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寒》各佳卒

79、一场秋雨

　　唐排一忙就忙到了晚上，手机上许多消息都没有回复，看到得第一条就是郑貣问她国庆回不回家的问题。
　　算算时间，唐排和苏要从国外回来，大概就是国庆。
　　唐排已经挺久没有回家了，而且还有张朴韫的事……她还需要做好准备去坦白。
　　回复完一连串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多划拉两下，露出“张朴韫”的聊天框，两个人除了早上那条消息，一天都没有说话，唐排倒是放心，她觉得张朴韫来a市也是有自己工作的，昨天的广告拍摄刚结束，应该没有那么快忙完收尾工作。
　　桌面上的电子钟从十一点五十九跳到十二点，唐排站在桌后，盯着桌面的屏幕发呆思忖，转头看向玻璃窗外，更多是亮灯的高楼，而她所在的整层楼还亮着扎眼的灯，甚至整栋楼还有零星的灯光没有熄灭。
　　消息从屏幕顶部闪出，张朴韫的，“下班了吗”。
　　唐排拿起手机，回复他：下班了，在收拾东西。
　　坐在昏暗车内，车窗露出一条细缝，车内的冷气不亚于冬天的寒风，张朴韫不觉得是自己把温度调得太低，毕竟他没有改变过之前的温度，应该是心情太低落，心冷。
　　从下午等到晚上，他一口水也喝不下去，更别提吃饭，回想起昨天唐排的“娇色”又“主动”，他似乎认识唐排这么久都没有掌握唐排的“使用指南”。
　　昨天是自己先提出，然后莫名其妙地“顺理成章”。
　　唐排究竟喜欢什么……他也陷入迷茫，像是站在苍茫的雪地，后面是覆盖掉的来时路，前面是掩埋住的追寻线，他站在原地，不知天南地北，不知日月东西。
　　头向窗外的大楼看，张朴韫心的饥饿比身体的痛苦更加剧烈。
　　他迷茫之余竟然质疑自己对唐排的真心，如果真得喜欢她，怎么会不知道她需要什么？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闪过张朴韫的眼角，他立刻闭上眼睛，微微别头，屏幕上是他珍藏的一张照片，唐排的大头照，她笑得很开心，那是他见过她笑得最灿烂的时刻，是他们一群人去游乐场玩的时候。
　　睁开眼，看到照片，不由自主也勾起唇角，心里想到什么，张朴韫的眼中映射出光芒，在幽暗的车内比手机屏幕还要亮，他拿起手机给唐排发消息。
　　得到唐排的回复，他直言：我在车里等你好久了，晚上没吃饭，好饿好饿。
　　唐排正在检查包里带得东西有没有带全，收到消息后，竟忍不住地担忧。
　　唐排：我马上下来，怎么没吃晚饭就来等我了？我带你去吃饭。
　　张朴韫看到这条消息，唇角扬起，眉眼柔情，他不想质疑他对唐排的真心了，也不想站在雪路上迷茫了，没有路也没有关系，漫无目的地走向哪里也没有关系，他走向哪里，哪里就是终点。
　　两个人一辆车不是他愿意的，他关掉车上的一切，下了车，锁上车，靠在车门前，低头连带着背脊拱起，他打字回复唐排：没事，你慢慢来，车是停在地下车库了吗？我去停车库门口等你。
　　没有特意再强调自己的悲惨，更没有进一步加深自己的痛苦，提起自己连午饭没有吃，这一切都不是唐排造成的，而是他的选择，适当的卖惨可以完成“勾引”的助推项，可过度的强调会引起他人的愧疚。
　　他并不想让唐排对他产生愧疚，“愧疚”不是爱，“可怜”亦不是，他想要纯粹的“爱”，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唯一的，围绕在他们之间的。
　　唐排收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坐上电梯了，回复他也回复得更及时些：对，那你注意安全。
　　已经很晚了，张朴韫一个人走夜路，从大楼门口绕到地下停车场，也挺不安全的吧。
　　唐排这样想。
　　张朴韫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站在地下车库门口——他坐在车上时，看到地面停车场的车辆数字从一千多变成零后，就知道唐排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库。
　　一共就一百米不到的路程，没多久就走过来了。
　　但他看到消息的时候笑起来，还是没有做什么反驳，也没有交代自己已经在地下车库门口的情况，只是顺着唐排说：好。
　　唐排坐上车，启动，往地面开去。
　　在车库里有灯，唐排就没有开车灯，到了地面，夜幕间的状态，她打开车灯。
　　打开车灯的一刹那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翘脚提石子的张朴韫，这一幕似曾相识，他顺着车灯看过来，笑着挥手。
