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黎明》叶寻木

3、花与少年 你有事？

　　我看着手里的木槿花，遗憾地摇了摇头，“抱歉，我等下还有事打算晚点过来，不过我在初三二班，我等会可能要找一下班主任的办公室，你可以告诉我在哪个楼吗？”

　　“学谨楼，三楼306办公室，那我就等你过来，我也在初三二班，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他笑得令人如沐春风。

　　“沈同学，今天谢谢你。”

　　“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沈从星将伞还给我，拿着他放在地上的伞离开，蒙蒙细雨飘飘荡荡，他离开的背影仿佛是朦胧烟雨里的一幅水墨画，清清淡淡，又浓墨重彩。

　　有些湿的木槿花贴着我的胸口，让我感到一丝凉意，虽然沈从星捡木槿花时都将花枝擦净了再给我，可我自己捡的还是湿的，我又从包里掏出纸巾将木槿花重新擦了一遍，等会还要找到阿婆将花还给她，怎么能拿湿的给她呢。

　　我沿着何之穆撞倒我时跑过去的方向往前走，想着过了这么久他们应该走远了，可我走到道路拐角处，阿婆和何之穆却都在这里，阿婆正念叨着什么，“下次不许再这么冲动地跑过来，我的命重要可我都老了，你还年轻……”

　　何之穆靠在路边木槿花树干上，脸上和手臂上有几处擦伤，校服上也满身泥渍，此时的样貌应是狼狈不堪的，可少年的五官锋利清晰，擦破皮沾了些许脏污的脸上反而有种野性的美，不过下了雨又在这里挨骂，还是像可怜的小狗，让我有些想笑。

　　看到撞到我的人落魄的样子，我一时心情愉悦，想到他之前对我的吓唬，突然很想给他还回去。

　　此时阿婆还背对着我，我看着何之穆，他也看到了我，我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抱紧了手里的木槿花。

　　“小哥哥，你好像刚刚撞到我了，打算怎么赔偿我？”我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又委屈，就像在车上回他时那样。

　　此时，雨停了，阴沉的天空冒出一点白光，我听到何之穆轻声的低笑，便收起伞抬起头，刚好一束阳光洒下落在我的脸上，我有一瞬间的失神，没看清何之穆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

　　阿婆听见我的声音也回过头来，“小姑娘，你怎么在这里，这个臭小子对你做什么了？”

　　“阿婆，我能做什么，就是刚刚跑来救你的时候，不小心把人撞倒了。”何之穆收起被骂时委屈的表情笑着走了过来。

　　“小姑娘，你有事没啊？有没有哪里伤着？”阿婆拉住我着急地问，又拍了拍我的脸和肩膀手臂确认我有没有事。

　　“没有。”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阿婆，摇头。

　　“那就好。”阿婆松了一口气。

　　“就知道你又没干啥好事，我需要你救吗？你就跑过来，把人家撞伤了怎么办？”阿婆两手叉腰看着何之穆一副生气的表情。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天气，摔倒了小姑娘衣服裤子湿了怎么办？”

　　“不管发生什么，你也要看点路，马路这么宽又不是只有一个地方可以过，你非走人家姑娘走的路干什么？”

　　我看了眼何之穆，有些同情他。或许我来得不是时候。

　　“喂？你就这么看戏吗？不救一下我？”何之穆笑得一脸天真。

　　我疑惑地看着他：“阿婆没说错啊。”

　　“就是，听到没？先问问人家有事没？再给人家道歉。”阿婆说。

　　“阿婆，你不是问过了吗？她没事。”何之穆好像有些震惊，我也是。

　　“我问的是我问的，又不是你问的，我吃的饭你不用再吃了吗？”阿婆真是思路清晰，我暗自佩服。

　　“你有事？”何之穆看着我，语气不是很好。

　　“有。”

　　何之穆好像有些怀疑人生了。

　　“不会是脑子吧。”何之穆把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不是，小哥哥，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你要怎么赔偿？”我又把之前的话重说了一遍。

　　命运的回旋镖终究是要直击回来的。

　　“小妹妹，对不起好吗？哥哥刚刚不是有意的，因为阿婆走错了方向朝这边走来，我当时站得高看到过道上有人违规骑车，又刚好要从拐角处过来，我怕那个人冲撞了阿婆，便想冲过来保护阿婆……”何之穆一手扶额演得可怜兮兮的。

　　“胡说什么，我都说了我没事，你还跑过来，我是老了又不是眼睛不好，腿脚不好。”阿婆敲了一下何之穆的头。

　　“小姑娘，等会去阿婆那里吃饭吧，阿婆补偿你。”阿婆牵住我的手。

　　“不用了，阿婆，你的花忘记拿了。”我顺手将木槿花递到阿婆手里，阿婆反手递给何之穆，“小穆，拿一下。”

　　“哦。”何之穆不情不愿地接了花。

　　阿婆又握住我的手，“小姑娘谢谢你，这顿饭你更得吃了，就当阿婆感谢你。”

