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旧梦 惜少年兮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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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自明在停和不停之间犹豫片刻，还是叹口气，停了步子。
月黑风高，他可以流浪街头，苦了孩子怎么办？
更何况还不知余侃那小师弟现在怎么样了，那天他下手没轻没重，怎么说也该问问。
“仙君！仙君！”余侃气喘吁吁追上来，见楼自明转过身，脸上露出笑容：
“仙君！您也是来查案子的吗？”
楼自明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给他：
“不是，我途经此地，听到有声响过来看看。”
余侃不好意思接过，小心翼翼拿帕子擦了擦脸边的汗，又小心翼翼收回袖里，“欸”一声，脸上有些遗憾和怀疑：
“真的？可是仙君这个时候不应该在无极城吗？”
楼自明默了默，避开这个问题：
“魔界夜晚不太平，你快回去吧，你的同门都还在等你。”
他示意余侃身后，果不其然，此时客栈门口，鬼鬼祟祟冒出几个脑袋望着这边，显然是余侃的同门。
余侃显然不满足就和他说上这么几句话，抓抓脑袋，急中生智：
“这么晚了，仙君要不就在这里住下，我记得客栈还有几间上房……”
“不必。”楼自明可不想在这种关头横生枝节，他不着痕迹地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澄心镯，确定它没有异常，稍微松口气：
“如今仙魔情势不容乐观，你们在魔界要多加小心。”
余侃点头如捣蒜，楼自明看着他清澈的眼，话音一顿，还是把想问段一尧伤势的话咽了下去。
刚才一眼望去也不见那位大师兄林致，恐怕是林致留下来照顾小师弟，因而只有余侃一人。
“我送你回去吧。”
两人沿着来路走回客栈门口停下，方要告别，厅内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
“仙君且慢。”
楼自明听出声音熟悉，透过门帘去看，便见一位身穿青绿色衣袍的青年男子。
他方从客栈二楼走下，容貌清俊，眼瞳墨黑，周身气质温雅，左腰佩剑，腰前还缀着个独属于平心宗关门弟子的玉牌。
有些眼熟，楼自明敢肯定自己以前见过他，但死活叫不出名字。
余侃却是眼睛一亮，掀帘进去叫人：
“叶大师兄！”
听到这个姓氏，楼自明心中一动，脑中顿时想起某个狼狈的夜晚。
平心宗姓叶的关门弟子，那自然只有宗主叶红棠的亲子，叶绍。
也就是那天晚上，帮他离开平心宗的人。
这种事楼自明说什么也要烂在肚子里，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
……然而半刻钟后。
某城主舒舒服服地躺进热腾腾的热水浴中，正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这实在不能怪他，楼自明为自己开脱。
要怪还是得怪叶绍巧言令色……啊不，口才绝伦。
楼自明兀自对着只有自己的房间点点头：
反正都是查案子，他本来就打算找个客栈住下，住哪里不是住？
他如此自我安慰着，今天奔波来去，到现在的确有些疲惫，竟想着想着，就这么在浴桶里睡着了。
“喂，喂，醒醒。”
一阵清凉的水轻轻泼在面颊，楼自明皱着眉睁眼，语气不爽：
“谁啊？”
黑衣少年有些青涩的容颜放大在眼前，脸上的表情却很臭：
“什么谁啊？楼自明你是猪吗？叫也叫不起，睡还睡那么早。”
楼自明瞪眼，“唰”一下站起身来。
“你你你你你说谁？！还有你**是谁——”
等等。
不太对。
脑子里面忽然空空的，完全想不起来之前发生过什么事。
“？”黑衣少年两眼圆睁，伸手就过来扯他衣领：
“你装什么傻？你脑子不会摔坏了吧？你把我给忘了？？”
“你脑子才摔坏——”楼自明拍掉他抓着自己的手，摸上自己腰间就想拔剑砍人，却摸了个空。
“我看你是真睡傻了。”黑衣少年注意到他动作，看着他的表情非常奇怪，“你的剑昨天就折了。”
楼自明低头，他身上穿着影月派粉白色的弟子服，衣摆沾着泥灰，衣袖也破破烂烂，露出两截纤细手腕，空空如也。
没有澄心镯。
眉心一突一突地跳，他抬眼环视四周，这是一处还算干燥的山洞，洞顶很高，看不见天光，两侧洞壁斑驳，西边方向隐约有一丝透进来的天光，相反的一侧则黝黑一片，深不见底。
“洞口被堵住了？”楼自明忽然听自己说。
黑衣少年看着他，“是。”他点头，“总算回过神了？”
真是神了。楼自明心里暗骂。
他怎么忽然回到这里了？
不，不是“回”，而是某种高明的术法，竟能让他在梦境里亦体验的如此真实，甚至能感受到方才燕潇湘抓在自己身上的温度。
“要不是你非要和我打，”楼自明甩甩酸痛的右手，他放松了心神，将身体的掌控权还给梦境的自己。
“我们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他顺着来路走到门口，果不其然，足有两人高的洞口被碎石堵了个严严实实，仅从碎石间透出来的缝隙往外看，这一块塌方的面积绝对不小。
“喂，你不要血口喷人。”少年燕潇湘在他身后跟上来，拿脚踹了踹边上的石头，纹丝不动。
“要不是你非要跟我吵那妖是吃素的还是吃荤的，我才不会跟你在山上动手好吗？”
