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流言 不用你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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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琵琶词百年离合，三尺惊堂木几字忠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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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自明回到芙蓉水榭时，天已擦黑。
草木不知人事，却有灵，院中植着棵地芙蓉，受了灵气滋养，倒也郁郁开了这么多年，感知他进来，一树深红花枝晃晃悠悠，摇落几朵送入楼自明掌心。
“你倒是爱操心。”楼自明眉眼一弯，随手施了个小法术，芙蓉花瓣便从花茎脱落，以灵力为丝串起绕在他腕间，又恰好贴在那澄心镯上，一淡粉一深红，两两相称，颇为养眼。
楼自明欣赏了会，又悠哉悠哉给院里花草树木打理了番，这才带着衣角泥土进了屋，洗漱换衣。
不过还没来得及擦干头发，四个时辰的禁制刚过，澄心镯又亮起一抹莹白的光，随之而来的就是燕潇湘带着些喘息的声音在识海响起：
“阿楼。”
这回倒没那么咄咄逼人，楼自明轻哼一声算是答应，卧倒在刚铺好的床上，心情还挺好：
“有话就说，我要睡觉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不知道在鼓捣什么，再开口时带上了点委屈：
“我好想你。”
楼自明拍掉胳膊上被夜风吹起来的鸡皮疙瘩：“嗯？你说什么？”
燕潇湘轻吸口气：
“阿楼，我想和你一起睡。”
“哈？”楼自明翻了个身：“剑尊大人日理万机，怎么能睡觉呢？”
“……你好过分。”燕潇湘终于忍不住。
“彼此彼此。”楼自明微微一笑，此时他天高皇帝远，灵力充沛谁也不怕，要是这还不占几分嘴上好处，他什么时候能打得翻身仗？
然而他下一刻就笑不出来了：
“但是阿楼，没关系的。”对面的燕潇湘很平静。
“你以前说，山不就我我就山，我还不懂什么意思，现在我却很明白了。”
“阿楼，你已经食言过一次了，现在乖乖在影月派等我，好不好？”
——好你个大头鬼！
楼自明跌跌撞撞跑出了宗门。
可怜他才被司药那老不死的阴了一遭，司药用他能抑制摄仙术副作用的事威胁他打开宗门禁地的禁制，楼自明面上笑呵呵说给他一点时间考虑，实际上心里已经气的牙痒痒。
胸闷气短，倒是燕小八很有兴致，楼自明一边控制着飞不平稳的燕小八，一边在心里想着：
他师尊慕容惜是影月派的平阵长老，历来掌管着打开宗门禁地禁制的权力，司药猜的没错，禁地的事他的确知道。
但他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更不能说，而且尤其不能告诉司药。
如今掌门之所以还是掌门，而司药之所以还只是长老，不过因为影月派历来的机制所为：司药若是想和平上位，便一定要在“音”“阵”“医”三道上胜过掌门；而若是不愿，便免不了要兵刃相见。
而他就算想对掌门下手，实际也很难，毕竟掌门虽看着温和，一身修为却是实打实摆在那的。
可若是让司药这种人拿到了禁地里的那卷阵法，后果不堪想象。
未免夜长梦多，楼自明怕燕潇湘一个缩地千里传到脸上，匆匆在剑上给掌门通了道灵讯，草草解释一番，就随意在云上寻了处繁华热闹的人界城池降落。
燕潇湘要是真来，在人界怎么着也要收敛些，若只是吓他，人界气息混杂，也能帮他遮掩一二，不过最最最主要的是——
他有点嘴馋。
这么些年在魔界，他倒也不是没有偷偷溜出来过，但多少是做贼心虚，不敢多看，如今倒没了顾忌。
楼自明先是试图找到记忆里认识的酒楼客栈，无果，便随意挑了家门面富贵的，上桌叫了几碟小菜。此时早已过了饭点，大堂没什么人，街道上倒是灯火通明，仍能听见小贩的叫卖声，楼自明侧耳听了几句闲话，久违地感到放松。
索性他闭上眼睛，通过澄心镯感知了一番燕潇湘的位置，放下心来。
看来的确是说说话骗他的，不过来都来了，回宗门也要被殷离歌纠缠，不如躲在外面，也方便他探听消息。
“小二，一间上房。”楼自明睁眼，压一锭银子在桌上，撑起懒腰，跟着那前来引路的小二上楼，他今日精力尽去，故而也未曾留意到，大堂角落坐着个不起眼的黑衣男子，在他起身后拿起放在桌上的剑，匆匆离开了客栈。
