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今天也想跑路》三兮香

10、回宗 见到了最讨

　　「浮生短短不过惊鸿瞥，此意绵绵不分情与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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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殿！我都跟你说了我想看坐秋千的那种情节……”
　　“阿云，我知道你很急，但是能不能不要在我还在坐秋千的时候提这种事。”
　　“哎呀没关系的！你见的那么多哪里还会在意这个？给我写嘛给我写嘛——”

　　庭院内喧闹声随着小弟子和楼自明靠近逐渐清晰，临到月亮门前，小弟子驻足咳嗽两声，声音难掩激动：
　　“师父，师娘，恣月仙君来访。”

　　院内诡异地静默了一瞬，随即是一声尖叫：
　　“什么？！”
　　“我去！居然是真的！玉殿你快起来快起来，你不是最想见他……”
　　后面的声音被人压了下去，楼自明默默退后一步，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他下意识抚了抚腕上的澄心镯，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又捡回了以前的习惯。

　　不过片刻，假山后转出一位身穿杏黄色窄袖道袍的女子，腰跨拂尘，身量不高，一双杏眼颇为灵动，见到楼自明便扑来，扯住他袖子：
　　“长望师兄！真的是你！”

　　楼自明见到她的第一眼便发了怔，人扑过来也没躲，此时由着她胡闹作为，心中却松了口气。
　　他朝一旁挥了挥手：“春叶，我和故人叙叙旧，你先在外面等着吧。”
　　春叶目带忧色，犹豫半晌，还是点点头，由小弟子带离居所。

　　“宣云小师妹，别来无恙。”楼自明低头，摸摸宣云后脑。
　　“这话该我来说才对！”宣云眉眼间都是喜色，松开他袖子，带他坐到院内的松石桌前。

　　宣云是陆灵风的师妹，楼自明早年常来上清教做客，一来二去，两人也算熟识。
　　只是没想到，世易时移，他会在如此境遇下遇见她。

　　是以，楼自明接过宣云递来的松针茶，慢酌半杯，也没想到如何开口。
　　不过宣云却很有话讲。

　　她向来不是坐得住的性子，一杯茶咕嘟咕嘟下肚，便恨不能一双眼能将他里里外外都看个够，开口却先说了句让楼自明摸不着头脑的话：
　　“师兄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仙魔两界第一人啊！”
　　宣云举起大拇指，脸上笑的花枝乱颤。

　　楼自明曲指挠了挠脸侧，虚心请教：“何出此言？”

　　宣云一拍桌子，神气尽显：“还用问？师兄，别装傻了，这仙魔两界两大头头都在争着抢你，哎呀，你都不知道外面是怎么说你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楼自明心中好笑，这件事方才他从三小只口中倒是打听到了一点，不过他们年纪都还太小，不知红尘事，与他三言两语关系要好，都是义愤填膺争着替他说话，却都不肯说外面究竟是怎么传的。
　　“说来听听？”楼自明挑眉。

　　宣云自然不和他客气，见他要听，兴致更起，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仙界修士骂他是什么蓝颜祸水仙界叛徒狐媚附身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直听得楼自明忍不住弯了嘴角：
　　“骂得好。”他笑着道：“怎么不多说点？来来往往都是这几个词，多年不回仙界，这些人的战斗力也下降了？”

　　宣云点头，很是赞同：“就是就是，这才哪到哪，不过……”
　　她忽然按住楼自明放在桌上的手，探了探灵息。

　　楼自明下意识挡了下，不过很快放松，由着她测，便见宣云得出答案，脸上神情黯了下去。

　　“嗯？”楼自明有所察觉，微微歪头，含笑看她。
　　宣云却是自己摇摇脑袋，松开按在他腕上的手，咬着嘴唇：
　　“他们说你是夺舍归来，但师兄，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可是，当年你既然没死的话，为什么要入魔呢？”

　　楼自明笑意收敛，一时没有说话。
　　宣云不是真的在质问他，她低着头，扣着指尖：
　　“当然，我知道师兄一定也是有苦衷的，可是，可是……”

　　她可是不出个所以然来，气氛凝滞，楼自明没有接话，宣云也意识到自己问的不是时候，沉寂下来。
　　便见余光走来一位青衣女子，楼自明侧眸，女子脸上拢着层轻纱，一双剪水秋眸文静内敛，眼角有些不易察觉的细纹，看样子不算年轻。她周身没有更多修饰，只一根碧玉簪子将满头青丝拢在脑后，手中提着柄瓷壶，近了桌前。

　　宣云此时也终于注意到她，脸上愁云尽散，朝她挥挥手：
　　“玉殿，过来坐。”

　　被称作玉殿的女子却轻轻摇头，倾身过来为楼自明满杯，紧接着在他讶异的目光中摘了面纱，露出左脸一道已经暗淡下去的伤痕，朝他深深一礼：
　　“沉烟欠仙君此礼数百年，还请您勿要怪罪。”

　　楼自明本是要避，硬生生被她这话按在原位，而看着她那张有些熟悉的脸，却怎么也想不起相关的记忆。

　　那边的宣云想拉她坐下，沉烟却执拗着躬着身子，楼自明连忙摆手：
　　“仙子不必如此，请坐吧。”

　　而之后，经过沉烟的一番解释，楼自明才终于想起这段被尘封了多年的记忆。

　　他年少时期曾和陆灵风燕潇湘二人一道去过一处人间不知某朝的皇宫，处理一桩宫廷事。
　　皇后怀疑宫内妃子以巫蛊之术害人，请道长前来查明真凶。年岁太远，楼自明只记得自己当时为保某位无辜妃子，“借”了她头上发簪施展术法，后面又被燕潇湘勒令去还给人家，却不知他沉烟竟是当年那妃子的贴身婢女。

