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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关于世界架构的理论课(尼尼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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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西岛老师一直是在监视我们?"阿丈握紧拳头,"我们还能相信谁?"
月绯平静地开口:"西岛老师的选择未必出于恶意。他可能也认为自己在保护更多人的生命。”
月绯走到光子郎的电脑前,调出她早已准备好的简化模型。她没有看复杂的图谱,而是转向围坐的众人,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道难题的多种解法。
“好吧,鉴于我们已经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而绳子另一头可能挂着炸弹,”她微微歪头,红色眼眸扫过每一张脸,“我就把‘炸弹’的构造图,用人话解释一遍。”
“先从你们最熟悉的‘黑暗之海’说起。你们去过的那片区域,只是真正‘原初之海’非常小的一片边缘地带。就像……”她想了想,“就像沙滩和整片大洋的区别。”
“原初之海?”素娜轻声重复。
“嗯,更古老点的叫法是‘尼弗尔海姆’。”月绯点头,“本质是个……嗯,超级数据垃圾填埋场兼焚化炉。所有数码世界、甚至人类世界那边过来的,坏掉的、走错路的、或者纯粹就是太‘脏’太‘吵’的数据,最后都会被丢进这里,慢慢‘沉淀’掉。”
美美睁大眼睛:“垃圾场?可那里感觉好可怕……”
“因为里面堆的都是‘坏掉’的东西,积累的怨念、疯狂、绝望……各种负面玩意儿,数量多了,自然让人不舒服。”月绯解释得很平淡,“这些东西堆在一起,时间久了,那个‘垃圾场’本身也好像有了点迷迷糊糊的‘意识’“当这片海,像世界树一样,在漫长时光中诞生了自我的朦胧意志后,祂也有了名字——尼弗尔(Nifl)。”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太一。
“等等,”光子郎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原初之海的意志叫尼弗尔,那世界树的意志也有名字?”
“当然。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Yggdrasill),祂的意识体与本体形态一致,是一棵贯穿九个世界的巨大白蜡树,威严,秩序,不容置疑。”月绯语气平淡,然后话锋一转,“但与Yggdrasill不同,尼弗尔的意识体并不是一片海。”
她操作电脑,调出一个新的影像——在那片冰冷混沌的雾气中央,隐约有一个非常微小、几乎被忽略的发光轮廓。随着画面拉近,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岁左右孩童的虚影,银白色的短发,皮肤苍白得透明,穿着一件样式古老简单的白色袍子。祂悬浮在雾气中,闭着眼,面容精致却没有任何表情,周身散发着与那片海同源的、冰冷虚无的气息。
“嗯,尼弗尔的意志显现,长得像个三岁小鬼。”月绯说着,嘴角居然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脾气古怪,思维跟人类不太一样。”
她忽然转向太一,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对了,太一,你不是见过‘尼尼’吗?” ???!!!
“尼尼?”阿武好奇。
“什么?!”大和猛地转头盯住太一。
太一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她怎么会知道?!在同伴们瞬间聚焦过来的目光中,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就,见过一次。在……在月绯不太舒服的时候。”
“什么时候的事?!” “你怎么没说过?” 疑问接踵而来。
太一张了张嘴,看向月绯。月绯只是挑挑眉,红眸里带着点“看你怎么编”的戏谑。
他喉咙发干,在同伴们灼灼的视线下,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是,见过一次。”而后看向月绯,眼神复杂,既有被突然点破秘密的窘迫,也有更深的意味——她果然什么都知道,甚至知道尼尼接触过他。
月绯对他的窘迫似乎很满意,轻笑一声,适时接回话头,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尼尼就是那样,神出鬼没,说话也神神叨叨。不过祂虽然不像人类,但有一点很明确:祂要维持‘海’的稳定。所以,当海里的‘垃圾’多到可能炸锅时,就需要一个……嗯,‘清理工’。”
她顿了顿,继续道:“‘海’的最深处,有一口叫‘赫瓦格密尔’的泉连接着世界树的根系与原初之海的核心。你可以理解为以赫瓦格密尔泉为界限,世界树与原初之海就像这个世界的一体两面的两种力量。一个执掌正向秩序,一个镇压混沌至暗。”
想到这里月绯还有心情开个小玩笑:“也许就是因为这样,Yggdrasill才喜欢动不动就重启啊、过滤啊这些东西。毕竟它代表着‘秩序’,总想给一切归归类、排排队。而尼尼就完全与它相反的——最喜欢看秩序被打破后产生的……有趣的可能性。”
电脑显示出的影像是一个三层结构,暗面的原初之海在最底层,中间的是赫瓦格密尔泉,在之上它连接着世界树的根系——泉就像是两种力量的中枢。
“而那口泉,它的力量很特别,能把复杂混乱的东西,‘洗’回最原始简单的状态——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强效漂白剂或者格式化工具。但泉自己不会动,需要有人来引导这股力量,去精准地‘清洗’那些特别麻烦的‘垃圾’。”
“这个人就是……”嘉儿轻声说。
“就是我。”月绯坦然承认,“被选中的‘始源之主’,本质上就是个高级清理工。我的工作就是借用那口泉的力量,去镇压海里特别不安分的家伙,或者处理像启示录兽碎片这种外来的高浓度‘污染物’。”
阿丈推了推眼镜:“借用力量……有代价吧?”