少年楼自明冷冷看他一眼，要不是自己的剑在昨天为救卡在岩缝里的燕潇湘折了，他现在说什么也要和他再在这里大战三百个回合。
“当然了，”少年楼自明轻哼一声，“我才不像某些人听风就是雨，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你怎么知道那妖就一定是杀害村民的罪魁祸首？说不定它根本就是吃素的呢？”
他侧身，抬手就夺过少年燕潇湘配在侧腰的长剑，后者下意识要拦，却不知想到什么，止住动作。
他不服气地抱住双臂，看少年楼自明拿着他的剑对着眼前的碎石堆不知在乱戳些什么。
“是啊。”他点头，难得学了点阴阳怪气的腔调，“你最聪明了，有本事你把这洞口破开让我们出去啊。”
少年楼自明不再理他，兀自埋头做自己的事，半晌，把剑扔回去，后者手忙脚乱接过。
“不行，这些碎石卡得很死，这里恐怕破不开。”
他顿了顿，侧眼看少年燕潇湘，语气又不好起来：
“你还有多少灵力？”
身旁的人想也没想，闭着眼没好气答他：
“没有了。”
“你最好是。”少年楼自明冷哼一声，转头往山洞内走去。
“先说好，我是一点灵力都没有了，剑也没了，待会要是遇到什么情况，你打。”
少年燕潇湘在他身后落了一步跟着，一声不吭，没有异议。
然而闷头走了半天，眼前的山洞仿佛没有尽头，怎么走都看不见底，两人心中都有气，谁也不肯理谁，终于，少年楼自明停下脚步。
“不对。”
他停下，走到岩壁跟前，指指方才他拿燕潇湘的剑在岩壁上划出的痕迹：
“这里我们方才来过了。”
少年燕潇湘抱臂：
“哦，鬼打墙了？”
“废话。”少年楼自明瞪他一眼，“剑给我。”
少年燕潇湘把剑扔给他，嘟囔：
“左右都是你在用，你自己拿着吧。”
少年楼自明：“谁要你的破剑。”
他开始在地上拿剑写写画画。
回忆看到这里，一直沉默着潜伏在自己身体里的楼自明有些忍不住了。
那时候他才学五行卜卦不久，阵法也只学了个皮毛，虽然看出困出他们的是阵，却如何也找不出破解之法，硬生生和燕潇湘这个除了剑法一窍不通的傻子在山洞里困了三天。
他们都已辟谷，然而那也得有灵力傍身才行，山洞里不见半点灵气，一到夜半气温骤降，两人因打架衣服破破烂烂，楼自明的乾坤袋还在掉落山崖时不知道飞去了哪。
也就燕潇湘还剩一点灵力，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取了新的衣服，然而年少时楼自明面子比天大，是绝对不会开口讨要的，只兀自抱臂靠坐在石壁跟前，闭眼养神，只当看不见。
然而半夜醒来，某人仍是穿着旧衣睡在对面，他低头一看，发现身上披着件外衫，手边还整整齐齐叠好放着那套黑衣服。
少年楼自明把人踹醒：
“自己穿去！谁要你的臭衣服，而且谁出门只带两套啊？”
少年燕潇湘本来也没睡着，一把拽住他脚腕，差点把楼自明带倒在他怀里：
“是新的。”少年燕潇湘答他，“况且两套衣服就够了，我又不是你。”
之后他还是忍受不住脏污，口嫌体正直的把燕潇湘的衣服换上了。
然而之后两天他的身体还是撑不住了，为了将燕潇湘从那块岩缝中扯出来，楼自明那会耗空了灵力，甚至于超支了。
最后一天他几乎怀疑自己要死在里面，算出生门那刻连喜悦的心情都没有，指挥着燕潇湘按照顺序，逐一以最后的灵力劈砍西北西南东北正东几个方向的石壁，才总算破开障眼法。
结果就是，他们歪打正着，见到了那只布下迷阵，体型巨硕，抱着烂树根啃的兔妖。
愤怒支撑着楼自明想起来杀妖，然而燕潇湘冲过来强硬着背上他就往外跑。
其实现在楼自明也知道，那会他要是过去了，只怕是真能验证一下那兔妖到底吃不吃荤。
然而当时只觉得愤怒，按着燕潇湘的肩就骂他胆小鬼有本事把他放下自己跑云云，现在想想——
这种令人尴尬不已又太过羞耻的回忆还是不看为妙。
楼自明兀自陷入回忆，再回过神来，少年楼自明已经继续往山洞深入。
他深吸一口气，心神一振，夺过身体控制权，停了脚步。
身后的少年燕潇湘差点一头撞在他身上：“干嘛？你知道怎么出去了。”
楼自明回头看他一眼，忽地有点想摸摸这个时候的燕潇湘的脸。
他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做的。
“？”
“你干嘛！”少年燕潇湘被他戳了脸蛋，往后跳了一大步，神色是说不上来的奇怪：
“你你你……”
一种久违地逗宿敌的愉悦感浮现在楼自明心头，他勾起一个笑，叉腰，煞有介事的点头：
“是啊，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但我不想告诉你，怎么办？要不你闭上眼别看好了。”
少年燕潇湘瞪大了眼：
“你怎么能这样！要，要是没有我的剑，还有我的灵力，你肯定也破不了阵！”
“所以你有灵力啊。”楼自明不怀好意地靠近他，双手成爪状：
“那你给我借点……”
燕潇湘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一步步被他逼退到身后石壁上，却在即将束手就擒的前一刻，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忽地变了，紧接着，连嘴角也勾了起来。
他周身气势猛地放开，没有拿剑，仅凭擒拿术便将防备不及的楼自明抓住，反按在石壁上。
“抓住你了。”
燕潇湘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愉悦。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旧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