道过来帮忙了。
楼自明轻哼一声。
正想着，那被燃烧的摇摇欲坠的铺子内冲出一人，他周身萦绕着护体法术，见到楼自明，快步上前：
“主上，属下已检查过，屋内并无活人，但有一处阵法，属下技艺不精，不能辨识。”
楼自明点头，这人是他最为得力的心腹，名为杜佑，看来是发觉火势后第一时间赶来的。
“明白了，我进去看看。”
“主上！”杜佑额角沾着焦黑灰尘，闻言抬头看他，有些着急：
“您现在功力有损，怎能……”
“不必担忧。”楼自明从袖中拿出净帕递给他：
“擦擦吧，别看不起你家主上，这点火还伤不到我。”
当下楼自明便要起决入内，杜佑拿着帕子胡乱擦了擦，忽然神色一凛，腰侧剑锋出鞘半寸，横跨一步将楼自明挡在身后：
“阁下何人？”
不必杜佑提醒，楼自明也已感受到那人熟悉气息，只是不等他做出反应，燕潇湘已经开了口：
“看来城主离开仙界两百年，还是那么喜欢招蜂引蝶。”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重逢后燕潇湘似乎尤其喜欢咬着他城主的身份不放，楼自明心下叹气。
眼见着时机已过，而这火暂时也没有危害到四周的趋势，楼自明收决转身，递给杜佑一个“不必理会”的眼神，后者犹豫片刻退至一边，剑柄斜对着燕潇湘，仍在戒备。
燕潇湘从他脸上淡淡扫过，轻笑一声，显然没把杜佑放在眼里。
“云城主。”他叫楼自明名字：“我劝你还是不要进去为好。”
楼自明歪歪脑袋，不以为意：
“为什么？”
“这是赤文火，这栋楼以松木为料，赤文火若不将所接触的木料燃烧殆尽，是不会熄灭的。”
“你怎么会知道地这么清楚？”楼自明有些讶异了。
他的确在医仙收藏的典籍内见过赤文火的记载，不过他一直对炼丹制药不感兴趣，也未曾深入了解过，故而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但就凭他对燕潇湘年少上学摸鱼放学打鸟品性的认知——这人没道理了解地这么清楚。
剑尊不知是不是猜到他心思，唇角难得勾起，笑了笑：
“我在追查一宗摄仙术害人的连环案，作案者习惯在案发后以赤文火破坏现场，是以熟能生巧——我这么说，城主大人就明白了吧？”
楼自明看着他，心中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是关于摄仙术。
摄仙术是三界人人皆知的邪术，能短时间内吸走他人灵力，对被害者丹田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若是未能及时自救，很可能灵力枯竭而亡。
近年来摄仙术犯案的事已较曾经少了许多，仙门百家乃至魔界中人也有了应对的手段，不至于像百年前那般闻者色变。
楼自明不是没有听闻仙界的些许传言，只是没想到他真的在关注，甚至会亲自追捕。
毕竟，天上地下，也许只有他们二人知道摄仙术的真相了。
感怀不过片刻，楼自明在内心唾弃自己一番，面上却是不卑不亢朝人一礼：
“多谢剑尊告知。”
“只是此事既发生在无极城，便是魔界内政，还请您不必插手。”
“你…”燕潇湘神色有变，然而楼自明已无暇顾及，他心里还记挂着杜佑方才提到的楼中阵法，不等燕潇湘再答，便飞身起来，平地卷起一道旋风，眨眼便从铺子二楼尚且完好的窗户翻入，瞬间不见人影。
楼阁内火势极大，楼自明抬手给自己周身护上屏障，捂着口鼻便往四处搜寻，耳边全是木料劈啪作响的噪声，掩盖住了楼阁外几声尖锐的刀剑碰撞动静，不过片刻，楼自明就找到了杜佑所指的那处阵法。
阵眼是一盆木芙蓉，在大火之中毫发无损，他几步靠近，因不敢贸然破坏，只好蹲下试图在那盆木芙蓉身上找出些线索来。便在此时，身后扑来阵风，下一秒，一具温热的躯体就贴在他身后，手腕被人抓住：
“阿楼！”
这个称呼已经太久没有人叫过，楼自明一怔，身后人带起的气流引动火场内摇摇欲坠的房梁，只听“咔嚓”一声，不及反应，他便被人强硬扑倒在地！
脑后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护着，腰侧也被人轻轻托住，事情发生地极快，好在
木芙蓉周边隔绝火势，还算安全。
楼自明睁眼，便见那道横梁就在他们二人身侧不足半尺距离，再抬头，便直直撞进那人尤带气愤的眼瞳之中：
“你疯了吗？”燕潇湘死死皱着眉头，他额角因方才护着楼自明，蹭到凌空而下的横梁，此时已往外渗出点点血迹，周身衣物亦有几处破损，那是楼自明常见的剑痕，是杜佑的剑法。
然而燕潇湘本人却对这一切恍然未觉，只是不由分说伸手过来抓他，那架势分明是要带他出去。
楼自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几乎是瞬间心口莫名一阵火起，挣脱燕潇湘拽他的手，猛地将人从自己身上推开，他敢说自己这么多年来从未真正如此生气，至于当真动了肝火，几乎是吼出来的：
“燕鸿渚你看清楚——我用不着你护着我！”
楼自明此时虽然功力被压制，这一掌却是灌注了十成十的灵力，几乎是将燕潇湘掀翻了出去。
“你！”不过燕潇湘的一身修为也不是假的，极快从地上起身，眉眼间也染上怒火：
“你就不能来问我？非要自己进来看？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早已没有……”
话至一半，他猛然截住话头，脸上露出懊悔神色，但楼自明已经猜出他想说什么，他瞳孔放大，气急反笑，几乎是紧接着他的话开的口：
