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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番外:关于“自我牺牲”的跨时空听证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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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树的威胁暂时沉寂,但跨越时空的通道并未完全关闭。来自其他世界的被选召孩子们暂时留了下来,一方面是协助清理各自世界可能残留的“阴影”,另一方面……用松田启人小声对李建良嘀咕的话来说:“总觉得不盯着她,心里不踏实。”
这个“她”,自然是指月绯。
于是,在某个看似平静的午后,月绯家那间宽敞的、铺着榻榻米的和室里,一场非正式的“审判会”悄然开场。
(地点:月绯家宽敞的和室客厅。时间:最终决战结束约一周后。)
空气中飘着玄米茶和樱饼的甜香,阳光透过樟子纸门变得柔和。这本该是个宁静的午后,如果忽略室内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混合着怒气、担忧、后怕和“今天不给个说法就没完”的执拗气氛的话。
月绯本人穿着素色的家居和服,靠坐在窗边的软垫上,膝上盖着薄毯,手里捧着一杯太一强行塞过来的热牛奶。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比决战刚结束时好了一些,至少那双红瞳里,惯常的、略带疏离的冷静和小小的恶劣光彩重新亮了起来。
以她为圆心,呈半包围状坐满了人。阵容之豪华,堪称被选召孩子历史上前所未有。
左边是气势最汹汹的一拨:大门大抱着胳膊,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亚古兽(S)在他脚边龇牙咧嘴(模仿主人的不满);神原拓也盘腿坐着,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护目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随时会喷出火来;工藤大器坐姿看似端正,但交叉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战术或……酝酿“审讯”策略时的习惯动作;他旁边的苍沼切羽面无表情,但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扫视着月绯,试图分析出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漏洞。
右边是担忧与不赞同几乎要溢出来的一群:松田启人一脸“你怎么能这样”的痛心,基尔兽趴在他腿边,耳朵耷拉着;织本泉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赞同;天野音音虽然还保持着甜美的坐姿,但手里把玩的阳伞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榻榻米;李建良推了推眼镜,准备从逻辑层面进行“批判”;牧野留姬抱着妖狐兽,冷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但竖起的耳朵暴露了她也在关注。
后方还有“声援团”:本宫大辅、井上京、火田伊织、一乘寺贤等二代代表,以及明石激天野悠等其他五六代成员,虽然没挤到最前排,但那一束束聚焦过来的目光压力丝毫不减。
太一、阿和、素娜等一代成员则站在和室边缘,表情复杂,既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又深知月绯当初的决定多么让人后怕,因此默契地选择了暂时观望——毕竟,这股“民愤”需要疏导。
事件的起因,是某次复健会议后的闲聊。在确认世界树主体关机但仍有零星阴影残留各世界、需要协同处理,因此跨时空通道暂时保持有限开放后,不知谁提起了决战时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月绯试图引导赫瓦格密尔泉力量进行自毁式净化。
虽然被合力阻止并导向了更好结局,但当时月绯那毫不犹豫、近乎冷酷地走向自我毁灭的姿态,给这些来自其他世界、早已从月一川和大辅等人处听说过她全部故事的年轻战士们,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尤其是当他们亲眼见到活生生的、比传说中更加苍白脆弱却也更加真实的月绯后,这种后怕转化为了强烈的“必须要个说法”的执念。
沉默或者说僵持了片刻,大门大第一个憋不住了,他一拍桌子——吓得月绯手边的药茶都晃了晃:“喂!月绯!别的先不说,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他嗓门洪亮,直球得让人猝不及防,“把自己当一次性炸弹用?!开什么玩笑!我们大老远跑来,难道是来看你表演怎么把自己点着的吗?!”
亚古兽在他脚边用力点头:“就是就是!太乱来了咕!”
拓也立刻跟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就是啊!什么叫‘成功率37.4%但值得尝试’?这种事情是能‘尝试’的吗?!你知不知道我们看到那个计划推演的时候,心脏都快停跳了!”
