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再相逢 昔年宿敌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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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黑白算一子春秋卦，人旧怨惜百年不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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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们听说了没？”
“咱们魔君的大婚，这几日会在我们无极城大办呢！”
“真假啊？那到时候我们岂不是能去分一杯羹！”
“哥们你新入城的吧？这事都已经传到仙界去了，还能有假？”
“是是，不过咱们魔君不是向来待在主城么？怎么大婚来这么一个边陲小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无极城是边陲小城？”
那新进城的修士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挠挠脑袋：
“无极城位于人界与魔界的边境地带，不就是边陲小……大城么。”
“嘛，若是以前，这么说倒也确实，但自从两百年前云城主来了后，无极城那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不仅魔君隔三差五就来找城主请教政事，后来更是直接明了牌，大张旗鼓追爱呢！”
“这事啊，不说半个魔界知道，就连仙界恐怕都有风声吧？道友你到底是从哪来的，怎么半点常识都不知？”
被点到的修士“哈哈”干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
“这个这个……既然魔君心悦云城主，那这婚事，也是这二位的咯？”
按理说，这是再符合不过逻辑的，岂料，满座魔修忽地像被谁施了禁言术法，通通沉默了下去。
修士觉察气氛不对，正想开溜。不想，方才回答他问题最热心的魔修忽地提起桌上酒壶，猛灌一口，再倒扣回桌面，长吁一声：
“真是天意弄人啊！”
这话前言不搭后语，修士不免奇怪，便问：
“道友为何这么说？”
那魔修身旁的另一人替他开了口，神情激愤：
“定是那南境公主对我们君上施了什么惑人的法术！不然，我们城主如此沉燕落鱼羞月闭花，怎会输给那个狐媚子！”
“……”
“咳咳咳咳……”饶是楼自明脸皮再厚，这会也终于听不下去了。
对面的青衣人早已笑得腹痛，见他破了功，一合扇子，敲在桌上：
“如何？咱们‘沉燕落鱼羞月闭花’的城主大人，有何高见啊？”
楼自明咽一口清茶，狠狠瞪他一眼：
“奚白行，闭嘴。”
奚白行犯贱得逞，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浅青色眼睛笑成一条线，而大堂的几个魔修还在滔滔不绝，两人却都不再侧耳。
半晌，奚白行终于笑够，神情收敛，声音压低了些：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云兄，话说……”
城主大人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花生米，截住他话头：
“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再和我说话。”
奚白行被他猜中心思，扇骨在脸上挠了挠，张张嘴，忽然面色一变，抵唇，猛地咳嗽起来。
他这一咳没掩饰动静，两人本就坐于二楼堂口，可将楼下光景一览无余，然而相对的，楼下人也能清晰见到楼上景致。
“欸？那不是云城主吗？”立马有人注意到此处动静。
也不怪奚白行动静大，光是楼自明那身无极城独此一家的桃粉衣衫，便足以引人注目了。
无极城云城主的的确确是长了一张容冠京城惊艳世人的脸，光是一双桃夭色的琉璃桃花眼就不知迷倒了多少少男少女的心。而他举手投足一派儒雅，又有一头只有仙人才有的白发，真真不像魔界中人，也无怪乎会让魔君都为之倾倒了。
方才陆陆续续进店的修士都频频有目光递来，此时见几人终于发现他们议论的城主就在楼上一直听着，都起哄起来，等着看笑话。
“城主！”那桌的魔修倒也不害臊，有眼尖的伸手打起招呼来，“城主下来吃一盅！刚点的热菜！”
楼自明磨磨牙齿，在桌下用力踩奚白行一脚，这才微微探出头去，朝楼下热情的魔修点头，又摆摆手：
“不必，无极城近逢喜事，为表庆祝，今日金杯楼一切开销，记在——”
他刻意停顿，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过对面人，这才接上：
“奚丞相账上！各位尽兴。”
奚白行嘴角一僵：“喂！”
魔修们这才注意到他们风华绝代的城主大人身边还有一人，连忙举起手中的酒：
“谢奚丞相！我敬您一杯！”
……
“你不去查查那人？”
回城主府路上，奚白行一边打着折扇，一边侧着头问他。
虽然很不爽，但他倒是真不缺钱，肉疼一下就算了。只是方才楼下问问题的那人显然有问题，以楼自明勤勉政事的作风，不该不查。
“你要是闲的没事干，欢迎去查。”楼自明懒懒打了个哈欠：
“最近无极城守卫放松，鱼龙混杂，要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都查一遍，我还要不要睡觉了？”
身旁人沉默一会，忽然开口，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你真不在意？”
“我在意什么？”楼自明装听不懂。
“我说真的，”奚白行急了：
“牧一州对你是什么心思，你知我知，世人皆知，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在意？”
“……唉。”
又是这些话，楼自明揉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对上奚白行视线，驻足，正色：
“长公主，是我亲自从赤华境带过来的。”