月绯沉默了一瞬。“代价就是,‘漂白剂’用多了,自己也会褪色。”她说得轻描淡写,“我的身体和意识,就是那个承载力量的容器。用一次,容器本身就会被那股‘格式化’的力量冲刷一次。时间长了……”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阿绯,那你是几岁被选召中的,7岁吗?”素娜回想起月绯的经历,也许只是想知道月绯的代价进程。
“唔,我七岁的时候,只是被原初之海选择了。原初之海的附加只是能让我镇压那些海里特别不安分的家伙,继承了赫瓦格泉的力量是在14岁哦。据尼尼所说的,并不是每任‘清洁工’都能升级成‘高级清理工’呢,哇呜~这么一想我还真是厉害啊!!”握拳锤了下自己的掌心!!
“你到底是怎么把这么要命的事情,说得像在介绍课外兴趣小组一样轻松的……”美美小声嘀咕。
月绯只是笑了笑,没回答。但这笑容背后,是终于将最大秘密分享给同伴后,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那世界树和恒常性呢?”光子郎更关注全局,“它们在这个体系里是什么角色?”
月绯唔了一声:“世界树?它是个控制狂,想把一切都纳入祂那套‘完美进化’的秩序里。原初之海的存在,尤其是那口能把所谓的‘错误进化’一键还原的泉,在祂眼里就是根刺。祂巴不得毁了这里,或者把这股力量抢过去,用它来清洗所有不符合标准的东西。这次缅因猫兽的事,八成就是祂的一次危险实验。”
“恒常性稍微好点,祂至少需要这个‘垃圾场’来处理一些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维持‘和平’。但祂也防着我,因为我手里的‘格式化’权限,理论上也能对和平造成威胁。让高层关押我妈妈,既有她查得太深的原因,也有我的缘故。”
她说完,办公室陷入更深的寂静。信息量太大,需要时间消化。
“……所以,”素娜慢慢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要净化缅因猫兽,就需要动用那口泉的力量。而动用力量,会让你自己更……”
“会暂时削弱我对整个‘海’的压制力。”月绯接过话,“就像你要集中水龙头去冲一块特别脏的地方,其他地方的水压就会变小。那两周,不仅是净化时间,也是防御最脆弱的时候。可能会有海里的其他‘垃圾’想趁机跑出来,也可能会有……别的麻烦。”
她看向所有人,目光清晰:“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们。你们可能需要帮我稳住那个‘作业区域’,防住可能从‘海里’漏出来的东西,还有……”她看了一眼天花板,“防住可能来自其他地方的‘打扰’。”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光线毫无征兆地暗了一下,不是断电,而是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走了一部分光亮。
紧接着,房间中央的空地上,毫无征兆地漾开一片冰冷的、带着淡淡雾气的微光。光芒中,一个身高仅到成年人膝盖、穿着白色小袍子的银发孩童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正是月绯展示过的、尼弗尔海姆的意志化身——尼弗尔,月绯口中的“尼尼”。
祂(他?)看起来真的只有三岁左右,赤着脚悬浮在离地几厘米的空中,银白的短发柔软,脸庞精致得如同人偶,但那双睁开的眼睛——是两潭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的纯黑。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进入戒备状态。数码兽们发出低鸣。
尼尼那纯黑的眼眸先看向月绯,空灵的声音直接响起在脑海:「解释得还算简洁。比我想的容易懂一点。」
月绯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听到有人在说我的‘垃圾场’。”尼尼的声音毫无起伏,小小的脸庞转向太一,“还有这个见过我的小家伙。”
太一浑身绷紧,直视着那诡异的孩童虚影。
尼尼看了他几秒,忽然说:“你比上次见到时,数据更‘亮’了一点。是因为和她链接更紧密了吗?”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却让太一和月绯都微微一僵。
不等回答,尼尼的“目光”又扫过其他人,在芽心和缅因猫兽身上停留片刻。“这就是那个麻烦的‘错误碎片’?“脆弱,不稳定,但……蕴含的‘可能性’密度——异常的高。难怪Yggdrasill和Homestasis都坐不住了。”
“尼尼大人,这次来访,是仅仅为了看戏,还是……决定支持我了吗?”月绯歪歪头,言语间意味深长。
尼尼也歪了歪头,那动作天真又诡异。“我的立场是,‘海’要稳定。小月绯你现在做的,是在清理一个可能引发大爆炸的‘不稳定点’。从逻辑上,符合我的需求。”他顿了顿,纯黑的眼眸似乎更深了,“而且……你的‘剧本’,比我看过的其他‘清理工’的结局,要有趣得多。我有点好奇最终章。”
这算不上明确的盟友宣言,但至少不是敌人。
“那‘漏洞期’……”月绯试探。
“海里的‘噪音’最近是有点多。”尼尼的声音依旧平淡,“偶尔清理一下,安静些也好。”它的身影开始变淡,雾气弥漫。