“来！李兄！干了这杯！”
“好好好，彭兄莫要着急，方才说到哪了？”
“啧啧啧，你又走神了是不是？”
“噢噢，我想起来了，你说那恣月君是借尸归——”
“嘘！小点声！这事儿我也只是听说，你想想看，谁不知道青玉剑尊这些年在找谁？被他伤了心的仙子们可以从上清教排到南海渊，就连平心宗宗主要把自己儿子许配给他他都瞧不上眼，却偏偏跑去抢那魔君的道侣？”
“这…你说的也对，可万一那恣月君当年没死，一直躲在魔界，不也是有可能的？”
“哎呀！那不是更好！这不就证明他是害死天虞仙尊的罪魁祸首？不然他放着好好的仙不做跑去当魔修？他想不开吗？”
“想不开”的恣月君在楼上摸摸鼻子，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无可救药。
楼下两位李兄彭兄仍在滔滔不绝，不过说的却是他也不愿回忆的那些红尘往事，楼自明扶了扶额头，正要起身离开，便忽听他们说了个意想不到的人名：
“但要说这堕仙入魔……我倒还真记得一个人，就是不知彭兄有没有听过了。”
“哦？你说的莫不是那医圣徒弟奚白行？”
楼自明又坐了下来。
“不错，说起来医圣这些年也少有出现，而那奚白行嘛……”那李姓修士神秘兮兮地左右环顾一圈，声音放低了些，却逃不过楼自明耳朵：
“我听说他在魔界还当了个不小的官，不过前几日剑尊抢婚，魔君大发雷霆，说是那奚白行和剑尊里应外合，现在我估计他是没有好果子吃咯！”
谁和谁里应外合？楼自明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虽则他以前的确与奚白行有过几面之缘，但就燕潇湘那个闷葫芦，两个人怎么可能有往来？更不用谈合作了。
以及，这两百年他与奚白行也算是交心交底，不说两肋插刀，也不至于这样谋害他，毕竟把他往燕潇湘手上送，还不如让他嫁给牧一州。
如此一想，楼自明忽觉这几天实在是忙昏了头，竟把这位救命恩人忘了个一干二净，虽然现在回魔界绝不是明智之举，但为了奚白行，他还是应该走上这么一趟。
说干就干，楼自明搁下茶碗，付了早饭钱，按着腰侧剑柄便从二楼翻了出去，惹得路上行人一阵喧闹，楼自明心道好险好险，幸好他早就做了伪装，没有穿他那身惹眼的粉衫，不曾想这念头才起，身后酒楼内便追出个小二。
“客官！您的银钱付多了！”
楼自明一开始还不觉得说的是自己，想要快些融入人群，可那小二偏生不肯放弃，硬是要追上来，他只好停下往回走，不想小二这番举动早已惊动了客栈里的人，纷纷凑到门口去看热闹，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就有修士觉得不对劲了起来：
等等，方才出去的那人，是不是一头白发，瞧着还有些眼熟……
总算有人先开了口：“站住！”
楼自明恰才和那小二交涉完，抬眼一看，心道不妙。
这人应该是方才谈话中的那李姓修士，修为在元婴前期，他虽不认识这面孔，但此人显然是认识他的。
楼自明转身就走。
开什么玩笑，他可以和三小只承认身份，那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早晚瞒不住，但这不是他直接在这里被人认出来的理由。
可惜那李姓修士偏不如他的意，见楼自明面色有变，更加断定他的身份，当下气沉丹田，喊出一句：
“仙界都传恣月仙君两百年前谋杀了天虞仙尊，此事真假难辨，若是您就此离开，便是心虚承认了。”
果不其然，楼自明停了步伐。
路上行人纷纷侧目望来，他轻吸口气，淡定转身，冷冷看向那李姓修士：
“是本君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李姓修士见他转身，眼前一亮，几步走上前来：
“您这是承认了？”
这种人楼自明在仙界见得太多，惯是胡搅蛮缠的性子，他皱眉，借着掌门借予的灵力在周身释放出威压，脸上勾起一个讽刺的笑：
“不管我是不是恣月，道友与天虞仙尊又有何关系？难不成还想替天行道，净化苍生么？”
李姓修士被他震住，就连四周人群也纷纷后退数步，楼自明心中闪过一瞬惶然，忽觉很没意思。
在这和他浪费口舌做什么？奚白行还在魔界等着他。
楼自明将手探入衣袖，他现在需要一张能够离开这里的符咒，去哪都可以，他只是不想被这样的视线看着——
“他不是。”
人群中走出一人，他身穿白衣道袍，腰间悬着柄没有剑穗的长剑，背上跨着把长弓，他身量比一般人都高，视线看过来却是平的：
“师尊是走火入魔而亡，与他无关。”
楼自明猝然与他对视，指尖发紧，狠狠扣在掌心。
……燕潇湘。
他还是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