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寒》各佳卒

80、一场寒

　　“这次期末，我一定可以拿个好成绩光宗耀祖！”蔡偲珮站在唐排身边，高举自己的草稿纸，插着腰，一脚踩着自己的凳子。
　　唐排仰头看她，从上到下，视线落在最后被踩的凳子，指着它，“等会儿老师来，你还要坐这个椅子。”
　　唐排不说话不知道蔡偲珮感谢的“名单”里还有她的份，刚才光听见她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笔，感谢纸了，倒没有感谢什么人，没想到自己荣幸成为了“感谢第一人”。
　　蔡偲珮放下脚，俯身张开双臂，弯腰拥抱下来，还用力拍了她的后背两下：“排排！你简直是我最好的老师！我这次要是进步一百五十名……嗯……还是五十名吧，我绝对请你吃饭！”
　　唐排被她拍得疼，胸口有些难受，蹙了眉头，但看着蔡偲珮情绪高昂，又不好意思开口。
　　想着等蔡偲珮过了这个兴头，她是要开口的。
　　只是没给她机会，身后一直趴在桌子上的张朴韫眉头一皱，眼神迷离，语气不善，“别拍她后背了，吵到我睡觉了，而且……”张朴韫睁大了眼睛，多看了一会儿唐排：“抱她也别这么紧，脸都憋得通红。”
　　说完，他又趴下睡觉了。
　　唐排好奇地微斜过头，眼神放在张朴韫的姿势上，他这个样子能看得见自己经历了什么吗？为什么这么清楚？
　　蔡偲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动作太激动，她想伸手，又想起张朴韫刚才的话，收回手，脸上挂着担忧：“排排，你没事吧，刚才我真没注意，不好意思啊，这脸……红吗？可能是消下去了吧，真对不起。”
　　唐排笑，“没事的。”
　　眼睛斜视张朴韫，自己的脸很……红吗？
　　蔡偲珮从课桌里抽了张纸，擦了下刚才踩过的椅子，然后揉成团扔进自己一旁的小垃圾桶里，一边坐下一边还激动地跟唐排继续说自己觉得这次考得多好。
　　唐排偶尔应和两句，听着蔡偲珮越来越高昂的声音，她默默想张朴韫不会吵得睡不着吗？明明刚才连拍背的声音都觉得吵。
　　不过，唐排拉扯了两下蔡偲珮的衣服，又用手指指了指张朴韫，随后将双手合住放在头边，微微歪头，做出睡觉的姿势，想让蔡偲珮小声些。
　　蔡偲珮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张朴韫，摇摇头，“现在我跟他已经不是一个成绩阶级了，我可以谦让他一番。”
　　唐排被蔡偲珮逗得“噗嗤”一笑。
　　蔡偲珮这个学期多亏了唐排的辅导，才能这样“横行霸道”，而张朴韫的成绩一直就那样差到离谱，唐排辅导过几次英语，虽然教得时候感觉不错，但成绩出来总是不尽人意，加上两人的座位一前一后还是没有凑在一起方便，还有张朴韫身边明明已经坐了穆珲这样“惨绝人寰”的全科天才，压根轮不到她辅导吧。
　　老师进来讲暑期的注意事项还有暑假作业。
　　蔡偲珮挪了挪自己的椅子，靠近唐排，声音压低，兴奋地跟唐排说：“排排！你想不想出去玩呀！我们去游乐园怎么样？”
　　唐排看了看台上的老师，没有被惊动，她侧眸含笑：“好啊，暑假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玩。”
　　蔡偲珮得到回应，又把椅子挪回去，眼睛四下打量，身子大胆地转向后面：“张朴韫，你去不去游乐园呀？我和排排要一起去。”
　　唐排总觉得身后的人紧紧盯着自己，身子不由地紧绷。
　　“行。”
　　张朴韫说完话，唐排才松下了心。
　　蔡偲珮终于绕了一圈，可以问自己真正想问的人，嗓子轻轻清了下，“穆珲……你……想不想……”
　　她还没有说完，穆珲的视线对上讲台上的人，又将目光落在自己座位前的姑娘，姑娘吞吞吐吐，语气青涩，他打断，沉声言：“老师看过来了。”
　　蔡偲珮猛地转身，“啊”了一句，果然看到讲台上的人正一脸愤怒地盯着自己。
　　“蔡偲珮！你能不能牢牢坐在自己的位置，不动来动去？”
　　蔡偲珮垂下眼帘，不好意思地挤出一抹笑，拉了两下唐排的衣角，怪她为啥没及时提醒自己。
　　唐排手上握着笔，脸上满是无辜，真不是唐排不提醒蔡偲珮，是因为她也没认真听，她正在做刚发下来的暑假作业呢。
　　蔡偲珮只好认命，站起身，迅速低头说：“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认错这一项，她太熟悉了，一个学期内，蔡偲珮平均一个星期就要认错两三次。
　　更何况她们学校的老师对孩子也不敢太凶，生怕自己的工作没了，一般认错后就没有下文，但这也就酿成了只有那些自尊心强的学生会知错就改，而蔡偲珮这种转头就忘，没什么头脑的人，只会继续犯错。