“……别死得太难看了。” 最后的话语消散在空气中,连同那孩童的虚影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室内骤然恢复正常的灯光和残留的冰冷气息,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房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到访弄得心神震动。。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尼尼最后那句话,像一句别扭的关心,重重敲在每个人心上。良久,大和啧了一声:“真是个怪胎。”
“但至少目前不算敌人。”光子郎总结道,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开始记录新的数据。
月绯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太一的手在桌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她没有挣脱。
素娜深吸一口气,再次握住月绯的另一只手,温暖而坚定:“我们明白了。阿绯,告诉我们具体要怎么做。”
月绯抬起头,看着同伴们眼中逐渐沉淀下来的决心和信任,那些沉重真相带来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一些。她反手握了握素娜的手,又轻轻回握了太一。
“好,”她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晰,“那我们来分配任务。时间不多,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计划在紧张而高效的气氛中展开讨论。太一和大和负责机动策应,主要引开可能出现的皇家骑士或其它干扰;光子郎和美美联手,在净化地点布置稳定空间的结界;素娜和嘉儿负责保护心灵最脆弱也最关键的核心——芽心;阿丈和阿武则协助月绯进行净化的准备工作,并作为第二道防线。
就在细节即将敲定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满脸泪痕,眼神却异常坚定的芽心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不安的缅因猫兽。
“我……我都听到了。”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咽,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请让我也帮忙!不是为了被保护,是为了缅因猫兽!我们的羁绊……如果那是必需的力量,请使用它!”
月绯凝视她片刻,目光仿佛能看透她的灵魂。良久,她缓缓点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你的决心是最重要的‘锚点’。欢迎加入,芽心。”
【小剧场】海与泉的守望者(关于原初之海筛选机制)
原初之海的岸边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海滩”。
这里更像是现实与虚无的交界处——脚下是细碎如星辰尘埃的黑色“沙粒”,眼前是缓慢涌动、寂静无声的漆黑“海水”。没有潮汐声,没有风声,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静谧。
月绯正坐在岸边一块形状奇特的黑色礁石上,双腿曲起,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袖衫和长裤,过腰的黑发松散地披着,几缕发丝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微微托起,仿佛浸在水中。她面前的空气中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数据屏幕,上面正缓慢流动着复杂的三维结构图。
“又在看这个。”孩童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尼尼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旁边的“沙滩”上,小小的身体漂浮在离地几厘米处,双手抱胸,盯着那块屏幕。祂今天幻化出的古典衣袍上,暗纹流动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些。
“复习功课。”月绯头也不回,声音有些疲惫的沙哑,“免得某些不负责任的神明大人到时候说我业务不熟。”
屏幕上的三维结构图正是原初之海、赫瓦格密尔泉与世界树根系的模型。
“这种基础架构有什么好看的,”尼尼飘到她身边,也盯着屏幕,“你七岁就该背熟了。”
“背熟是一回事,真正理解是另一回事。”月绯伸出手指,点在屏幕中那口“泉”的位置,“比如我现在才彻底想明白——你们这个筛选机制,真是恶劣到极点了。”
“哦?”尼尼歪头,眼中闪过感兴趣的光,“展开说说?”