　　“阿婆，谢谢你，可是今天开学，我还有事要提前去学校。”我很感激阿婆对我的邀请，可我并不想去别人家里添麻烦。

　　“怎么？不是要赔偿吗？”何之穆拨了拨怀里凌乱的花叶，随即笑起来，面容在紫色的木槿花里笑倒众生，“现在又不要了？”

　　“没关系，你已经道过歉了，我就不追究了。”我一脸真诚地对何之穆说。

　　何之穆的脸色似乎有点不太好。

　　“唉，既然你还有事，阿婆就不劝你了，你要不加小穆一个微信吧，周五放学来阿婆这里吃饭。”阿婆眼露遗憾。

　　“好吧。”我的脸色也有点不太好，虽然我不想去，却又不想拒绝阿婆。

　　加了微信后，我又告诉了他们我的名字，和阿婆他们往回继续走了一段路就分开了，离开时阿婆又亲切地和我告别，“小玖，一定要来阿婆家吃饭。”

　　“好。”

　　我往学校的方向走了几步，想找个店吃东西，我现在已经饿到眼前都有些眩晕起来，种满木槿花树的街道，在雨后金色的阳光里模糊为虚幻的梦境，紫色旖旎，金色迷离，而我想躺下去看天……

　　就在我快跌落地面时，有人扶住了我，“没事吧。”

　　是沈从星的声音。

　　即使已经虚弱到无力，我还是想笑着面对他，“你怎么还在？”

　　“我早上没吃早餐，去买点吃的，没想到又遇见你了，”他扶我在树旁的木椅上坐下，笑容温和，“刚好还剩一点，相遇即是有缘，剩下的请你吃。”

　　“谢谢。”因为饿到眩晕，我就没有拒绝，接过了他手里的面包和牛奶，撕下一片面包塞进嘴里。

　　他没再说话，也没有看我，而是看着前方静静地坐着。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想要有这么一个朋友，可以陪着我什么也不说，就这样坐一下午，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可他不说话时我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孤独的气息，也许同类就是能精准无误地在人群中找到彼此，并相依为伴。

　　我将手里的东西吃完，也许我们就该走了。

　　“你还不去学校吗？”我问。

　　“你呢？你的事做完了吗？”

　　“嗯。”我点点头。

　　“那你要走吗？”他耐心地问我。

　　“我听说学校开学要晚上才有课，去太早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如实答道。

　　“那就陪着你。”他看着我，琥珀色的眸子像秋日午后寂静的湖水，清冷，温柔。

　　又是温柔？为什么我总是想要用这个词来形容这个人。

　　难道外表就可以迷人心智？我不知道自己是被他的外表吸引还是他对我的帮助，又或许两者都有。

　　我们就这样坐了很久，直到中午他请我吃饭，我们才离开，后面他又问我是否对逛公园有兴趣，我们又去了西槿公园，公园门口有一间独特的售花所，绿色的屋瓦缠绕着绿藤，门窗紧闭，木制雕栏的窗框上挂着一个上了蓝漆的小牌子，上面写着今日花束已售。

　　云江还真是奇怪，满是花的公园门口还卖花，还早早就卖完了。

　　公园里满是盛开的木槿花树，中央有一片湖，湖水清澈如碧玉，能看见倒映的蓝天和周边的木槿花树，青草如茵，躺满了来游玩的人。

　　我们逛到了下午才回去，到学校门口他带我到他所说的教学楼，帮我指了班主任办公室才离去。

　　办公室里只有两三个在办公的老师，我敲了敲门，“老师好，我是新来的转校生白玖玖，我找初三二班班主任。”

　　“玖玖对吧，看起来很乖巧的女孩子。”一个穿着蓝色长裙的年轻女老师走过来声音温柔地说，“我姓刘，叫刘兰，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

　　“刘老师好。”我也客气地回应道。

　　“不用这么客气，来，这有板凳，坐一下吧，我们聊会天。”刘老师将我按在板凳上坐下。

　　“谢谢老师。”

　　“校服是同学借给你的吗？”刘老师问，我没想到她会关注这种细节。

　　“是的，我来学校的时候摔倒了，刚好有同学路过，看我衣服脏了，就把校服借给我了。”

　　“老师拿新的校服给你，这件有点大了，穿着有点不合身，”刘老师温柔地笑，“你先坐会，我去一下就来。”

　　刘老师进来时，窗外的风摇动天蓝色的窗帘，阳光透过缝隙射进房间里，照在刘老师乌黑的长发上，使眼前的人弥漫着橘色的温柔。

　　“试一下这个号怎么样，我觉得应该刚好适合你。”

　　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混杂在温柔又知性的声音里，像涓涓的流水，平静地抚过人的心头。

　　我换下了沈从星的校服，穿上了属于自己的，可以为自己遮挡脏污的合身的衣服。

　　“这么一看，人一下就修长多了。”刘老师毫不吝啬夸赞的语言。

　　我也不禁开心起来。

　　“傻笑什么，老师现在带你去班里，”刘老师将我手里的校服放下，“放这里吧，放学你来老师办公室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