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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书房争执裂痕生? 戌时的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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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的风卷着槐花香穿过将军府的回廊,带着几分傍晚的凉意。苗芃黍刚走到岳鸿征书房外,就见半开的窗棂里飘出几张宣纸,像被惊飞的白鸟,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叠成凌乱的一摞。她脚步顿了顿,见书房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 想来是岳鸿征刚离开不久。
毕竟是军务相关的纸张,被风刮跑了若是丢了关键信息,总归不好。她蹲下身,一张张仔细拾捡,宣纸薄脆,指尖触上去能感受到淡淡的松烟墨香,最上面那张的边角处写着 “城防图” 三个字,墨迹还带着点新干的润意,那些力透纸背的笔画,藏着岳鸿征在沙场上的果决与沉稳。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正想把捡好的纸摞齐,放在书桌一角,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带着冷意的话:“谁让你进来的?”
苗芃黍手里的纸 “哗啦” 散了半摞,几张飘落在脚边。她慌忙转身,见岳鸿征立在门口,眉头拧成个深深的川字,玄色常服的袖口还沾着点尘土。
“江凌越没告诉过你,我的书房不许闲杂人等擅入?”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闲杂人等” 四个字像针似的扎在苗芃黍心上,让她瞬间攥紧了拳头。她本就因昨日那幅慕清婉的画像憋着气,此刻心头的火气 “腾” 地一下窜了起来,抬眼看向岳鸿征时,眼底还带着点未散的倔强:“我路过时见这些纸被风吹了满地,便捡起送来而已。将军的书房金贵,我哪敢擅入?”
岳鸿征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像只炸毛的小兽,明明眼底满是火气,却还强撑着镇定,不知怎的,方才在军中因粮草调度不顺生出的烦躁忽然淡了点。
他走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轻轻擦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刻意的暧昧:“哦?不是特意来找我?我倒是记得,书上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今日在军中忙了整整一日,你就不想我?”
“呸!” 苗芃黍猛地后退半步,脚后跟不小心磕在书架底座的木棱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脸颊却瞬间烧得通红,像被泼了层胭脂,“岳鸿征,你少自作多情!你不好好看你的兵书,研究你的军务,倒学些酸文假醋的调调,谁想你了?要不是怕风刮跑你这些关乎军务的纸,我连这书房的门都不会进!你的书房又不是什么藏经阁,难不成还藏了什么武林秘籍,谁稀罕看?”
岳鸿征被她连珠炮似的话逗得心头微动,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却故意板着脸:“今日去哪了?江凌越跟我说,你酉时才回府,不会又跟着宋清砚去抓毛贼了吧?”
他刻意提起宋清砚,其实是想问问她今日过得如何,却不知怎么,话一出口就变了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与醋意。
此话一出,苗芃黍的火气更旺,腰杆挺得笔直,像株不肯弯折的翠竹:“是又怎样?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寄人篱下的丫鬟!你管天管地,还管我去哪、做什么?我与宋少卿去查案,也是为了帮朝廷分忧,难不成还要向你报备?”
她瞪着岳鸿征,话里带了刺:“你这么紧张我进你的书房,莫不是这书房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被我看见?”
“我能藏什么?” 岳鸿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着满桌摊开的兵书和卷宗,纸页上是密密麻麻的批注,“除了这些军务文书,便是些旧书,你倒说说,有什么见不得人?”
“谁知道呢?” 苗芃黍梗着脖子,昨日那幅慕清婉的画像在眼前不断晃动,那些委屈与不安瞬间涌上心头,话一出口就收不住,带着浓浓的火药味,“说不定又是画了哪家名门闺秀的美人图,怕被我看见,坏了你的好心情!你躲在书房里,到底是看书,还是在想画里的人,谁清楚?”
“苗芃黍!” 岳鸿征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窗棂都轻轻晃动,“你简直胡搅蛮缠!好歹是太傅之女,说话竟如此无状!” 他本想解释那幅画的事,可被苗芃黍这么一激,所有的耐心都没了,只剩下被误解的恼怒。
“啪!” 苗芃黍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宣纸被震得跳起,边角扫过砚台,溅了几滴墨汁在她手背上,留下深色的印记。“你嫌弃我说话无状,就直说!提我爹爹干什么?你的意思是他教女无方,才让我这般‘无状’?” 她最听不得别人说父亲的不是,岳鸿征的话恰好戳中了她的软肋。
“我没这么说!” 岳鸿征的火气也上来了,目光扫过她紧握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是真的动了气,“你瞧瞧你这模样,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浑身都是江湖气,一点也不温婉!凌云山庄的江庄主不是以礼仪闻名江湖吗?怎么教出你这样的徒弟,莫不是浪得虚名?” 他被怒火冲昏了头,口不择言,说出的话像刀子一样,直直刺向苗芃黍。
“不许你说我师父!” 苗芃黍的眼睛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她顺手抓起桌角那本磨掉了封皮的《孙子兵法》就扔了过去 —— 那是岳鸿征最常看的书,书脊都被翻得发毛,边角卷起,带着他多年的印记。
岳鸿征没躲,也没想过躲。书脊 “咚” 地一声砸在他的额角,不算疼,却像一颗火星点燃了引线,让两人之间的矛盾彻底爆发。他指着苗芃黍,气得指尖发颤,声音都带着不稳:“你…… 你简直是个泼妇!” “泼妇” 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苗芃黍的心里,瞬间将她所有的怒火都浇灭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委屈与疼痛。她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来也浑然不觉。她不过是想问问那幅画的事,想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怎么就变成了他口中的 “泼妇”?
岳鸿征见她肩膀微微发抖,掌心的血珠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暗红,像一朵骤然绽开的残花,触目惊心。他心头猛地一紧,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重,也太伤人。那些被怒火冲昏的理智渐渐回笼,只剩下懊悔。
他刚要开口解释,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问问她的手疼不疼,苗芃黍却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水汽,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在你眼里,我就这么糟糕?浑身江湖气,说话无状,还是个泼妇?”
她吸了吸鼻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倔强地维持着最后的尊严:“岳鸿征,我知道你心中有人,也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性子,可我们已经奉旨成婚,成了夫妻。夫妻之间难道不该彼此包容、彼此体谅吗?你要这样嫌弃我一辈子吗?”
岳鸿征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她掌心的血痕,看着她强撑着挺直、却微微发抖的脊背,看着她眼底深藏的委屈与失望,方才的怒火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说不清的烦躁和尖锐的悔意 —— 他想说不是的,想说昨日那幅画只是陈年旧物,早已没有特殊意义;想说他其实并不嫌弃她的江湖气,反而觉得这样的她很鲜活…… 可话到嘴边,却全堵成了一团乱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苗芃黍见他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我知道了。放心,以后没有你的允许,我绝不踏入这书房半步,也不会再管你的闲事,省得惹你心烦,落得个‘泼妇’的名声。”
她说完,不再看岳鸿征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廊下的槐花瓣被她踩得沙沙作响,像是在为她的委屈伴奏。岳鸿征僵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又低头看向桌上那滴暗红的血迹,心里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风从窗棂钻进来,吹得桌上的宣纸哗啦作响,那些散落的 “城防图” 边角在风中轻轻颤动,却再没人弯腰去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