月绯侧过脸看向祂,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原初之海微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原初之海会连接感官敏锐的孩子……听起来很公平是不是?”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惯常的调侃,但尼尼听出了底下那层冰冷的尖锐,“但敏锐到能被‘海’感知到的孩子,往往都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没有等尼尼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是那些在虐待中长大的孩子,因为要时刻警惕施暴者的情绪。”
“是那些经历过创伤的孩子,因为一点声响就会惊醒。”
“是那些天生共感能力过强、总被周围情绪淹没的孩子。”
“是那些……像曾经的我一样,不得不在一个月里被迫学会‘读懂’凶手每一个微表情才能活下来的孩子。”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你们从不选在阳光下无忧无虑长大的孩子。你们专挑那些在黑暗边缘走过的、心灵布满裂痕的‘容器’。因为只有这样的‘容器’,才能承受住原初之海的重量,才能在镇压那些负面聚合体时……不那么快疯掉。”
尼尼沉默地看着她,终于开口:“这只是开始。”声音里带着某种叙事的悠远,“然后要在‘海’里活下来,学会分辨哪些是可以沉淀的普通负面情绪,哪些是会凝聚成怪物的恶意核心。再然后,要能在不迷失自我的前提下,引导那些混乱的东西——这需要天赋,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他人情绪的操纵力。大部分人止步于此,他们只能成为‘共鸣者’,感知,但无法干涉。”
月绯看向祂“比如纱罗?”
“比如纱罗。”尼尼点头,“她只能感知,无法引导。所以她会痛苦,但不会被侵蚀——除非你强行把权柄塞给她。”祂瞥了月绯一眼,意有所指。
“说下去。”月绯无视了那个眼神。
“再往上,就是‘始源之主’的候选。”尼尼摊开小手,掌心里浮现出几个模糊的光点,“能在‘海’里战斗,能镇压那些凝聚体。但这群人里,大部分会在过程中逐渐麻木,最后要么变成只懂执行指令的空壳,要么在某一刻突然崩溃,自我消散。能保持清醒活过五年的,都是少数。”
“最后,从历代始源之主里,选出极其偶尔的那么一两个……能真正继承赫瓦格密尔泉完整力量的人。”光点一个个熄灭,最后只剩下三个,依然微弱地亮着。
“你知道统计数字吗?”月绯忽然问。
“你说。”
“被原初之海连接过的孩子,九成在二十岁前会彻底崩溃——要么疯了,要么自我了断。剩下的那一成成为了始源之主的,平均寿命是二十二岁。而其中继承了泉之力的……系统计算过,二十岁是人体能承受侵蚀的理论终点。但如果小心翼翼,减少接触人群,不做任何‘过激’的事,也许能活到二十五岁。”
她笑了,笑声在寂静的海岸边显得格外清晰。
“但没有人真的活到过二十五岁。要么在崩溃前认命,成为行尸走肉;要么在彻底失控前自我了断;要么……就像我这样,在抗争的路上被加速消耗。”
尼尼飘到她正前方,与她对视。
“你知道你和其他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我特别不听话?”月绯眨眨眼。
“是‘目的’。”尼尼说,孩童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绝大多数被链接的孩子,最终的目标是不再痛苦。他们要么寻求解脱,要么寻求麻木。少数孩子的目标是完成任务,像个尽职的工具。而你——”
祂凑近了些,那双非人的眼眸紧盯着月绯红色的眼睛。
“——你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忍受,也不是完成任务。你的目标是‘掀翻这张赌桌’。七岁时你就问——为什么我必须接受;九岁时你就用行动证明了——我可以让你们都难受,十四岁时你为了一个小女孩——放弃了到手的自由……现在,你站在这里,明知每用一次力量就离终点更近一步,却还在计划着——怎么让我们三个都‘退休’。”
月绯与祂对视,没有说话。
“完整继承力量的人里,”尼尼缓缓说,“第一个在十九岁自焚,因为受不了每天听到的哭声。第二个在二十一岁跳进了赫瓦格密尔泉深处,想用泉把自己‘洗’掉——当然,失败了,只是加速了崩解。而你是第三个。”
祂停顿了很久,久到远处海中的阴影都游走了。
“……也是唯一一个,把这份诅咒般的力量,用在了‘反抗’这件事上的人。”
月绯挑了挑眉:“所以?”
