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码宝贝tri] 深渊微星：月绯》阮不软

39、番外：龙与退休公务员的日常

　　(一) 关于名字与早点的博弈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金线。厨房里飘出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

　　一条体长不过半米、通体覆盖着暗金色与漆黑交织的细密鳞片、背脊有着锋利骨棘、尾巴尖像矛头的小龙，正用两只前爪抱着比它脑袋还大的牛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它翅膀收拢在身侧，紫色的眼睛半眯着，一副没睡醒又强行维持威严的模样。

　　虽然外形是威风凛凛的龙型数码兽雏形，但缩水了无数倍的体型和不得不借助爪子才能捧住杯子的现状，让这份威风打了点折扣。

　　月绯穿着舒适的居家服，靠在料理台边，慢悠悠地给自己泡茶。她看起来依然有些清瘦，但脸上已有了健康的血色，眼底那长期萦绕的疲惫与冰冷的疏离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的、带着点慵懒的柔和。曾经近乎透明的苍白被温润取代，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喂，尼德霍格大人，”月绯吹了吹茶杯上升起的热气，语气带着熟悉的、微妙的调侃，“牛奶渍沾到嘴角的鳞片上了。需不需要‘始源之主前同事’帮你擦擦？”

　　尼尼喝奶的动作一顿，紫色眼睛瞪了她一眼，伸出分叉的舌尖迅速舔掉那点白色，故作冷淡道：“无谓的关注。另外，称呼时加上‘大人’是基本礼仪，退休公务员。” 它的声音不再是直接响在脑海，而是带着一点幼龙特有的、介于清脆与低沉之间的奇异质感，语气却努力模仿着过去的傲慢。

　　“是是是，尼德霍格大人。”月绯从善如流，嘴角却弯起明显的弧度，“那么，尊敬的尼德霍格大人，今天早餐的煎蛋，是要单面流心，还是双面全熟？吐司要涂草莓酱还是花生酱？或者……”她故意拉长声音，“像昨天一样，偷偷把不喜欢的蛋黄拨到亚古兽的盘子里？”

　　尼尼的尾巴尖猛地拍了一下地板，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耳根处细小的鳞片似乎泛起一点不明显的暗红。“胡、胡说！那是战略性的营养分配！亚古兽那种单细胞生物需要更多蛋白质成长！”

　　“哦——”月绯拉长了调子，点头，“原来如此。那今天也进行‘战略性分配’吗？我可以帮你把蛋黄提前分出来。”

　　“……双面全熟。花生酱。”尼尼闷闷地说，把脸往牛奶杯后面藏了藏，小声嘟囔，“……退休了还这么多话。”

　　月绯轻笑出声，不再逗它，转身去准备早餐。窗外的阳光更暖了些，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带笑的侧脸上。尼尼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抱着牛奶杯的爪子，紫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这种被阳光、食物香气和平凡对话填满的早晨，与它记忆中那无边无际、冰冷寂静的黑暗之海，或者后来作为观察者时居高临下、充满算计与无聊的永恒时光，截然不同。

　　(二) 家庭日与“口嫌体正直”的保姆龙

　　周末，东云家宅。

　　客厅里热闹非凡。月一川和东云真理坐在主位沙发上，虽然真理阿姨眉宇间还留着些许经年风霜的痕迹，但眼神明亮柔和，气色很好，正微笑着看女儿和外孙女。外祖父东云隆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但耳朵明显竖着听这边的动静。

　　纱罗已经长大了些，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漂亮的裙子，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副巨大的拼图。她小心翼翼地将一块碎片放到正确的位置，然后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蹲（或者说盘踞）在拼图旁边的暗金色小龙。

　　“尼尼，你看！这块是不是应该放这里？”纱罗指着另一处空缺。

　　尼尼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了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显而易见。你的空间识别能力有待提高，幼崽。” 话虽这么说，它却伸出尾巴尖，极其精准且轻巧地将纱罗手边另一块正确的拼图拨到了她面前，“用这块。那块是干扰项。”

　　“哇！谢谢尼尼！”纱罗开心地拿起拼图，精准地放了上去，图案吻合。她转身抱住小龙的脖子蹭了蹭，“尼尼最聪明了！”