　　沉烟解释完原委后便几乎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抬眼看他，楼自明看不出那眼神的情绪，只觉被她看着有种怪异地无所遁形之感，但这感觉来的莫名，他只当是错觉。
　　宣云与他一番唏嘘往事，一时沉寂，便听沉烟默默开了口：
　　“阿云，时间不早，仙君还有要事，不要任性。”

　　宣云挠挠头应沉烟的话，楼自明适时起身，正要告辞，沉烟却也起了身，脸色严肃看向他：
　　“仙君，您必须离开这里。”

　　……
　　久违了，楼自明看着眼前笼罩在迷雾之中的芳菲林，竟迟来的有些近乡情怯。
　　但这感觉不过浮现了一刻，就被他按了回去。
　　正事要紧，澄心镯还在他手上，宣云拖不了多久，他必须争分夺秒。

　　楼自明心里想着，脚上步伐不停，影月派外围的迷阵对他而言不过形同虚设，不过片刻就到了门口。
　　影月派地势低平，多渊泽水潭，宗门口并不气派，是上三宗最雅致的，不过说好听点是雅致，说难听点就是——
　　小了。

　　此时宗门口不大的石台上密密匝匝站满了人，楼自明乍眼望去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只是不等他找个地方隐匿身形，人群前方穿着影月派内门弟子服的修士便眼尖地看到他：
　　“那边的！怎么现在才来！快过来摇签！”

　　楼自明怔了下，走上前，神色复杂地从内门弟子手中签筒中抽出支竹签，又低着头绕到队尾。
　　主持秩序的影月派修士见他如此镇静，多看两眼才收回视线。
　　“时间已到！”他提起嗓门，“祝贺诸位通过影月派弟子初选，接下来将会由我和师兄带领各位进入下一项试炼，请各位务必听清楚规则……”

　　真是怪了，楼自明听了前两句，发觉入派试炼规则并无更改，便收了心思，兀自思考。
　　他依稀记得，他们宗门一般是每隔十年举行一次收徒大典，还往往因为掌门总是费心想要把什么都准备好儿拖到年末，怎么会突然现在收徒？

　　楼自明想着，目光在四周人群梭巡，试图找到点异样，结果当真让他发现了点东西。
　　在他右手边的斜前方，一个身穿白麻衣的修士，他虽穿着件宽松的外袍，但许是人群熙攘，他嫌热偷偷将袖子捞起了些，便能见到他被袖袍罩住的小臂被白色粗布紧紧成圈状绑缚，隐隐能见到缝隙中透出的诡异墨色。

　　楼自明顿时警惕起来。
　　这人是摄仙术邪修。

　　他这些年追查的邪修太多，虽大多局限在魔界内，但也知道一些不为大众所知的细节。
　　那就是摄仙术并非全无害处，甚至如果使用不当，非但不能增长灵力修为，反而会将自己害死。因为修士本有灵根，五行各有强弱，假设一个火灵根的邪修过多吸取了水灵根修士的灵力，就很可能使得自身灵气失调，真气紊乱。
　　除此之外，也许是摄仙术在传播的过程中被人加以扭曲篡改，楼自明曾见过使用摄仙术将被害修士所中的毒一同摄取而亡的邪修，或是无端得到了对方残缺的记忆，或无端缝补了对方丑恶的性格。
　　总而言之，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因使用摄仙术而死，而他们身上的一个共性就是，四肢会在长年累月摄取灵力的过程中发黑，如同中毒一般。

　　楼自明不知这件事是否为仙界众人所知，但若是真让这邪修进了影月派……不，他应该问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他真的敢肯定现在宗内没有摄仙术邪修吗？
　　更何况，此地人流密集，且大多为练气期修士，少有防备，若是这邪修想就在此地下手，那他是拦还是不拦？
　　答案不用多言，因为就在那邪修稍有异动的片刻，楼自明已经动了身。

　　霎时只听一声清亮剑鸣，楼自明的剑——燕小八，或该说是恣月就已经横在了那修士颈间，四周修士皆四散而开，主持的修士一愣，才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才说了严禁私斗——”

　　楼自明虽无灵力，周身气势却压得那邪修不敢轻举妄动，他朝那主持修士抬一抬下巴，眸光冷凝：
　　“这人是摄仙术邪修。”

　　听到“摄仙术”三个字，四周修士如临大敌，顿时退的更远，一片窃窃私语。

　　被楼自明拿剑拦着的邪修梗了梗脖子，在他脸上停了停，一双瞳仁转了转，见主持修士走近，大声抢白：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用邪术了？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楼自明并不搭理。
　　主持修士狐疑地看他一眼，眼神在两人身上打量一圈，才捻着腰上剑穗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不管是不是邪术，凡本宗弟子，入门前皆会受思明散查验，这位修士，”他看向楼自明，眼里隐隐带着轻蔑：
　　“如此擅作主张，倒是显得你做贼心虚啊。”

　　楼自明没想到还能被人倒打一耙，眉头拧起，正想让他看去掀邪修衣袖去看痕迹，那主持修士却往身旁一侧，让出了位置：
　　“师兄，您来了。”

　　楼自明这才注意，大门口不知何时让出条路，一位身穿轻飘飘黛紫玉绸袍子的男修，正脚踏一叶碧色轻舟法宝款款而来。
　　楼自明认出来人，浑身顿时起了层鸡皮疙瘩，没忍住往后退半步，那男修注意到他举动，一双含情眼投来，窥见他面容，眼中顿时漾起涟漪：
　　“哎呀，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
　　“恣月仙君么。”

　　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