　　果然，蔡偲珮“诚恳”认错后，老师挥挥手让她坐下，蔡偲珮老实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传纸条。
　　在纸条上写下：穆珲，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吗？
　　然后手背过身，将纸条传给后桌。
　　穆珲接过纸条，眼神不是太好，回了句：你对每个人都这样邀请吗？
　　蔡偲珮拿到这句话时，不知道这是答应还是拒绝，思索一会儿，拉着唐排给她做参考，“排排，你说穆珲这是啥意思啊？”
　　坐在两人身后的张朴韫和穆珲听得一清二楚，张朴韫笑出来，轻拍了穆珲两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表达蔡偲珮就这样的智商，让他别生气。
　　穆珲倒不是因为这样议论他生气，而是明明自己不是在她身后吗？为什么不问他？传纸条也可以问啊。
　　唐排看了纸条的内容，“嗯……他应该是想让你换一种方式邀请？”
　　张朴韫不知道穆珲写了什么，但听到唐排说话，他立刻朝着穆珲竖起大拇指，示意唐排理解得好。
　　穆珲都懒得搭理身边这个唐排做什么都叫好的人，伸手拍了拍蔡偲珮，蔡偲珮转身，手里还捏着那张纸条，他将纸条抽过去，把蔡偲珮推回身，随后将纸条上刚写得话划掉，然后再找了个空位写“好”。
　　递还回去，蔡偲珮惊喜地拿到纸，脸上的窃喜抑制不住地表现，她还轻轻摸了摸那个“好”字。
　　后面王题听说他们要一起去游乐园，想要一起去，又拉上顾晓晓，所以又是一个六人游。
　　蔡偲珮挑了一个好天气，让所有人一大早在游乐园门口集合。
　　唐排穿了一个v字领的短袖紧身白t，下半身搭了白色的百褶短裙，中间的棕褐色腰带正好中和了整个白色，腰带上还有金色的logo更是与头顶的鹅黄色发夹相称。
　　脸上化了淡妆，也掩不住学生稚气。
　　蔡偲珮看到唐排，朝她挥手，将手上的蝴蝶结耳朵发箍递给她，“我提早买了两个！可以拍照用！”
　　“好，谢谢。”唐排结过发箍，戴在头上。
　　王题是姗姗来迟的一位，说是路上堵住了，蔡偲珮摆起自己的“大小姐架子”：“哼，要来的也是你，迟到的也是你，要不是我们买了会员速通，不知道还能玩几个项目！”
　　王题嘴上疯狂说着对不起，顾晓晓看他，出来解围，“没事，走吧。”
　　唐排看王题一直自责，也说出口，“十几分钟而已，珮珮也不在意的，她就是嘴上说说，不是真怪你。”
　　王题听唐排这么说，目光转向蔡偲珮，蔡偲珮扁扁嘴，“行了，下次再迟到我们就走了！”
　　六个人玩得很尽兴，大家开了会员速通，一路上也没有怎么排队，想玩的项目也都玩了够。
　　因着私心，张朴韫每次想和唐排坐在一起，或者靠近一些，他都会故意跟在唐排身边，然后等着坐在一起，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如意，有时候他们的位置刚好叉开，正是第一排的最后一人和第二排的第一人，从以为的接近变成相隔甚远，所以他压根没办法完全如愿。
　　最后闭园的时候，园区的城堡放起烟花。
　　张朴韫才算完完全全靠近唐排的身侧，因为人多，他们相隔的距离小于十厘米。
　　一天下来，大家也都拍了不少照片，张朴韫翻找相册，越找，眉头拧得越紧，他发现他和唐排两人没有一张合照在自己的相册里。
　　别人的呢？脑海里仔细搜索他和唐排的合照会不会别人拍了，结果是不会，他们压根没有拍过合照。
　　好像不借这个最后闭园的机会拍照，他们今天再也没有机会了。
　　张朴韫眼神黯淡，内心纠结，一张照片而已不算什么事，可是被拒绝了怎么办？唐排不愿意拍怎么吗？唐排不愿意和自己拍怎么办？
　　应该不会，唐排是个温柔的女孩，她不会拒绝这样合理的要求。
　　可是会不会太冒昧，而且大家现在都在欣赏烟花，自己会不会打扰到唐排？
　　纠结再三，张朴韫还是为了一己私欲“打扰”唐排，他轻触唐排的手臂，唐排看向她，眼里的喜悦与烟火相差无二，都是那般闪耀。
　　“怎么了？”
　　“我能和你一起拍张照吗？”
　　“我们吗？”
　　“对！”生怕唐排误以为是六个人，又在后面补充，“我们两个人。”
　　唐排笑着点点头答应，“好啊！”
　　两个人背对着所有人，背对着烟花，张朴韫举起自己的手机，和唐排拍下了那天唯一属于两人的照片，照片里烟火闪亮迸发，人群喧扰轰动，唯有他们俩依偎在一起，两个人的头微微歪向对方，笑颜灿烂如春。
　　那是张朴韫“主动”得到的一张照片，他们之间总要有个人慢慢迈步的，走完两人间相差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