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分歧 不见剑尊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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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渡醉生梦死前尘事，只道一错百错今朝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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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自明再次醒来时，果然已经不在魔界。
眼前的场景有些眼熟，他盯着床帐半天，忽然猛地坐起，也不顾腰酸背痛，高一脚矮一脚下了床，伸手就去推屋门。
门外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醒了？”燕潇湘不知从何处出现在他背后，一手搭在他肩上将人拉回来：
“你想往哪走？”
楼自明脸色在看到屋外那一团漆黑的瞬间变得极差无比，转身便给了燕潇湘一拳，被早有准备的后者伸手截下，拧着笑容掐着楼自明下颌硬生生让他闭了嘴。
“阿楼，我劝你还是想清楚再说话比较好。”
燕潇湘指腹按在他嘴角，楼自明抬头瞪他，张嘴，恶狠狠咬在他指尖。
“嘶，”燕潇湘吃痛，霎时间笑出声来，也不躲，硬是顶着伤口撕裂的风险继续往里戳，同时加入一指，将楼自明艳红舌尖扯出一小截，逼得人不得不松口。
“呃、唔……”楼自明说不出话，仰着脸，气喘吁吁，一双眼全是不甘心。
他想动手，然而按在他肩头的那只手重若千钧，直压地他浑身提不起劲，后腰后知后觉开始酸疼，勉强运气想动用灵力，却发现全身筋脉滞涩，一点灵力都用不出来。
这无疑让他更加确定了内心的猜测。
“怎么？不服气？”燕潇湘同样也好不到哪去，他右手食指中指之间一片鲜血淋漓，可见楼自明这口是下了真力气。
楼自明无法发声，气急败坏之下拿头去撞他，没想到这招还真奏效了，燕潇湘没料到他会如此举动，怕他伤到自己，立马松了手。
——然后楼自明就直直地撞到了他怀里。
两个人都愣住了，最后还是燕潇湘先反应过来，将人紧紧接住，防止楼自明因气力不支滑下去。
气氛诡异地沉寂了将近半盏茶时间，直到楼自明声音闷闷地从背后传来：
“……放我出去。”
燕潇湘搂着他的手紧了紧，听到自己说：
“不放。”
此地是他的一处空间法宝，也是年少时期和楼自明一同在秘境探索时寻到的。
这法宝比之一般空间法宝不同之处在于能容活物，且隔绝灵气，凡是沾染灵气的物品无法容纳在内，包括许许多多治病疗伤的灵丹妙药。
因此这法宝向来被他遗忘在角落，直到某一日他在修炼途中出了岔子，想了不该想的事，不知为何想起这法宝，醒悟了它的用处。
怀中人侧头，嘴唇在他脖颈旁流连，带有威胁似得欲咬不咬，最终还是服了软，伸手主动回抱住他，恳求：
“……求你。”
他得承认，燕潇湘闭了闭眼，他必须承认他是容易心软的。
他松开楼自明，又或者说是将他从怀中轻轻拉了开，紧接着拉着他的手回到床边，楼自明也一反常态地任他举动，乖乖上床躺好。
燕潇湘坐到床边。
“阿楼，”燕潇湘叫他名字，“你先在这乖乖地呆着，好不好？”
他用着商量的语气，但动作却不容商榷，握着楼自明手腕的手松开，为他掖了掖被角。
他靠地很近，呼吸间气息洒落，引得楼自明忍不住侧头躲了躲，却是躲不过空气中的气味。
确定了地方，再去感受便是不同的了，空气中似乎处处是燕潇湘的味道，那是一种混合着赤松林清冷微苦的铁锈味，兼染着一股浓厚的沉香温度，若用力去闻，总是会让人头脑发昏。
这两者都拜其师尊天虞所赐，平心宗霄游峰后山是大片遮天的赤松林，其内幽深而不可测，而天虞仙尊本人平日里喜焚沉香，楼自明在霄游宫主殿为数不多奴颜婢膝的日子里，也曾被这股浓厚的气味沾染过，可谓是再熟悉不过。
也就是这么一晃神的功夫，燕潇湘见他不答话，以为他是心里不舒服不愿开口，凑过来，以额头贴他的额头，安抚着道：
“床头有话本，隔壁是浴池，饿了的话你知道怎么叫我，阿楼，你知道我最不想让你生气的，所以你乖一点，我会让你出去的。”
楼自明垂下眼，低声应他：
“我知道了。”
还是不高兴了。燕潇湘内心叹气，他恋恋不舍起了身，临走前不放心，在室内又加了一重禁制，这才化为流光消失在原地。
而在背后一直默默偷窥的楼自明这才掀开被子坐起身，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委屈？
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再次下了床，抬手施了个决，人消失在原地，没过一会，却再次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他的身体仿佛被某种力量反弹，一时没站稳，摔倒在身后的床上。
