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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校园日常)恋人未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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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午后的牵手,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荡开。
校园里的消息传播速度总是快得超乎想象。几乎是在第二天,关于“八神太一和转学生东云月绯正在交往”的传言,就已经在年级里不胫而走,甚至衍生出好几个版本:从“英雄救美”到“青梅竹马破镜重圆”,再到“校园女神与运动明星的强强联合”,精彩程度足以写一本短篇集。
起初,太一还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在被大和用那种了然又带点揶揄的眼神扫过,或者是当足球部的队友挤眉弄眼地拍他肩膀,或者班上同学用暧昧的眼神在他和月绯之间来回逡巡时,他会下意识地抓抓头发,试图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而且,某种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的愉悦感,正随着这些传言悄然滋生。
那些目光和私语,非但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困扰,反而像一层无形却坚实的屏障,将那些此前跃跃欲试的“潜在威胁”悄无声息地隔绝在外。
当有不知情的外班男生还在试图打听月绯的联系方式时,总会有“好心”的同学低声提醒:“别想了,人家有主了,是八神。” 而太一“恰巧”路过听到,只会步伐更稳健,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开始有意识地“巩固”这种印象。不再是之前那种焦躁的、应激般的反应,而是变得更自然,也更……理所当然。
午餐时,他会非常自然地把自己便当里的玉子烧夹到月绯碗里,理由是“妈妈非说我需要补充蛋白质,但我讨厌这个口感”,然后在她平静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地吃掉她挑出来的胡萝卜丝。周围同学交换的眼神,他全当没看见。
放学后,他不再需要找“顺路”或“有事商量”之类的借口。他会直接走到她的课桌旁,拿起她的书包,动作流畅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说一句“走了”,然后等她收拾好,两人并肩离开教室。
课间分发资料,他会非常“顺手”地将自己和月绯的那份放在相邻的桌角;
体育课后买饮料,永远会多带一瓶她常喝的、满糖的茶饮,自然地放在她桌上;
小组活动时,他不再需要任何理由,就会直接坐在她旁边的位置,长腿有时会不经意碰到她的,然后维持那个姿势很久。
这些举动算不上高调,却带着亲昵感和归属的意味,如同野兽圈定领地后留下的明确的气息。
而月绯的态度,则是这一切传言得以坐实的关键。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或意图澄清。与其说是默许,不如说是一种近乎纵容的平静。
她从未在公开场合承认或否认过什么,对于太一那些越来越“越界”的小动作——比如顺手帮她拂开脸颊边的发丝,比如在拥挤的走廊下意识将她护在身侧,比如雨天共撑一把伞时过于亲密的距离——她都坦然接受,既不迎合,也不抗拒。
偶尔,在太一因为某些小事,比如她又忘记吃早餐,或者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苍白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担忧和焦躁,甚至语气有些冲时,她会抬起眼,用那双平静的红瞳静静看他,直到他意识到失态,别扭地移开视线或者干咳一声,然后她会几不可察地弯一下嘴角,继续做自己的事。
美美曾私下拉着她,眼睛亮晶晶地问:“阿绯阿绯,你真的在和太一交往吗?”
月绯当时正低头看书,闻言只是抬起眼,笑着反问:“美美觉得呢?”
美美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又觉得她眼底似乎藏着某种默许的笑意,于是自己得出了结论,兴奋地跑开了。
阿武则对哥哥说:“太一哥最近,好像守护兽模式全开了。”
大和抱着手臂,看着不远处正帮月绯接水的太一,轻笑:“笨蛋也有开窍的时候。”
数码兽们的反应更为直接。
亚古兽有一次看到太一习惯性地把月绯的书包拎到自己肩上,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太一是在进行‘重要物品携带训练’!”
甲虫兽叹了口气,用爪子拍了拍这位单纯的伙伴:“亚古兽,那是人类表达‘此物与我紧密关联’的一种社交仪式。”
迪路兽则优雅地舔着爪子,对偶尔来玩的嘉儿点评:“虽然方式笨拙,但心意还算清晰。月绯那家伙,看着也不讨厌。”
最大的考验来自那位送音乐会票的三年级学长。他不死心,某天放学后试图再次拦下月绯,想为自己“争取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这次,还没等太一出现,旁边路过的几个足球部部il员(太一的队友)就笑嘻嘻地围了上去。
“前辈,找东云同学有事?”
“八神那家伙小气得很,上次训练还说谁敢打扰他‘充电时间’就加练到死呢。”
“什么充电?”
“笨蛋,就是和月绯学姐在一起的时光啊!”
