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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草莓芭菲与过度保护的笨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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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奶油香和水果的清甜。太一正对着料理台上摊开的食谱,如临大敌地对付着一盆淡奶油,手里的打蛋器发出嗡嗡的声响,额角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可比面对完全体数码兽压力大多了。
月绯斜倚在厨房门口,身上松松套着一件明显过大的、属于太一的旧运动外套,袖口挽了好几折,露出纤细苍白的手腕。她看着太一紧绷的侧脸和那盆被打得有些过发的奶油,嘴角噙着一丝看戏般的浅笑。
“第三次了,”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久病初愈后的微哑,却已恢复了那份特有的、带着钩子般的调侃调子,“按照步骤,奶油打到出现清晰纹路就该停了。太一,你再打下去,我们今晚大概只能吃奶油黄油了。”
太一动作一僵,连忙停下打蛋器,凑近仔细看盆里,果然有点过头了。他懊恼地“啧”了一声,抓了抓头发:“这个比控制亚古兽的进化路线难多了……”
“哦?原来堂堂八神太一,也有不擅长的事情?”月绯抱着胳膊,慢吞吞地挪进厨房,凑到料理台边,低头看了看那盆奶油,又抬眼看他,红瞳里闪着光,“看来‘带我去吃草莓芭菲’的约定,执行起来障碍重重啊。”
太一被她说得耳根微热,却理直气壮:“外面买的谁知道用料好不好,糖分会不会超标!你现在需要补充营养,但必须严格控制精制糖和不明添加剂!自己做的才放心!” 他说着,转身去处理旁边已经洗净沥干、鲜红欲滴的草莓,拿起小刀,开始异常专注地、一颗颗切除草莓蒂,动作小心得像在拆弹。
月绯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专注的眉眼和微微汗湿的鬓角,少年人褪去了战场上的锐利,此刻只是一个执着于为喜欢的人制作一份甜品的、有些笨拙却无比认真的男朋友。她心里某个角落软塌下去,又泛起细密的、酸酸甜甜的涟漪。
她伸手,想去拿一颗他处理好的草莓。指尖刚碰到冰凉光滑的果肉——
“等等!”太一像装了雷达,瞬间转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带着刚刚劳作后的薄茧,力道有些急,但触碰到她微凉皮肤时又下意识地放柔。
“手这么凉,”他眉头立刻拧起来,不由分说地将她那只手拢进自己掌心,用力搓了搓,又低头呵了口热气,“不是说了厨房有油烟,让你在客厅等吗?这里开着窗,有风。”
“只是拿颗草莓。”月绯任由他握着,没挣扎,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草莓也是凉的!”太一反驳,另一只手已经拿过旁边准备好的温热毛巾,不由分说地裹住她另一只手,然后干脆将她两只手都包在毛巾里,像包粽子,“你先暖暖。草莓等我处理好,用温水稍微泡一下再吃。”
“……”月绯看着自己被裹成两团的手,又抬眼看看太一脸上的不容置疑,忽然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她微微踮起脚,身高差让她这个动作有点吃力,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呼吸轻轻拂过他颈侧。
“太一,”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红瞳自下而上地睨着他,“你这么紧张……是怕我像草莓一样,碰一下就坏掉吗?”
太一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少女突如其来的靠近,温热的气息,还有那话语里暧昧的比喻,让他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加速。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和自己同款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如今淡了许多却依旧清冷的药草气息。握着她手腕的掌心瞬间变得潮湿。
“胡、胡说八道什么!”他喉结滚动,声音有点哑,想退开一点,却又舍不得那近在咫尺的温度和气息,手臂反而无意识地收紧,将她虚虚圈在料理台和自己身体之间,“我是……为你好!医生说了,你免疫力还没完全恢复,体温调节也差,必须格外注意!”