　　唐排坐在车里，车灯照亮的空气尘埃因为车纷纷扬起，因为车灯的颜色照亮，像是为张朴韫洒下的金粉，围绕在张朴韫身边，优越的皮囊，就算是站在车灯前都是耀眼的，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挥动，两步并作三步跑到副驾驶。
　　拉了两下拉不动车门，张朴韫扬眉，敲敲车窗，唐排才从刚才看到的一幕回神，“哦哦”两声，按下解锁按钮。
　　张朴韫坐上副驾驶，语气拉长，声音悠扬，戏弄的状态：“又觉得我长得太帅了？”
　　“没有。”唐排不敢看他，否认后，目视前方，“系安全带开车了，你想吃点什么？”
　　张朴韫的脸朝向副驾驶窗外，窗面上倒映出男人狡黠的唇角，现在真觉得自己长得帅是个好处，“什么都行。”
　　“羊肉火锅吧，之前带你吃过的那一家，你喜欢吗？”
　　眉骨松懈下来，张朴韫敛下眼睫，眼神看不清心情，鼻尖涩意上头，嘴角没有任何变化。
　　唐排带他吃过的那一家火锅，她还记得……
　　是不是就证明……
　　“嗯？怎么不说话？”
　　唐排开车，没办法注意他的状态，还以为他不愿意。
　　张朴韫胡诌了个借口：“有些困了，可以，就吃羊肉火锅吧，不过现在还开门吗？”
　　“开的，他们家开到凌晨六点，你要是困了就眯一会儿吧，还有段路。”
　　唐排说完这句话，还特地放慢了车速。
　　张朴韫瞥了一眼，道路上能够行驶的最低车速，为了他能休息一会儿。
　　想压住的唇角收敛不住，回想起王题他们都觉得唐排不值得他等这么久，他们说错了，明明唐排好得值得，他等多久都配不上这种值得。
　　他说过的，唐排是个很好的姑娘，从哪里都能体现出来。
　　神奇的，张朴韫竟真得因为安心而睡过去。
　　到了火锅店后，唐排都不知道该不该叫醒，好像现在的张朴韫更困呢？
　　可能唐排的视线太过灼烈，张朴韫自己醒了过来，开口呢喃：“到火锅店了？”
　　唐排点点头，“嗯，下车吧。”
　　一样的烟火，两人同样坐在面对面。
　　张朴韫本来有些私心，想要坐和几年前相同的位置，可是那桌位子已经有人，他只好放弃。
　　唐排晚上吃过饭，没有特别饿，所以两人没点多少菜，张朴韫一个人大快朵颐，唐排在一旁下菜。
　　张朴韫吃了一会儿，觉得这样不对，他对唐排说，“你想吃什么再下什么，不用帮我下。”
　　唐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反正我也没事，下了就下了。”
　　张朴韫陷入沉默，他感觉不对的原因是觉得唐排和他都不应该将对方的单方面照顾当成理所当然，好像唐排并不这么觉得，这可能也跟她经常处理各种各样工作琐事有关，可是他们在谈恋爱呢。
　　“你一直照顾我，倒像是照顾孩子了，明明我们在谈恋爱哎。”
　　这是第一次两人自从见面以来提出两人之间的关系，张朴韫刻意去正位两人的关系，也想让唐排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如果她想反悔……
　　唐排长久没有回答，张朴韫抬起眼眸，目光灼灼落在唐排的身上，她对上视线的一瞬，是先疑惑，“恋人之间也应该互相照顾的。”
　　她同意了两人的关系……
　　张朴韫听不见外面吵闹的聊天音，只听得到面前的火锅“咕嘟咕嘟”的煮锅声，看着唐排将最后一盘肉放下去，“唰”的声响，“咕嘟咕嘟”的声音消失，烟气弥漫在他的眼前，目不转睛地看面前的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真实，心里只剩下：她确认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是恋爱。
　　唐排看他盯着自己，先眼睛看了看身上是不是落了辣油，又拿张纸半信半疑地擦了擦唇边，白净的纸巾呈在她眼前，什么都没有啊，为什么一直盯着她，想到什么，唐排调笑道：“一直盯着我看，难不成觉得我太美了？”
　　以为张朴韫会像自己那般羞涩地不回答，结果听到斩钉截铁地“对！”时，筷子停在半空的人反倒成了她，她收回筷子，放在调料碗里搅了搅，耳朵绷紧的小动作被张朴韫捕捉在眼底，她永远那样的羞赧紧张，和印象里的唐排无二。
　　“今天……今天你回酒店去睡吧。”唐排为了找回面子，声音抬高了些说。
　　张朴韫挑逗的心思不藏，任谁都会喜欢这样容易被逗趣的姑娘：“你原本想让我去你那里住吗？我一直以为要回酒店睡的。”
　　“……”唐排乜他一眼，不说话。
　　张朴韫到吃完饭上车后才发现自己真得逗人逗过头了，他真被赶回酒店睡觉了，而自己的车还作孽地放在唐排公司大楼外，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车内没有人造成违章停车，然后拖走。
　　又一语成谶，第二天接到公司电话，车果然被拖走了，租车公司那边让公司交钱呢，公司来问情况，他坦然承认，但没说具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