他身边的织本泉和柴山纯平拼命点头,冰见友树也抱着玩偶,小声嘟囔:“太吓人了……”
工藤大器虽然坐姿更端正,显得更冷静,但眼神里的不赞同同样明显:“前辈,从战术角度,将唯一的核心执行者置于绝对高风险且不可逆的毁灭路径上,这不符合最优指挥原则。更何况,你并非可消耗的战术单位。”
苍沼切羽冷哼了一声表示同意,天野音音则难得没有笑,只是不赞同地摇头。
松田启人抓了抓乱翘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后怕:“月绯学姐,你……你那样做,太一前辈他们,还有月叔叔,该有多难过啊!我们虽然来自别的世界,看了都感觉……” 他说不下去,李建良补充道:“从风险控制和情感影响评估,那都不是一个可取的选择。”
牧野留姬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酷酷的眼睛盯着月绯,手里无意识地洗着数码暴龙机卡片,发出刷刷的轻响,无形中增加了“审判”的压力。
连本宫大辅、井上京这些“本地”但参与了求援的二代,也忍不住加入了声讨:“就是啊学姐!你不知道月叔叔当时的样子……还有太一那家伙,都快疯了!”
被月绯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轰得有点懵。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她顿了顿,在众人越发灼灼的注视下,用那种讨论“今天天气不错”般的平淡语气说道:
“侵蚀进度,当时已经超过临界阈值97%。根据赫瓦格密尔泉能量反冲模型以及世界树核心协议的防御强度计算,以我当时的身体状态和剩余能量,常规净化方案的成功率低于4%,且会消耗掉我们这边绝大部分有效战力,导致防线全面崩溃的概率高达91%。”
她纤长苍白的手指在毯子上轻轻划了一下,仿佛在勾勒某个图表。
“而将我的身体和剩余始源之力作为一次性定向冲击介质,虽然我的生存概率归零,但可以将净化成功率提升至56.4%,并为防线保留至少78%的有效战斗力,为后续可能发生的变故——”她目光扫过众人,“保留反击的种子。从整体战局和最终目标阻止世界树的成功率来看,这是当时条件下,唯一具有显著正向期望值的策略。”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更大的声浪爆发了。
大门大的脸憋红了,拳头捏得咯咯响:“这算哪门子理由?!哪有这样算的!”
“就是啊!”拓也猛地站起来,“人的生命怎么能用百分比来计算!你自己的命呢?!就不算在里面吗?!”
“月绯前辈,”工藤大器沉声道,“指挥官确实需要权衡得失,但首先必须珍惜每一份可能性。”
启人急得眼眶都有点红:“学姐!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不在了,就算赢了,对活下来的人意味着什么?那根本不是真正的胜利啊!”
面对这些基于情感、信念、价值的激烈反驳,月绯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了些许……困惑的神情。仿佛他们正在用某种她理解不了的外语争吵。
留姬瞥了她一眼:“哼,脑子里除了数据和牺牲就没别的了?笨。”
面对这些基于情感、信念、价值的激烈反驳,月绯微微偏了偏头,红瞳里闪过一丝真实的茫然,“在当时的情况下,最大化阻止世界树的概率,保护更多人的‘可能性’,就是最有意义的事情。至于我个人的‘存活’……”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选择了一个更直接的说法,“侵蚀度97%,意味着我的身体机能和数据处理能力正在不可逆地崩溃。简单说,作为‘武器’或‘工具’,我已经接近报废边缘。用一件即将报废、且唯一能对目标造成有效伤害的工具,去换取一次关键的战术优势,这在逻辑上我认为没有问题。”
“工具?!”这次连最冷静的李建良和苍沼切羽都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月绯姐!你不是工具啊!”织本泉和天野音音同时喊道。
看着眼前这群激动万分、仿佛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之言的少年少女,月绯沉默了。她似乎终于意识到,她和这些孩子们所秉持的某种东西,存在着根本性的鸿沟。
就在这时,一直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阴沉着脸没说话的八神太一,忽然大步走了过来。他二话不说,从月绯手中拿走了那杯已经不那么热的牛奶,转身走向厨房。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他。
只见太一打开冰箱,拿出牛奶盒,重新倒了一杯,放入微波炉加热。整个过程,他的背影都绷得很紧,下颌线也紧紧咬着。
“叮”的一声轻响,牛奶热好了。太一端着那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走回来,不由分说地塞回月绯手里,力道有些重,差点让牛奶晃出来。
然后,他站在月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睛里有压抑的红血丝,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地问:
“月绯,你告诉我。”
“草莓芭菲,上野的樱花,江之岛的电车,京都的红叶,北海道的星空,公园的秋千,图书馆的阳光……”
“这些东西,在你那个该死的‘逻辑’和‘概率’里,占百分之几?”