　　“喂！别突然抱过来！鳞片很硬的！而且说了多少次不要叫‘尼尼’！要叫‘尼德霍格大人’！” 小龙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却没有真的挣脱，只是用爪子象征性地推了推纱罗的脸，语气凶巴巴，但尾巴却不由自主地、轻轻扫了扫地毯。

　　“可是‘尼德霍格大人’好拗口哦，”纱罗眨着大眼睛，“而且尼尼就是尼尼嘛，是家里的一员啊！” 她又蹭了蹭，然后跑去拿果汁，“我给尼尼拿苹果汁！”

　　看着小女孩跑开的背影，尼尼甩了甩尾巴，小声嘀咕：“……麻烦的人类幼崽。” 但紫色的眼睛里，却映着纱罗活泼的身影，没有半分不耐。

　　月绯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恰好看到这一幕，挑眉：“‘麻烦的幼崽’？刚才是谁用尾巴帮人家递拼图来着？”

　　尼尼立刻扭过头：“你看错了。那是尾巴自主的无意识活动。”

　　“是吗？”月绯在它旁边坐下，拿起一片苹果，“那昨天是谁，陪这个‘麻烦的幼崽’在院子里堆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沙子城堡，还差点跟路过的幼崽因为城堡造型吵起来？”

　　“那是……那是为了进行基础的领地与结构力学实践教学！”尼尼的鳞片似乎又要泛红，声音提高了半度，“以及纠正那只幼崽低劣的审美！”

　　“噗——”旁边的真理阿姨忍不住笑出声，月一川严肃的脸上也露出笑意，东云隆老爷子从报纸后投来了然的一瞥。

　　月绯把苹果片递到尼尼嘴边：“是是是，教学，审美。来，‘老师’，吃片苹果润润喉，下次教学记得别用‘龙息’吓跑隔壁太太家的猫。”

　　尼尼恼羞成怒，一口叼住苹果片，含糊道：“……你的话太多了！”

　　但它嚼着苹果，看着纱罗捧着果汁小心翼翼走回来的样子，看着客厅里温馨说笑的一家人，感受着身下地毯柔软的触感和空气中食物的甜香……一种陌生的、暖洋洋的满足感，悄然包裹了它曾经冰冷的核心。

　　(三) 数码兽社区的“邻里关系”与傲娇友谊

　　下午，被选召的孩子们常聚的公园。

　　太一正在和亚古兽练习传球，阿和与加布兽在另一边做战术讨论，其他人和数码兽们也三三两两散落在草坪上。月绯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膝盖上放着一本闲书。尼尼则趴在她旁边的椅面上，晒着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阳光，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看似在打盹。

　　亚古兽一个冲刺，没接住太一传得有点高的球，足球骨碌碌滚到了长椅边。

　　“啊！球！”亚古兽跑过来。

　　还没等月绯或尼尼有动作，尼尼的尾巴突然闪电般弹出，轻轻一勾，精准地将球停住，然后随意地往亚古兽的方向一拨。

　　“接好，笨蛋。这种高度都接不住，你的反射神经是被甜食腐蚀了吗？”尼尼眼睛都没睁开，懒洋洋地说。

　　亚古兽抱住球，挠挠头，哈哈笑道：“谢啦尼德霍格兽！刚才有点走神嘛！对了，我昨天发现一家超——级好吃的鲷鱼烧店，新出了限量版巧克力岩浆口味！要不要一起去？太一请客！”

　　尼尼掀开眼皮，紫眸里满是不屑：“高热量的垃圾食品，毫无意义的卡路里堆积。只有你这种单细胞才会热衷。”

　　“可是真的很好吃啊！”亚古兽眼睛放光，“而且那家店隔壁新开了游戏中心，有最新的对战街机哦！我们可以去比一比！你该不会是怕输给我吧？”它故意激将。

　　“可笑！”尼尼立刻支棱起来，昂起头，“本兽会怕你这种连成熟期都控制不好能量的家伙？去就去！让你见识下什么是真正的战术！”

　　“好耶！说定了！训练完就去！”亚古兽兴奋地跳起来，抱着球跑回太一身边，“太一！晚上带我和尼德霍格兽要去吃鲷鱼烧打游戏！”

　　太一笑着朝这边比了个OK的手势。

　　尼尼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看着亚古兽欢快的背影，噎了一下，有些懊恼地趴回去，嘟囔：“……又中了这种低级的激将法。”

