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黎明》叶寻木

4、同窗之谊 心情好点了

　　天上夜色寂如春水，教学楼的窗口却一片灯火通明，从里面传来喧闹的笑声和讲话声。

　　“大家快猜啊，猜我的硬币是花色朝上还是字面朝上，猜中有……”走到初三二班门口时便传来何之穆的声音。

　　“有什么？”刘老师开门走了进去，“何之穆又是你，作为班长你不好好带大家学习，上课了还吵。”

　　何之穆在看到我的瞬间愣了一下，而他后面的沈从星却向我投来温柔的笑。

　　“老师，才刚开学，你总得给我们一个过渡的时间吧。”何之穆很快又恢复嬉皮笑脸的样子。

　　刘老师觑了何之穆一眼，“给你十年，你都渡不过去。”

　　底下笑翻一片。

　　“好了，现在安静。”刘老师拍了拍桌子，看起来那么温柔的老师，拍桌子好像能把人天灵盖掀了。

　　“我先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白玖玖，大家欢迎。”刘老师说完也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大家好，新学期还请多多关照。”我秉承着礼尚往来的态度客气回应。

　　“小玖，那老师就先给你安排位置。”刘老师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嗯。”

　　刘老师扫视了一圈，最终还是望向沈从星，“小星，老师知道你一直喜欢一个人坐，但是班级也没有多余的空位了，这位新同学就先和你坐吧，小姑娘看起来很乖，不会打扰你学习的。”

　　“可以的，老师。”沈从星声音清冷。

　　“小玖，去吧，小星也是很乖的孩子。”刘老师拍拍我的头，好像我是幼儿园孩子。

　　我一步一步朝着沈从星所在的最后一排走了过来，老师说他喜欢一个人坐，那他一定是享受独处的，这样的人早上的时候又为什么会帮我，还陪着我逛公园，他真的希望我做他的同桌吗？

　　我的成长环境告诉我，人心是很多变的，但是会掩饰的大多是成年人，少年人以及小孩子的喜好却是很明显的，喜欢就亲近，讨厌就欺负，至少我之前待的学校没有人因为讨厌我还要亲近我的。

　　我怀着惆怅的心情坐到了沈从星旁边，刘老师在台上继续讲班规和新学期要求，我失神地望着前面。

　　沈从星将他的草稿本推到我面前，上面写着，330：怎么看起来不高兴，新同桌

　　上午加微信的时候我看过了，330是他的微信昵称，全称是cx330。

　　我用同样的方式给他回了过去。

　　99：我在很专心地听讲

　　330：看一下窗外，现在是晚上的7点27分，天还未黑全，外面的木槿花正一朵朵掉落

　　我抬眼向窗外看去，沈从星却突然抬手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以为他在戏弄我，正想拿起笔开始问他时，他却慢慢将手掌向下移，外面起风了，木槿花的花瓣吹落湖水，天边几点星子闪烁，世界又轻又柔。

　　99：谢谢，很好看

　　330：心情好点了吗？

　　99：谢谢，没有差过

　　330：好吧，我换句话问，有没有感觉心情有种锦上添花的好

　　99：有吧

　　其实我更看不懂他了，但心里还是比之前放松了点。

　　“现在来几个男同学和我去把新课本搬上来，”刘老师在讲台上发号施令，“路张扬、何之穆、何逸伟……”

　　“救命，怎么每次都是我们几个。”何之穆旁边的同桌路张扬仰天长叹。

　　“记得把我那份一起搬了。”何之穆拍拍路张扬的肩头。

　　“哇，你是大爷啊。”路张扬颇为不耻地看向何之穆。

　　他确实是，不过我不敢说。

　　“不是，可以去掉大吗？”何之穆不咸不淡地道，“周末我请客。”

　　“不是，我是这种为五斗米折腰……”路张扬试图拒绝。

　　“最近新出了几套游戏皮肤，可以送你五套。”

　　“是，免费送吗？”路张扬眼睛一下亮了。

　　“看你表现。”何之穆笑笑。

　　“我操，你今天吃药了，不对劲，真的不对劲。”路张扬笑盈盈地望着何之穆，眼里藏不住的爱意。

　　“快滚吧，晚点药效过了。”何之穆催促道。

　　“我滚，这就滚。”路张扬小心翼翼地从何之穆身后挪走，一出了座位，火箭炮似的冲出去了。

　　“何之穆呢？”刘老师在门口大声问道。

　　“老师，班长今日进门时手被夹了，他的那份我替他搬。”路张扬在门口大言不惭。

　　“他只要脑子没被门夹就行。”刘老师丢下一句话走了。

　　“路张扬！”此刻何之穆重重锤了一下桌子。

　　想到何之穆咬牙切齿的样子，我一下就笑了出来，现在心情不只是锦上添花了，更是笑得我，想去当狗。

　　可以满地打滚……

　　“笑什么？”何之穆转过身来看我，心情很不悦的样子。

　　我一下就收住了露在外面的大牙，转而变成温柔可人的笑，“我刚想到早上出门时忘记关门了。”

　　“？？？”

　　“你能编个像样点的理由吗？”何之穆一下就气笑了。

　　“真的，我想到它独自在外面吹冷风的样子有些可怜就想笑。”

　　“白玖玖，你是第一个让我这么快就记住的人。”何之穆有些甘拜下风了。

　　“不客气。”