月绯握着滚烫的杯子,指尖传来真实的灼痛感。她抬起头,对上太一那双燃烧着怒火、悲伤,以及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执拗到极致的眼睛。
那些被她用数据模型和战术推演尘封起来的、关于“未来”的具体画面,随着太一的质问,猝不及防地、鲜明无比地撞进了她的脑海。
甜腻的奶油,飘落的花瓣,咸湿的海风,灼红的枫叶,静谧的雪原,荡起时的失重感,纸张和阳光的味道……
还有眼前这张愤怒的、年轻的、八神太一的脸。
这些……无法被量化,无法被纳入成功率计算,甚至在她决定牺牲时,被刻意压入思维最底层的思考。
它们此刻,却因为太一的质问和眼前这群陌生又熟悉的少年少女们的注视,变得无比沉重,沉重到让她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和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看着月绯,等待着她的回答。
良久,月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吹动了牛奶表面细微的热气。
“……无法计算。”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那些是……‘无效数据’。在我的决策模型里,没有赋予权重的参数。”
太一闭了闭眼,像是极力在忍耐什么。
“但是,”月绯忽然又抬起眼,目光扫过太一,扫过面前每一张关切的脸,最后,嘴角那丝惯常的、带着小恶劣的笑意,慢慢重新浮现,虽然有些虚弱,“看来,你们心里,给这些东西分配的运算资源和优先级……高得离谱。”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牛奶杯。
“以至于,你们甚至不惜跨越时空,就为了来质问一个‘即将报废的工具’,为什么没有给自己留一个‘售后服务’的选项?”
这番带着自嘲和调侃,却又隐隐指向他们过于澎湃情感的话语,让紧张的气氛陡然一松。
大门大愣了下,然后“切”了一声,别过脸,但肩膀放松了下来。
拓也挠了挠头,嘀咕:“什么工具不工具的……月绯姐就是月绯姐啊。”
大器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启人和其他人也都松了口气,虽然问题没有解决,但至少……她“接收”到了他们的情绪。
“所以,”月绯将牛奶杯举到唇边,热气氤氲了她苍白的脸和红瞳,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妥协的柔软,“为了不浪费你们如此高昂的情感价值,也为了避免某位骑士先生继续用热牛奶拷问”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太一依旧紧绷的侧脸,然后看向所有人。
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或焦急、或气愤、或温柔、或坚定的脸庞,终于,极其无奈的缓慢地,垂下了眼睫。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抱歉。” 她声音微不可闻,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心里,“让你们……担心了。”
这一句道歉,并非认同他们的全部观点,但至少,是一种态度的软化,是对他们情感的接纳。
一直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
太一也无奈的叹口气,身体放松了下来。
“知道错了就好!” 大门大哼了一声,脸色稍霁。
“以后不准再那样了!” 启人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强调道。
“要写保证书!” 大辅起哄。
“保证书太便宜她了,得让她答应至少参加三次我们的跨世界联合演习!”拓也推着眼镜,提出惩罚措施。
“还要定期接受我们的健康监测!” 淑乃温柔地补刀。
“以及,品尝大家带来的各世界特色点心,作为康复训练的一部分。” 音音笑眯眯地提议。
月绯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开始规划她未来的“惩罚”和“监督”,那顽劣的、总是计算着终点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几不可察地,微微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太一走到她身边,将手轻轻搭在她瘦削的肩膀上,低声恨恨道道:“下次要是还想偷偷做‘有意义’的大事?先问问这帮‘国际警察’同不同意吧。”
月绯没有反驳,只是轻轻靠向了他手臂传来的温暖方向,闭上了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和室里,关于“生命意义”与“牺牲逻辑”的跨时空听证会,在吵闹与温暖的混响中,暂时休庭。
而属于月绯的、被无数星辰强行照亮的、充满“麻烦”与可能性的未来,似乎才刚刚开始。
(番外小剧场:后来,月绯的房间门上真的贴了一份措辞严谨、但被众人强行添加了各种幼稚签名和卡通贴纸的“不再擅自牺牲保证书”,而她的日程表里,也赫然出现了“与大器进行战术推演(严禁自我牺牲选项)”、“品尝拓也带来的异世界辣味零食”、“接受大门的‘活力注入’陪练(限时五分钟)”等奇怪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