“哦——”月绯拖长了音调,眼里笑意更浓,故意又往前蹭了蹭,几乎要贴到他怀里,“那‘为你好’,包括把我当易碎品一样,连颗草莓都不让碰?”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衣料下的体温。太一甚至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细微阴影,和那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依旧比常人明显的血管。他心头那根名为“担心”的弦绷得更紧,混合着少年人面对心爱女孩靠近时无法抑制的悸动,让他呼吸都有些乱了。
“月绯……”他低声唤她,带着点无奈的警告,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色泽依旧偏淡的唇瓣上。那里因为刚才的说话和微促的呼吸,染上了一点极淡的血色。
就在气氛微妙地朝着某个方向滑动时,月绯忽然轻轻“嘶”了一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太一像被针扎到,瞬间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紧张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站久了腿疼?还是胃又不舒服了?” 他立刻松开圈着她的手臂,转而想去扶她的腰,又怕力道不对,手悬在半空,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月绯看着他瞬间写满慌乱的脸,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愉悦里,又掺进了一丝心疼。她摇了摇头,举起还被毛巾包着的一只手,指了指料理台角落:“没什么,只是刚刚踮脚,不小心蹭了一下台子边缘。” 其实根本不疼,她那声抽气多半是装的。
但太一已经如临大敌。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让她在旁边的餐椅上坐下,然后单膝跪地,不由分说地卷起她过于宽大的运动裤裤脚——那是他的裤子,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
果然,在她纤细的脚踝上方,有一道非常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痕,大概是刚才蹭到的。
“你看!”太一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伤口。他立刻起身去拿医药箱,翻出碘伏棉签和据说能促进表皮修复的温和药膏。
月绯想说自己真的没事,但看着他抿紧嘴唇、眉头深锁、动作却无比轻柔地给自己消毒、上药的样子,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微热的指尖偶尔擦过她冰凉的皮肤,带着薄茧的触感,有点痒,更多的是让她心尖发颤的温暖。
“我自己来就行……”她小声说。
“别动。”太一按住她的脚踝,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你总是这样,一点小伤小痛都忍着不说。” 他顿了顿,涂抹药膏的动作更轻了,“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不想显得太脆弱。但是月绯……对我,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他抬起头,看向她。暖黄的灯光落进他清澈的眼底,那里面的担忧、心疼,以及更深处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珍视,一览无余。
“我会担心,会紧张,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能回到我身边,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他握着她的脚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几乎可以忽略的红痕,声音低了下去,“所以,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让你不舒服的风险,我都不想冒。哪怕你觉得我烦,觉得我过度保护……我也没办法控制。”
月绯静静地听着,看着他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眼睫。这个在战场上永远冲在最前面、勇敢无畏的少年,此刻却因为她脚踝上一道微不足道的红痕,露出了近乎脆弱的神情。
心里那片因为漫长折磨和力量剥离而变得有些荒芜的土地,仿佛被温热的泉水缓缓浸润。酸涩,温暖,还有一丝让她想要落泪的妥帖。
她伸出没被包扎的那只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指尖抚过他紧锁的眉心。
“太一。”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太一抬起眼,看向她。
“我没有觉得你烦。”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红瞳里映着他怔忡的脸,“只是……下次我偷吃草莓的时候,你可以不用像抓小偷一样,动作那么大。”
太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你……你刚才真的是故意的!”
月绯笑了,那笑容不再是虚弱的、浮于表面的,而是带着久违的、鲜活的光彩,甚至有一丝狡黠。她俯下身,在太一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在他唇角偷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
“这是赔礼。”她坐直身体,脸上带着得逞的微红,眼神却亮晶晶的,“以及,谢谢你的草莓芭菲,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下去,“你的过度保护。”
太一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唇角残留的柔软触感,和她话语里那份难得的、直白的依赖与接纳,像一股暖流冲垮了他所有紧绷的神经。
他眨了眨眼,忽然也笑了,那笑容恢复了往日的阳光爽朗,却又多了几分只对她才有的、柔软的无奈。
“你啊……”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却就着这个姿势,将她轻轻拉入怀中,把脸埋在她带着药草香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
月绯放松身体,靠在他宽阔温暖的肩膀上,伸手环住他的背,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厨房里,被打过头的奶油慢慢塌陷,草莓晶莹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烁,空气里弥漫着甜香和温馨的气息。
“太一。”她又唤他。
“嗯?”
“草莓芭菲,下次还是去店里吃吧。”她闷闷的声音传来,“你再做下去,我怕我家厨房先一步‘因公殉职’。”
太一闷笑出声,胸膛震动:“……好。”
“还有,”月绯抬起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认真地说,“约定好的其他事情……慢慢来,一件一件做。我……会好好配合治疗的。”
所以,不用那么害怕。我会努力活得更久一点,陪你去看樱花,去坐电车,去看红叶和星空。
太一读懂了她的未尽之言。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想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嗯。”他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无比坚定的笑意,“约定好了。”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城市尽头,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厨房里,相拥的少年少女,身影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已经走过了许多岁月,并且还将继续走下去,走向那些约定好的、平凡而闪闪发光的未来。
至于那盆被打过头的奶油和未完成的草莓芭菲?
嗯,看来今晚的甜点,注定要换成别的了。或许是某人珍藏的、据说能补充元气的高级蜂蜜?又或者是……另一个更甜的“补偿”?
谁知道呢。反正,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