“然后？”奚白行皱眉。
楼自明摊手：
“然后我让牧一州娶她，他同意了，就这样。”
怕他不信，楼自明顿了顿，接着道：
“旁人不清楚也就算了，但你又不是不知道两百年前的事……啧，总之，我是真对风月之事再无牵挂，牧一州非要选在无极城办婚礼，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
奚白行已经听出不对，左手起卦，在掌心轻掐数下，脸色当即就沉了下去。
楼自明尚未觉察，还在滔滔不绝：
“要不是最近无极城出了摄仙术的案子，我早就先去凡间躲风头……怎么？”
他终于意识到奚白行许久没有开口，两手在人眼前轻拍一下，将人唤回神：
“奚白行？”
“……没什么。”
奚白行神色复杂，借衣袖藏住手心，面对楼自明侧头望来的视线，斟酌着开口：
“只是，我觉得，你最近最好还是待在魔界比较好。”
“嗯？你是不是背着我算卦了？”楼自明露出怀疑眼神。
“怎么会呢？”奚白行踢走一块路边石子，“方才不是还说回去下棋么，走吧。”
楼自明果然转移注意力：“行！前几个月你不在，我又研发了一种新玩法，就等你回来给我打钱呢！”
奚白行惨叫：“不带这样玩的吧！我刚给你买完账好吗！”
楼自明“哼”一声：“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他家酒楼有分红……”
然而两人最终还是没能下成棋。
因为牧一州——或者该说，九幽魔界的魔君，不知何时已经来了。
两人进府时没有收到半点消息，直到入了主院才发觉气氛不对，楼自明转头就跑，便听屋内传来那人声音：
“云渚。”
身旁的奚白行十分不讲义气，递给他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一溜烟跑没了踪影，徒留楼自明自认倒霉。
他轻吸口气，转身，跨过门槛，行礼，一气呵成。
“君上。”
屋内正坐于主位之上，一身黑衣，神情淡漠的那人，不是魔君还有谁？
余光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一人，裙摆挂着金铃，楼自明心有定数，朝她点点头：
“长公主。”
“云城主晚好。”长公主是个不大的少女，此时坐在魔君身旁有些拘谨，乖巧朝他回礼。
“你下去吧。”魔君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是。”长公主起身离去。
不知是不是楼自明的错觉，方才长公主经过他时，似乎向他投来了感激的眼神。
“阿渚，过来坐。”魔君总算抬眼看他。
楼自明连忙收起乱飞的思绪，轻轻摇头，道：
“君上有什么吩咐，在这里说就好。”
沉默。
自魔君，或者说牧一州六十多年前向他坦白心扉以来，楼自明对他往往避之不及，于是两人相对时，先开口的竟总是高高在上的魔君，现在想来，竟已成了习惯。
然而，一切也许从上月他再次拒绝牧一州的求婚后，就都变了。
于是楼自明再次面对这位魔君时，总觉得心虚，想先开口说什么，又不知说什么。
“云渚。”牧一州再次开口叫他，语气里带着没有掩饰的失望：
“我既已答应你，你却连本君这么一点要求都不肯满足，是不是太过小气了些？”
这个“答应”是什么，楼自明心下了然，他原地踌躇片刻，见牧一州神色分毫未变，心知躲不过，只好点点头，走上前，在原先长公主的位置坐下。
“是。”
牧一州神色稍霁，朝他露出一个浅笑，侧首在茶盘中挑出只颜色鲜丽的茶盏，为楼自明满上：
“今日政务如何？”
“还没……尚可。”楼自明咬了舌头。
好险，昨日他和奚白行在金杯楼里喝上了头，今日的政务还半卷未批，转眼又是晚霞。
牧一州显然对他的脾性摸得透彻，闻言，眼中笑意更甚，却不揭穿，只道：
“需不需要我帮忙？”
若是上月的事并未发生，楼自明估计当下就要点头，好在他及时刹车，在牧一州渐暗的眼神下摇了摇头：
“君上最近要事在身，属下便不劳烦了。”
“既是你的事，怎会是劳烦？”牧一州抚掌：“说起来，近日城中魔修遇害之事……”
“城主！”
外面忽然莽莽撞撞跑进来一个小厮，进门才发现魔君也在，当即被吓得白了脸，跪倒在地，嘴里大喊魔君息怒。
“够了，”牧一州被打断，神情冷下来，“有事说事。”
小厮如获大赦，忙磕了两个头，开口：“君上，大人，外头来了两个自称仙界仙使之人，说是要来给君上大婚送贺礼，君上看是……”
牧一州抿口茶水，瞟一眼那小厮：“谁是你主子都认不清楚？”
那小厮被他冰彻透骨的眼神吓了一跳，转向楼自明，磕磕绊绊：
“是！是！那大人看是，要不要让人进来……”
楼自明垂眼看完牧一州表态，语气不咸不淡：
“既是给君上的贺礼，便该在大婚之日一并奉上，怎有送到城主府的道理？遣他们回去——”
“晚了，本尊已经进来了。”
打断他的是一声不辨喜怒的男子嗓音，这嗓音里明显蕴含着灵力，是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楼自明指尖一颤，只凭声音认出了来人。
他脑内顿时闪过方才奚白行的劝告，忍不住暗骂了句，但现在想跑已经晚了。
是以，楼自明猛地抬头，直直撞上了那人双眼。
燕潇湘。
燕剑尊。
时隔两百年再见，他似乎变了很多，又似乎没变。额头状芙蓉花瓣一般的绛红纹饰仍在，一双浅琥珀色的眸子仍然有如深渊，难辨情绪。一头黑发以白玉发冠高束，气势凌然。腰侧青玉剑正悬，即便在魔界也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唯有一身常年不变的黑衣，不知为何变成了再符合正道修士不过的濯濯白衣。
“……”
“不知剑尊会来，有失远迎。”
楼自明不知自己是怎么起身，又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他没有想过会再见面，也许是因为不愿去想再见面时何种情状，更何况他虽易了名，却并未矫饰容颜。
也就是说，燕潇湘不可能认不出他。
果不其然，燕潇湘跨入门内，眼神却未分给牧一州半分，从头到尾都紧紧盯着他，半晌，才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云城主。”
“真是好久不见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再相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