楼自明：“？”
他忍不住说了句脏话。
这法宝原身是一个琉璃盏，是他和燕潇湘进谢府秘境时意外寻得的。
他嫌弃这东西带在身上不方便，所以琉璃盏就归了燕潇湘。
曾几何时，他被盛怒之下的燕潇湘关进琉璃盏，后来好说歹说出去，他就悄悄在上面做了手脚，后来再进去就轻车熟路，趁燕潇湘不备，成功借着漏洞跑了出去。
没想到他居然察觉了。
楼自明那叫一个悔啊，早知道澄心镯能砸，怎么不把琉璃盏也砸了？现在倒好，看燕潇湘这架势，是铁了心要把他关在这。
可他昨日还答应了奚白行要带他出去，绝不能止步于此。
更何况如今燕潇湘的状况实在太不对劲，楼自明如此想着，低头，右手摊开，手心似乎还残留着昨夜触及那人胸膛印记时的触感，那朵不祥的芙蓉花隐隐有盛放的趋势，这让他很是不安。
为了重回无极城当他安逸的城主也好，为了防止仙魔两界冲突扩大也罢，楼自明无法否认，不管是为了什么，他都无法放任燕潇湘这个样子不管。
……就当他欠他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
燕潇湘身形出现在室内，甫一落地便踉跄了一下，右手撑上身侧桌沿，差点没控制住力道将桌子掀翻，好在他余光触及桌上琉璃盏，才硬是生生控制住了自己。
他周身隐隐笼罩着层红光，另一手按住胸口，剧烈喘息片刻，才总算恢复正常。
燕潇湘抬手将琉璃盏收入袖中，又将室内禁制撤下，便听原被隔绝的喧闹声涌进来，他皱眉，一脚踹开门：
“吵什么吵？”
“见过剑尊大人。”门外弟子顿时齐刷刷低下头，燕潇湘一眼扫去，察觉出有些不对：
此处是他上清教的住所，若是上清教弟子来为段一尧手上之事来讨说法——他方才无意间听入耳的几句——倒也正常，可这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平心宗子弟？
不等他想明白，身侧最近的一名平心宗弟子走近一步，瞧着还算面熟，低声通禀：
“大人，宗主有事暂归，少宗主替宗主前来议事，请您往宗门大殿一叙。”
燕潇湘听到“少宗主”三个字，脸色便不好看起来：
“他要来便来，有什么事自去找平心宗宗主议论，本尊恕不参与。”
那传话的弟子显然没料到他如此决绝，顿时为难起来：
“这……少宗主他说有要事与您商议……”
他说至一半，眼神忽地一亮，后退半步：
“少宗主。”
来人身穿绯衣，那是一种略淡于赤色，又浓艳过桃粉的绯，脑后鬓发半扎半落，不显凌乱，倒别有风情。一张脸盈白似玉，墨色眼瞳如同袅袅春水，右眼眼尾下一点红痣。行动间芳香袭面，腰佩长剑，环白玉，叮当作响，惹人频频侧目。
燕潇湘“啧”一声，屋前还围着的弟子纷纷让开一条路，供那人款款走来。
“绍儿见过师叔。”他走至燕潇湘身前，规规矩矩行礼。
“你来做什么。”燕潇湘语气冷淡，“叶绍，本尊劝你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被他称为叶绍的男人像是对他这种态度习惯了，即便周边还有许多外人，神色也分毫未变。
“师叔误会我了，”他谦卑地说道，“我来此是想向师叔禀告有关思明草研究一事，不知您可还有余暇？”
燕潇湘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在思考他话中真假，终于是点点头，遣散其余众人，对他道：
“可，进来说。”
琉璃盏内不分日夜，不过燕潇湘还是踩着点回来，给楼自明送晚饭。
后者彼时正倚在书房矮榻上懒懒地翻着话本，听到声响，头也不抬：
“我不饿，不想吃，你出去。”
燕剑尊步子一顿。
“我请过医师来看，”燕潇湘开口，斟酌着道：
“阿楼，你身子亏空，需要大补，就算不饿也多少吃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着头将食盒放到一旁桌上，盒盖揭开，山药的清香夹杂着某种不易察觉的焦糊味飘来，楼自明总算放下书，偏头过来看一眼：
山药排骨汤，青椒炒鸡蛋，凉拌萝卜丝，韭菜蒸蚕豆。
楼自明兴致恹恹地躺了回去：
“没胃口。”
燕潇湘笑笑：“医师说你要吃清淡一点的，待会还要喝药，阿楼，别闹脾气。”
“你把我当小孩哄呢？”楼自明不高兴了，抱起双臂侧头看他：
“燕潇湘，你别拿仙界那套规矩对我，我是学医的，难道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病？”
燕潇湘脸色稍凝。
“阿楼。”他放下饭碗，往矮榻走近半步，换来楼自明戒备地往里面缩了缩，抬眼看他，神色警惕。
他抿唇，盯着楼自明的眼神喜怒难辨，终于是在对峙片刻后，主动退步。
“好，你先吃饭，可以吗？”
楼自明一直盯着他，直到他退到五米开外，才纡尊降贵般点点头，又皱了皱眉心：
“跑那么远做什么？你还没吃过饭吧？”
两人于是平静而诡异地分食了晚饭。
关于他的身体，楼自明在吃饭的时候分心去想，这些年他在魔界从未亏待过自己，和奚白行日日大鱼大肉好不快活，何谈亏空？
若是他和燕潇湘滚两次床单身体就亏到必须要补一补的程度，那他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将疑惑按回心底，楼自明拿手帕擦嘴，便见燕潇湘从食盒最底部端出碗颜色发黑的汤药。