“我早已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燕潇湘全失了方才嚣张气焰，只想赶紧解释，可惜楼自明没有给他机会。
“我早已灵根尽废，不是渊水之体，就该躲在你身后，是吧？”
楼自明脸上神情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可悲，可悲中兼杂着不可置信和好笑，他朝燕潇湘跨了一步，直直盯着他：
“我怎么可能会忘？燕潇湘，那晚你是怎么按着我的手一寸一寸废掉我的筋脉，拔除我的灵根的，我记得一清二楚，不用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
燕潇湘的脸色顿时煞白一片，楼自明清晰地看到燕潇湘眼中刹那间闪过好几种情绪，后悔，不甘，痛苦，愤恨……说来奇怪，看着这样的燕潇湘，他竟罕见地感到畅快。
无比畅快。
“是。”楼自明点头，既然已经扯了旧事，那便索性清算干净。他抱起双臂，两人周遭的赤文火还在劈啪作响地蚕食着一切可以作为养料的东西，这样毁灭而绚丽的场景，竟意外符合话题。
“我知道你找我是为了什么，燕潇湘。”
“天虞就是我杀的，你想找我报仇，可以，我们曾经打过那么多场，我不介意和你赌一场生死局，但不是现在。”
燕潇湘一直看着他双眼，闻言，急声辩解：
“阿楼，我不是来找你报仇，我——”
我什么呢？这位在人前一向眼高于顶不假辞色的剑尊在楼自明面前终于毫无章法，或许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想求什么。
楼自明盯着他，见他停住，挑挑眉，摊手：
“谁知道呢？”
燕潇湘抿唇，没有说话。
见他沉默，楼自明又有些烦躁，他无意识地碾了碾鬓边头发，方才燕潇湘忽然把他按到地上，头上的发绳不知飞去了哪，此时一头白发散在肩后，肯定已经沾上了黑灰。
“和我回去。”燕潇湘忽然毫无征兆地朝他伸出手。
楼自明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和你回去？回哪？”
“你想去哪？上三宗还是人界，只要你想去，我都陪你。”燕潇湘将问题还给他。
“我哪都不去。”楼自明摇头，“我只要魔界。”
燕潇湘再次沉默了下去。
但这次沉默却让楼自明开始心慌，却不是别的，而是他再一次从燕潇湘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他死死盯着他头上那朵五瓣芙蓉花印记，果然，此时二人即便身在火海之中，那印记却仿佛受到某种感应，正散发着比赤文火更加明艳的红光，
两百年前被人在试剑大会上打晕的不好回忆再楼自明浮现脑海，他几乎是下意识退后一步，燕潇湘紧盯着他举动，亦靠近一步。
楼自明内心顿时警铃大作。
他几乎是瞬间动了身，然而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身法多年后却显然不及眼前人，仅仅是刚刚离开起火的阁楼，楼自明便被人捉住手腕，生生截停。
“你要是敢再打晕我我绝对不会——”
“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楼自明神经紧绷，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听了去，连忙道：
“你说。”
于是燕潇湘抿唇，收回想要说不是要打晕他的解释，而是轻轻问他：
“我只想知道，大婚，究竟是不是你和魔君的。”
楼自明呼吸一窒。
“当然不是。”他说。
“好。”燕潇湘松开他，竟也没有多问。
“你既要查案，”他说，“这起摄仙术连环案的卷宗我改日带给你。”
楼自明背对着他，一时心中五味杂陈，恍惚着点了点头。
“谢过剑尊。”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身后人笑意消失在风中，没过一会，连带着身影也一同消失在闹市里。
楼自明回头，发觉楼阁的大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他从檐角飞身而下，还未凑近，周边看热闹的魔族居民便围上来，“城主威武”的贺喜声叽叽喳喳便冒了出来。
杜佑费劲地从人群中挤到他身边，低语：
“主上，剑尊方才走前扔给属下一个丹丸，让属下交给您。”
楼自明伸手接过，发现那是一个通体赤红，尤带温热的丹丸。几乎是在触手的瞬间，他便意识到，这是燕潇湘直接以自身极为霸道的火雷灵根，直接将楼中赤文火炼化凝结的丹丸。
虽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但既然是他给的，便先收下吧。
楼自明不动声色将丹丸收入乾坤袖中，四下看看，见刚才的奚白行牧一州二人不见踪影，吩咐道：
“杜佑，封锁此地，此案全权交予我来查。”
“是！城主！”
当晚楼自明查清阁楼内阵法关窍，回到
城主府内，本想洗漱休整一番，没想到刚进浴室，忽闻一阵幽香，楼自明惊觉不对，却为时已晚。
昏倒前，他最后瞟见不知柜上何时点燃的香炉，心下叹息，只是来不及再多思考，便被拖入了梦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