　　“你……”

　　“何之穆，你又在欺负新同学，”一声清脆的女声在头顶响起，女孩眼睛又大又亮，鼻尖微挺，樱桃红唇，娃娃脸，简单的短发，看起来可爱极。

　　何之穆扭头看过去：“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欺负她？我都找不到话来拯救那个弱小无助的自己了。”

　　女孩没有理会何之穆而是看向我，十分自来熟的样子，“小玖同学，你好啊，我叫王小玥。”

　　“你好。”

　　王小玥盯着我的脸看，良久才道：“你看起来好乖啊，像毛茸茸的小猫。”

　　“啊，有吗？”我瞬间低下了头。

　　王小玥笑起来：“更像了，还是容易害羞闪躲的猫。”

　　“王小玥，你说这句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的道德不会被谴责吗？她哪里就乖了？”何之穆捂住心口十分心痛的样子。

　　“何之穆，上来给大家发书，班长就要有班长的样子，欺负同学做什么。”刘老师在讲台上发话，讲台旁已经放了好几摞书。

　　何之穆不情不愿地走了上去。

　　“老师，我也来帮忙。”王小玥说完就跑上去了。

　　我看向沈从星，和我聊完天后，他就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看书，不为何之穆、王小玥和我的聊天所动，仿若他刚才只是化为了一尊雕像，静美而无可挑剔，他垂下的睫毛卷长而浓密，令我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他会因为没有人跟他说话而失落吗？难道他喜欢一个人坐是因为和其他人关系不好吗？

　　“在看什么？”沈从星的眼睛终于从书本上离开，带着缱绻而倦怠的神色。

　　“你的眼睛像狐狸。”我想起王小玥夸我的话，也想用来安慰沈从星。

　　“你喜欢狐狸吗？”此时沈从星更像狐狸一般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没立马答话，而是不断在脑海里思考措辞。

　　此时一摞书砸我桌子上，打断了我的思路。

　　“白玖玖，你的书，拿上就开始学呀，我免费抱来是给你观赏的吗？”何之穆这个人不管得罪多少次，总能再次笑嘻嘻地在你面前晃。

　　“谢谢，我这就看。”我捞起最上面的物理书就开始看。

　　“星哥，给你。”路张扬也过来把沈从星的书递给他。

　　“谢谢。”沈从星礼貌回应。

　　“没关系，”路张扬从何之穆面前缩回自己的位置，趴在沈从星桌上，“星哥，作业写完一定要记得给我们借鉴一下。”

　　“好。”沈从星点头。

　　“你看得懂吗？”何之穆也学着路张扬趴在我桌上，并向我投来致命发问。

　　“看不懂才要看呀，你出生的时候说话没人教吗？”我已经不想再给何之穆任何好脸色了，可是形象不能丢。

　　路张扬大笑起来，“穆哥，你……你也……”

　　刘老师再次用力拍了拍桌子。

　　“路张扬，笑什么，拿上书就好好学习，你，还有何之穆都给我转回来坐正，一天天的像什么样子。”

　　路张扬虽然转了回去，身体却笑得发抖，引得我又想笑起来，我只能提醒他：“路张扬同学，你笑得好猥琐。”

　　路张扬终于憋不住了，笑声犹如洪水决堤，哗啦响彻天际。

　　刘老师从讲台扔下来一只粉笔，正好砸中路张扬脑门，“路张扬！你在挑衅权威。”

　　路张扬笑够了，教室终于安静下来，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戴着眼镜有着微挺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威严不容直视。

　　“刘老师，你们班怎么回事？老远就听见你们班闹哄哄的，虽然今天才开学，我也能理解大家激动不已的心情，但是其他班一会就安静了，就你们班一直在吵，放眼整个年纪没有比你们班更难管的班了，你们班纪律扣一分，何之穆，记在你头上。”

　　何之穆有点冤枉，又不太冤枉，“王主任，天地良心日月可鉴，刚刚我真的没有说话。”

　　“你作为班长，不知道管一下吗？你的职责是什么，刘老师是个女老师讲不动你们班这些顽固分子，你也讲不动吗？”王主任两手背在身后，宛如碾压全场的王。

　　何之穆在全场冰封的河里，依然是一条不被冻住的鱼，“王主任，我哪敢讲啊，我一开口全班都停不下来。”

　　“你放学来一趟我办公室。”王主任也许没话说了，又不好大发雷霆。

　　王主任走后，刘老师开始给我们重述班规，“刚刚怎么给你们说的，上课后就要保持安静，学委，从现在起，谁上课说话，给我每人一节课记一分，周五我们来核算分数，一分背一首诗，放学背完再走。”

　　“好的，老师。”王小玥旁边的女生回道。

　　一节课下来，除了刘老师在讲解新学期语文重点，没有人再多说一几句话。

　　放学后，我去刘老师办公室拿了沈从星的校服，刘老师又给我拿来了校服裤子和另一套新的校服，我塞进包里就回家了。

　　我拿着沈从星的校服走在去公交车站的路上，夜色静得温柔，虫鸣细语。

　　我在学校外的公交站台停下，眼前的路灯一下昏暗起来，我从来没有这么晚回家过，一个人在外面总感到孤独和恐惧。

　　“在想什么？”这时有人问，声音清冷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