楼自明：“……”
他在燕潇湘炙热的眼神下端起那碗药闻了闻，这个时候他学过医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仅凭这药的气味，他可以断定：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补药。
楼自明搁下药碗，抬眼看人：
“这究竟是什么？”
燕潇湘：“温养灵脉的药，我还能害你不成？”
他神色实在太坦然，楼自明心里忍不住唾骂一句自己刚才升起的奇怪念头，但他还是不敢随意吃药，想了想，以汤匙舀起一勺，贴到唇边尝了尝：
苦。
不是一般的苦，苦到他这个曾经吃过那么多药的人都立刻被苦皱了眉头，而且除此之外，这药还有一股霸道的辣，从舌根上泛起，所过之处一阵麻，紧接着就是一种打破骨髓般的凉。
他余光一直偷偷注意着燕潇湘神色，见他脸色稍变，燕潇湘立即起身，伸手过来药做些什么，楼自明顷刻反应过来，一甩袖子，将那药碗摔到地上，顿时药汤四溅，两人衣摆都避无可避地沾上褐色药液。
“楼长望！”燕潇湘有些恼了。
比他更生气的是楼自明本身，他一拍桌子，从矮榻上站起，怒目而视：
“你还敢凶我？燕潇湘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要喂我洗髓散？”
他绝对没认错，这绝对是洗髓散，他和汤师伯在凡间行医这些年常常会遇见想要逆天改命得道登仙的凡俗子弟，这之中免不了真有拿到真东西的人，他和师父能做的也只有尊重他人命运，能帮则帮。
因为洗髓散能打碎经脉重塑筋骨，其间免不了忍受常人难以承受之苦楚，少有人能熬过洗髓之痛，更何况洗出来的结果也未必如你所愿。
燕潇湘脸上神情空白一瞬，似是没料到他认出来了，但他紧接着恢复镇定，居高临下看他：
“是，是洗髓散又如何？”
“你什么意思？”楼自明张张口，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第一句说出口，接下来的话就没那么难说了。
燕潇湘轻吸口气，强迫自己盯着楼自明那双满是疑惑不解的粉眸，张口：
“楼自明，你不可能永远留在魔界。”
“凭什么不可能？”楼自明感觉自己要被他气笑了，矮榻之前的空间逼仄，他横跨一步出来，眼神直直盯着燕潇湘：
“燕鸿渚，你拿什么身份管我？”
“我…”
“闭嘴。”楼自明打断他，燕潇湘脸色一瞬煞白，楼自明冷笑一声：
“你什么？先不说我们从未完成过所谓的道侣仪式，燕潇湘，你都不跟我说一声就要给我喝洗髓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想借此杀我，以报弑师之仇呢？”
“你知道我不是！”燕潇湘急声，伸手想去拉他，被楼自明轻巧避开，他脸色差到极点，几乎可以说是瞪着燕潇湘开的口，他嗓子本来就在昨夜被燕潇湘做的哑了，现在情绪激动，差点破了音：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我当年真是瞎了眼答应你，你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知不知道——”
楼自明紧急咬了舌头。
不知为何，出于某种特殊的预感，他觉得自己绝对不能将这件事告诉燕潇湘，不然一定会面临他不想见到的后果。
“知道什么？”他方才喊话时隐隐有站不稳的趋势，燕潇湘一直虚虚伸着手接他，此时再次走近，楼自明见势不好，灵机一动，忽地捂住嘴唇猛咳一阵，果然引地燕潇湘神色紧张，也顾不得追究，连忙过来替他舒缓。
“好点了吗？”
这场面乍一眼看有些滑稽，他们俩刚刚还吵的不可开交，转眼又和好一般，楼自明心有芥蒂，连带着对他的触碰也不舒服，作势躲了躲，躲来了剑尊大人讨好的哄慰：
“是我不好，你想怎么骂我怎么打我我都认。”
他顿了顿。
“但是阿楼，你必须……不，你应该回来修仙道，这些年我已经收集好了重塑灵根的药材，你想要原来的木水灵根还是想要别的，都可以选。”
他语气放缓，以不能再真诚的口吻对他说：
“阿楼，算我求你。”
燕潇湘站在他身后，楼自明看不见他脸上神情，只觉心中慢慢涌上深不见底的无力感，他低头去看自己干燥的掌心，过了很久，久到书房内那根长久燃烧的白蜡也开始忽明忽灭，才开口：
“鸿渚，那我也要告诉你，我宁愿你杀了我，也不可能答应这件事。”
怕燕潇湘再强调，他补充一句：
“如果你敢趁我睡着强行这么做的话，燕潇湘，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身后的人同样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是沙哑着回了他一个字：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分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