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寒》下雨天犯困

78、一场寒

　　“你们下个月都有什么活动？”
　　“好像大家在s市都有个时尚红毯，我这边单独活动倒没有什么，就是下个月要进组了，剧宣活动还不清楚有哪些。”
　　张朴韫背后靠紧新买的人体工学椅，黑色钢笔立在桌上，被大拇指和中指夹着，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笔盖，侧身摇晃椅子——这批椅子是顾晓晓推荐他买的，顾晓晓长久坐办公室比他清楚什么样的椅子更好，最近的额头总是突突地跳，张朴韫以为是椅子太硬让他没有休息好……
　　“张总？张总？”
　　张朴韫另一只手托腮，抵在唇边，抿紧嘴，听到旁人叫他，他才发觉自己又走神了，前段时间去堵唐排父母“谈判”后，他就习惯走神，也想不到太深的原因，就是觉得自己心不在焉。
　　“说完了就接着下一个说。”张朴韫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多次走神，干脆下达自己可以“浑水摸鱼”的命令。
　　修长的双腿交叠，挺阔的牛仔裤下摆一直在窜风，八月末的天气还是热，但室内开得空调又低，没有穿长袜的原因，他裸露在空气中的脚踝有些冷，又加上风不停吹进长裤，那是直挺挺成了“通风管道”，张朴韫放下二郎腿，将裤腿叠了叠，又再次翘起腿脚。
　　桌前坐了一堆明星，有当红艺人，有新晋影帝，也有在娱乐圈名字都叫不上的小透明。
　　一个一个汇报下个月的行程，文鄂一脸迫不及待说话的样子，他真是和荧幕上不一样。
　　张朴韫看中文鄂的时候，他还不是影帝，只是在一部小成本制作电影里演了青涩的乡村少年，当时的张朴韫还以为文鄂能演那么好，是性格与角色相符，结果招进来才发现真是纯粹的演技太好。
　　文鄂双手一拍桌子，瞬间站起身，“我下个月不去参加那什么时尚红毯，我要去a市拍广告，然后再回c市看看有没有好本子，现在好的本子真难找，每次一翻开不是这个“工业糖精”，就是那个“奇幻古装”，还有什么“复仇剧情”，各种各样的本子都大差不差，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张朴韫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觉得如果自己不出面打破这一局，那将是无止尽地“自言自语”：“好了，大家都汇报完了吧，还有没有没汇报的？”
　　看到末尾有两位小姑娘唯唯诺诺地举手，“我……我们还没有说。”
　　文鄂从看向张朴韫的一脸愤怒，到转头看到两个小姑娘一副对他敢怒不敢言的神情，他哑了声。
　　“那你们说吧，以后不要等文鄂自己停，直接打断就好。”
　　“啪”一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声音的发源地——文鄂先生将自己的气愤全都转化为力量，拍打在桌子上，疼得耳朵都红透，手掌心还不知道该有多痛，可就那样硬生生忍着不叫出声。
　　张朴韫一脸挑衅地看着他，有时候这个文鄂太过幼稚些。
　　两个姑娘老老实实地说完，张朴韫站起身，这种时候都是总结陈词，而张朴韫这个一贯不按套路出牌的老板，把面前的文件在桌面上磕了磕，看没人走，用手朝门的方向一抬，“会议结束了各位，各自去忙吧。”
　　不仅如此，张朴韫竟是第一个在众目睽睽下离开的人，他走得这么快是因为他了解文鄂不出三秒定会追上来，然后说自己刚才没有说完的展望，他提早走一会儿就免受一会儿的折磨。
　　一，二，三。
　　“张朴韫！你给我站住！”文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蹬蹬蹬”的脚步痛击在地板上。
　　张朴韫不转头，径直走进办公室。
　　文鄂也随着他走进，双眼怒视张朴韫，张朴韫没有让他先开口，“你刚才会议上说自己不去时尚红毯了是吧？去拍广告？”
　　“哟，我还以为你每次开会都没在听呢。”
　　“拍摄地在哪？多去准备准备，衣服啊什么的，九月份有些地方都入秋了。”
　　张朴韫看得出文鄂从惊喜神色变成一头黑线的无奈，他当然不会自讨没趣地问文鄂他在生气自己的哪句话，毕竟刚才的会议他确实不太认真听，总感觉每个月例行的汇报开会就像高中时的“心灵鸡汤”，没有多大意义，别的公司是为了看每个人的发展情况，而他这个老板是为了让自己公司模仿别的公司，让它有个“公司样”。
　　文鄂双手放在身侧，握拳，张朴韫拉着椅子往后悄悄退远了些，“我明明说过，我要去a市！”