“我只是在想,”祂的声音难得没有笑意,“‘海’的筛选机制,本质是寻找足够敏感以感知黑暗,又足够坚韧以不被吞噬的容器。但我们筛选了至少几百年,只找到了你这样一个——明明比谁都清楚人性的阴暗面,却依然会选择保护他人;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轻松一点,却偏要走最艰难的路;明明可以用天赋去操纵、去掠夺,却只用来战斗和守护的……” 祂停顿了一下。 “矛盾体。”
月绯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她特有的、顽劣的得意:“你看,你也承认我厉害。”
“我没有!”尼尼立刻反驳,但耳根似乎有点可疑的泛红——如果神明有耳根的话。
“你有。”月绯伸出食指,在祂面前晃了晃,“你刚才说了‘唯一一个’,‘依然选择’,‘偏要走’——这全是褒义词。哎呀,我们伟大的原初之海意志,居然这么认可我这个区区人类?”
尼尼气得鼓起脸——这次是真·鼓起脸,像个被戳破心事的小孩。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尼尼傲娇的飘回原位,抱起手臂,“毕竟,看着一个明知道终点在哪、却偏要在路上种满荆棘和鲜花的人……是件很有趣的事。”
月绯盯着祂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整个人向后仰,靠在礁石上。
“你知道吗,尼尼。”
“嗯?”
“有时候我觉得,你比Yggdrasill和Homeostasis都更像‘人’。”
“……这算侮辱还是夸奖?”
“算观察。”月绯闭上眼睛,“它们俩一个想着‘控制一切’,一个想着‘维持和平’,都是某种宏大但冰冷的理念。而你……”
她睁开一只眼,看向海面上缓慢流动的、仿佛星河的微光。
“……你只是‘好奇’。你想看看,在这个被设定好的世界里,会不会出现打破设定的变数。你想看看,一个被诅咒的生命,能走出多远的距离。”
尼尼没有否认。
海面依旧平静。远处,赫瓦格密尔泉的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仿佛水流又仿佛数据流的微弱声响。
“那么,”尼尼最后问,“明知终点在前方,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月绯重新坐直身体。她看向原初之海深处,看向那些缓缓游动的、由无数负面意识聚合而成的庞大阴影。
然后她笑了——一个干净、明亮、甚至带着点少年意气的笑容。
“感觉?”她说,“感觉就像……我在玩一个明知道结局很烂的游戏,但偏要在通关前,把所有隐藏BOSS都揪出来揍一遍,把所有NPC的好感度都刷满,再把最终存档覆盖在制作组的脸上。”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黑色星尘。
“好了,复习结束。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呢——毕竟我现在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
她转身准备离开原初之海。
身后,尼尼的声音传来,很轻,但清晰:
“月绯。”
“嗯?”
“花···种的还不错。”
月绯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那当然。我可是专业的。”她的身影逐渐淡化,从原初之海的岸边消失了。
尼尼独自漂浮在寂静的海岸,看着月绯消失的地方,又看向屏幕上的三维结构图,最后望向赫瓦格密尔泉的方向。
孩童的脸上,露出一个真正属于“孩童”的、带着些许迷茫和更多好奇的笑容。
“人类啊……”祂轻声自语,“真是……永远让人意外的存在。”
(小剧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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