七嘴八舌,半开玩笑半是警告,硬是把那位学长说得面红耳赤,铩羽而归。而这一切,被站在二楼走廊窗边的太一看得清清楚楚。
他背靠着墙壁,看着楼下队友们挤眉弄眼地朝他挥手,月绯则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声中平静地走向校门,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一刻,太一心里充满了某种幼稚的、膨胀的满足感,仿佛整个学校都成了他无声宣告主权的见证者。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偶尔也会有夹杂着嫉妒或不解的低语飘过。但无论是太一有意无意的宣示,还是月绯那近乎纵容的默许,都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大多数不必要的打扰隔绝在外。
这种微妙的平衡,被所有旁观者解读为“默认”和“甜蜜”。只有最亲近的同伴,才能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的暗流。
“太一那家伙,最近是不是有点……过于放松了?”一天放学后,大和靠着自行车棚的柱子,看着不远处太一正低头对月绯说着什么,表情是少见的、毫无阴霾的明亮笑容,忍不住对身边的素娜低语。
素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轻叹了口气:“大概是觉得,‘这样’就能抓住些什么吧。”
她看得更明白些。太一的笑容越发明亮,动作越发自然亲昵,某种程度上,恰恰反映了他内心深处未曾消散的、对“失去”的巨大恐惧。
他在用这种方式,拼命地将月绯锚定在这个“普通校园恋爱”的剧本里,仿佛只要演得足够逼真,足够投入,就能不去面对注定的悲剧结局。
美美则捧着脸,又是羡慕又是担忧:“总觉得……太一好像把阿绯当成了特别容易碎掉的玻璃娃娃呢。虽然很浪漫啦,但是阿绯她……”
“她不是需要时刻被呵护的类型。”光子郎接口道,目光落在远处月绯沉静的侧脸上,“她在配合太一。” 但实际上她的节奏从未真正改变过——那是属于知晓命运者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节奏。
数码兽们的感受更直观。亚古兽挠着头:“太一最近和月绯在一起的时候,情绪很稳定,但是……好像稳定得有点不自然?”
甲虫兽点了点头:“像是设定好的程序,在执行‘愉快相处’的指令。但底层代码里,警报参数一直没有下调。”
迪路兽舔了舔爪子,猫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自欺欺人的小鬼。” 它轻盈地跳上围墙,甩了甩尾巴,“不过,另一个也没好到哪里去。” 它指的是月绯那近乎纵容的平静。
月绯鞋柜里的匿名礼物几乎绝迹,走廊上故意的“偶遇”销声匿迹,就连别班男生投来的目光,都多了几分识趣的避让。
太一似乎成功地用“公认的亲密关系”,为她划出了一片安静的领地。
然而,在这片被营造出来的、充满恋爱酸涩甜味的“安全日常”之下,两个当事人心知肚明:那些温柔的触碰,自然的靠近,旁人眼中的甜蜜互动,每一分,每一秒,都浸染着倒计时的沙漏声响和末日来临前的温暖汲取。
放学后的足球场,太一刚踢完球,浑身蒸腾着热气。月绯在边上一边等他一边看书,
太一径直走到她面前的地上坐下,他背靠着她的长椅边缘,仰头灌水,喉结滚动,汗水沿着脖颈和锁骨的线条滑进衣领。
灼热的体温和运动后强烈的、带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不容拒绝地包裹过来。
月绯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
“帮我拿一下。” 太一很自然地把喝剩的半瓶水往后递,手臂抬起时,绷紧的肌肉几乎擦过她的膝盖。月绯接过,瓶身还留着他掌心的湿度和热度。
然后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几缕湿发贴在额前。他忽然侧过身,手臂搭在长椅边沿,这个姿势让他完全处于她低垂的视线下方,自下而上地看着她。“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距离太近了,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未干的汗珠,和他眼里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月绯合上书,用书脊轻轻抵住他不断靠近的额头,将他推远几寸,语气淡然:“汗味。离远点。” 但她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极淡的粉色。
太一被推开也不恼,反而低低笑了,胸膛震动。“嫌弃啊?” 他却没退开,反而就着这个被抵住的姿势,目光灼灼地看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耳朵红了,阿绯。”
空气突然安静,只剩下远处篮球的拍击声和彼此忽然清晰可闻的呼吸。
月绯率先将水瓶塞回他怀里。太一接过水瓶,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细微的电流触到,动作同时滞了一瞬。
月绯视感受着足球场上聚焦过来视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笑意,“太一。”太一心跳莫名加速,“嗯?”
“没什么。”少女只是促狭的摇摇头
放学后的天台上,太一有时会躺在长椅上,头枕着双手,看着天空。月绯坐在旁边看书。风很轻,云很慢。
他会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碰她,只是张开手掌,悬在两人之间。
过一会儿,月绯的目光或许会从书页上移开,瞥他一眼,然后,会将她微凉的手,轻轻放在他温热的掌心。没有言语,只有指尖传递的温度和无声流淌的默契。
太一握着她的手走在樱花初绽的坡道上时,会不由自主地收紧力道,仿佛在测量她指尖的温度是否又如昨日般降低了一丝;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地搏动,那声音里一半是满足,另一半则是无尽的惶恐——仿佛这静谧的依偎,是用分秒递减的时间交换而来的奢侈品。
他们依旧没有说出那句明确的话语,但在所有人眼中,他们早已是“一对”。
这种状态,成了太一对抗无形恐惧的盾牌,也成了月绯给予他的、最后的、温柔的麻醉剂。
在暴风雨真正降临前的短暂宁静里,他们默契地扮演着“校园情侣”,将那些沉重到无法言说的秘密与绝望,深深埋藏在这层薄薄的、看似甜蜜的糖衣之下。直到糖衣被命运的铁锤敲碎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