　　月绯合上书，好笑地看着它：“不是‘高热量的垃圾食品’和‘毫无意义的对战’吗？”

　　“……偶尔进行一下市井观察和低烈度实战预演，也有必要。”尼尼把脸埋进前爪，声音闷闷的，“而且，是那家伙非要请客。”

　　“是是是，”月绯从善如流，伸手摸了摸它背上光滑微凉的鳞片，“记得别玩太晚，也别真的在游戏中心用‘小型暗影吐息’作弊，会把机器弄坏的。”

　　“谁会做那种没品的事！”尼尼炸毛。

　　但它心里却知道，这种看似幼稚的约定、毫无营养的斗嘴、以及即将到来的、充满烟火气的“垃圾食品”和游戏时光，是它过去亿万年来从未体验过，甚至不屑一顾的。

　　而现在，它竟然开始觉得，和这些头脑简单却热情得数码兽们混在一起，似乎……也不坏。

　　烟火人间与内心的新公式

　　夜晚，月绯房间的阳台上。

　　城市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晚风轻柔。月绯靠在栏杆上，望着夜景。尼尼变小了体型，蹲在她的肩头，像一只精致的龙形肩饰。

　　“今天，”月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纱罗在学校的美术课得了奖，画的是‘我的家人’。里面有你哦，虽然把你画得有点像长了翅膀的蜥蜴。”

　　尼尼的尾巴尖动了动：“……缺乏基本生物形态认知的涂鸦。不过，看在她还知道把吾的鳞片画成暗金色的份上，不予置评。”

　　月绯笑了笑，继续说：“妈妈今天复诊，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还好。爸爸下个月又要出差，不过这次是短期交流，他说会带当地特色的小点心回来给你。”

　　“……人类的无聊伴手礼。不过，既然他诚心诚意地带了，勉为其难收下也无妨。”

　　“太一和亚古兽，好像因为今晚的鲷鱼烧吃太多，被嘉儿念叨了。”

　　“活该。两个都是不懂节制的笨蛋。”

　　月绯侧过头，看着肩上一本正经评价的小龙，夜色中，她的目光柔和而温暖：“这样的生活，你觉得怎么样，尼尼？”

　　尼尼沉默了片刻。它望向下方璀璨的、代表着无数平凡人喜怒哀乐的灯火，感受着肩头来自月绯的稳定温度，回忆着这一天乃至这段时间经历的种种——

　　被人类幼崽依赖的麻烦与细微的满足。
　　与“单细胞”搭档幼稚争吵又莫名期待下次约定的矛盾。
　　看着曾经背负绝望命运的“样本”，如今卸下重担，作为“月绯”这个人，平静而真实地生活着，与家人朋友共享琐碎时光的平和。

　　冰冷的数据流、永恒的死寂、高高在上的观察、唯恐天下不乱的算计……那些曾是它存在意义的东西，在脑海中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煎蛋的香气、拼图的碎片、苹果的甜味、鲷鱼烧的诱惑（虽然它绝不承认）、游戏中心的喧闹、家人闲聊的温暖、朋友间毫无芥蒂的笑骂……这些细碎、嘈杂、充满变量、绝不“高效”甚至有些“低效”的烟火气。

　　它曾经认为人类短暂的生命和复杂的情感是低效的混乱之源。
　　但现在，它隐约觉得，或许正是这些看似无意义的琐碎、这些由情感驱动的不理性选择、这些在冰冷宇宙中绽放的微小温暖与羁绊，才构成了某种它过去无法理解的、独特的价值。

　　“……吵死了。”尼尼最终哼了一声，把头扭向另一边，但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不悦，“到处都是噪音，不可预测的变量，低效率的能量消耗……麻烦透顶。”

　　但过了一会儿，它极轻地、几乎像叹息般补充了一句，消散在晚风里：

　　“……不过，比起什么都没有的永恒寂静……似乎，也不算太坏。”

　　月绯听清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抬头望向星空。肩头的小龙也安静下来，紫色的眼眸映着人间灯火，不再有神明俯瞰众生的漠然，而是染上了一丝属于此间烟火的、平静的微光。

　　退休的始源之主和转生的原初意志，在这片由无数平凡日常编织而成的星空下，找到了他们新的、充满“麻烦”却又无比珍贵的平衡点。未来还长，而这样的日子，大概还会继续吵吵闹闹地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