　　张朴韫尴尬一笑，“a市好啊，a市……”
　　脑海里闪过日思夜想的人儿，这么久的时间，他从不去a市，也是害怕自己忍不住，吓到唐排，如今自己这副模样——张朴韫放下自己搭在右膝盖的左脚踝，对着自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应该穿得也算可以……吧。
　　只是一瞬间，他拍板敲定：“我跟你一起去a市。”
　　“啊？你去干什么？”文鄂惊讶，张朴韫别说是跟进工作了，就连探班在他这里都是个陌生词。
　　“去视察工作，不行吗？”
　　“哦哦，行吧。”
　　“让你助理一起订机票，还有酒店吧。”张朴韫自己身边没有助理，因为他压根不关心艺人工作啊……怎么会有助理帮他安排行程呢……
　　文鄂一时竟觉得异常合理，也忘了自己刚才的愤怒，竟然直接离开了办公室，去吩咐自己的小助理了。
　　但文鄂和张朴韫到达a市后，文鄂才发现压根不是张朴韫说得那一回儿事。
　　“视察工作”的张朴韫压根没有去文鄂的拍摄场地，而是开着他们唯一一辆车，连续三天从早上就出门了，然后等到拍摄结束，“文质彬彬”的他才会姗姗来迟地将文鄂和小助理接走。
　　这个“文质彬彬”是个正常的形容词。
　　实在是平常在工作室里从未见他穿得如此人模狗样，文鄂在第一天晚上见到他时，发现张朴韫不仅梳了头发，而且身上还喷了素雅高贵的男士香水，而后的两天，他都会换着花样穿搭，然后梳头，喷香水。
　　文鄂绕着张朴韫转了一圈，然后问他：“公司没钱了？需要你去‘卖’吗？你不是有个有钱老爹吗？”
　　张朴韫狠狠剜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坐上副驾驶，让文鄂当司机。
　　本来没有见到唐排，他心情就不好。
　　从早上七点等到吃晚饭的时间，每天来不及吃酒店赠送的早餐，就赶到唐排公司楼下等待，天天在楼下面包店吃早餐，导致店员都认识他了，问他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可以预定第二天早饭。
　　张朴韫的脸部抽动，手抬起手机，“嘀”地扫上，添加了一脸想要赚他钱的店员微信。
　　为什么会见不到呢？是自己起得不够早，还是回来得太早？
　　张朴韫将这件事归咎于自己每天要用车接文鄂回酒店，才导致晚上没有等到大楼熄灯。
　　可能是上天听到了他的期望，文鄂那边停工了，这下两人是去哪都要形影不离了。
　　张朴韫终于可以从早等到晚了，可惜文鄂早上起不来，不然他早上也要被张朴韫抓来“当司机”——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还藏了张朴韫的小心思，如果遇上唐排，邀请她上车，看到自己现在有司机接送，也能体现出自己很有面。
　　当然，张朴韫显然忘了，以他这种思维逻辑，就算遇上唐排坐车，也就只能暗自有面。
　　又等了一天，张朴韫发现，他来a市只有见唐排的一腔孤勇和一心热血，忘记了唐排是开车上下班，而自己只找人怎么可能找得到。
　　面对车，张朴韫有些束手无策，整栋大楼有一层地面停车场，两层地下停车场，除非唐排停得特别显眼，不然他肯定无法找到。
　　老天眷顾，张朴韫刚想放弃寻找，准备直接找人要来唐排的联系方式时，他在地面停车场看到了唐排那辆小红车。
　　他一眼就能锁定那辆车，是多年前，唐排主动联系他有关签约艺人事项时，她开得那辆小车，也是他们一同从a市开向c市的车，更是在这辆车里，有他们恋爱的点点滴滴……
　　光是看到车就有暖意裹住自己的心，张朴韫站在车前等待唐排。
　　从下午有人下班开始等。
　　文鄂下来走到他身边，压低自己的帽檐，又递给他一顶帽子，“遮遮吧，退圈了也会有人认识的，都有好几个人看过来了。”
　　张朴韫拿过文鄂手里的帽子，盖在自己的头顶，头发被压塌的一瞬间，他竟有点认为这个文鄂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借口搞塌他的发型，可一想到之前唐排的追车事件，他又后怕不已，至少没有他闯入，唐排有安稳的生活，张朴韫也害怕两人的相见会是“悲剧”。
　　明显，他又想多了，因为帽子一盖，唐排压根认不出他是谁，从他身边开着车擦过，张朴韫就站在那里看着红色汽车的尾气。
　　又是等，等待是最沉默的告白。
　　不知道有没有结果，不知道结果什么时候来，不知道结果是好是坏，却能倾注人唯一拥有的天赋——时间。
　　他也是幸运，遇到了唐排连续几天停在同个位置，张朴韫才能真得得到与唐排再次相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