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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陌路初融车声里? 晨光漫过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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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将军府朱红的门楣时,一辆乌木马车正碾过门前的青石板,发出 “吱呀” 的轻响,像是在打破清晨的寂静。苗芃黍掀开车帘上车时,岳鸿征已坐在车厢角落,玄色常服的袖口绷得紧实,侧脸对着车窗,下颌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 那正是他昨夜在书房枯坐半宿的模样,连带着车厢里的空气,都裹着昨日争执留下的余寒,凉得人不敢轻易开口。
车厢里堆放着给太傅府送的锦盒礼盒,包装精致,堆得齐整,却偏偏衬得两人之间的空隙格外空旷,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苗芃黍挨着车门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上凤尾最末那根羽尖,那里被常年触碰磨得格外光滑 —— 这是她每次心绪不宁时,总会下意识做的动作,仿佛这样能让她多些安全感。 想起昨日他在书房里说 “你简直是个泼妇!” 时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她心里。此刻离他这样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她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戒备,生怕又触怒了他。
岳鸿征的目光落在车帘缝隙,看着外面缓缓倒退的街景,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苗芃黍。他喉结悄悄滚了滚,昨日她红着眼眶问 “夫妻之间难道不该彼此包容吗?你要嫌弃我一辈子吗?” 的声音,此刻还在耳边回荡,像根细针,时不时刺他一下。
他本想说句 “昨日是我太急了,说话重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干巴巴的搭讪:“这玉佩…… 很别致。”
那是枚弦月状的暖玉,玉质通透,没有一丝杂质,边缘被打磨得圆润温厚,握在手里能感受到淡淡的暖意。最精巧的是玉佩正面的雕纹 —— 一只凤凰敛着翅膀,凤首微微扬起,喙边衔着一粒小小的圆珠,似在低鸣;尾羽却铺展得极开,层层叠叠,纹路细腻。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离玉面,鲜活灵动。
苗芃黍的眼睫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这是大师兄送我的及笄礼。” 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涩 —— 她知道他又要想起宋清砚,想起那些被他曲解的 “上心”,又会心生芥蒂。
岳鸿征 “哦” 了一声,指尖在膝头悄悄蜷了蜷。昨晚他在书房枯坐半宿,越想越悔 —— 她昨日提起那幅画时的急切,未必是念着画中人,或许是恼他不信她,恼他不给她一个解释。此刻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委屈,才后知后觉自己有多混账。他犹豫了半晌,又试探着问:“你大师兄…… 是江湖中人?”
“不是。” 苗芃黍的声音软了些,却仍带着点疏离,“但他却总护着我。” 说罢,她忽然顿住 —— 这话听着像在赌气,像在故意刺激他,可她是真的委屈,委屈他误会自己与宋清砚的关系。她偷偷抬眼,见岳鸿征依旧望着车帘,耳尖却泛着淡淡的红,倒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
阳光斜斜地切进车厢,落在苗芃黍的侧脸上,细小的绒毛被镀得发亮,柔和了她平日里倔强的轮廓。岳鸿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她脸上,心头忽然一动 —— 这三日相处的片段在眼前快速闪过:新婚之夜她初见他时的紧张不安,听到他要去书房留宿时的据理力争;前夜他醉酒呕吐,她为他处理时的镇定自若;昨日为了那幅画像,她与他争吵时的面红耳赤;还有此刻被阳光照着的侧脸,分明带着江湖儿女的鲜活与洒脱,又藏着医者的温柔与细心,与京中那些娇生惯养、故作温婉的闺秀截然不同,却偏偏让他觉得格外真实,格外心动。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苗芃黍忽然抬眼,四目相撞的瞬间,岳鸿征像个被抓包的孩童,慌忙转开视线 —— 昨夜她攥着滴血的拳头,满眼怒火瞪着他的模样,此刻又在眼前晃悠,让他心头一紧。他喉结滚了滚,耳尖先红了,暗骂自己没出息:在沙场杀敌时都没这般狼狈,竟会怕了她一个眼神。
苗芃黍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弯起唇角,声音里带了点试探的笑意,像春风轻轻吹向结了冰的湖面:“将军…… 原来也会脸红?”
岳鸿征耳根红得更甚,喉间硬邦邦地挤出一句:“军中日晒风吹……许是今日阳光太烈。” 他嘴硬着辩解,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生怕又被她看出自己的窘迫。
话音刚落,马车忽然猛地一晃,像是碾过了路上的石子。堆在车厢角落的锦盒 “哗啦” 一声倾倒,里面的芙蓉糕滚落一地,有一块正好停在苗芃黍的脚边。她慌忙俯身去捡,指尖刚触到糕饼的油纸,岳鸿征也已弯腰,两人的手几乎是同时碰到一起,又像被烈火灼烧般迅速缩回,像两只受惊的小鸟,动作一致得有些可笑。
“我来捡。” 岳鸿征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不自在。他伸手将倾倒的礼盒扶稳,小心翼翼地捡起散落的糕点,动作依旧利落如常,指节却微微发紧 —— 方才指尖触到她温软的皮肤,那触感像羽毛般轻轻拂过心头,让他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苗芃黍望着那块沾了灰尘的芙蓉糕,小声道:“可惜了,这是我特意吩咐厨娘做的,妹妹最喜欢吃这种带坚果碎的。”
让她没想到的是,岳鸿征竟从袖中摸出一块绣着墨梅的帕子 —— 那是她前日绣坏了扔在房间角落的,针脚歪歪扭扭,墨梅的花瓣都绣得有些变形,她自己都觉得难看,没想到他竟偷偷捡了回来。此刻,他指尖捏着帕子边角,耐心地擦拭着糕饼上的细灰,连褶皱里的细小灰尘都擦得干干净净,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擦去昨夜那些伤人的话语,弥补自己的过错。 她看着他认真捆礼盒绳子的侧脸,眉峰微微蹙着,神情专注,倒比昨夜在书房里冷硬的模样柔和了许多。突然想起今早见他时的场景 —— 他站在回廊下,见她走来,竟慌得差点被门槛绊倒,那慌乱的模样,哪像昨夜那个怒目相向、口不择言的将军?倒像个初遇心仪姑娘的毛头小子,笨拙又可爱。她忍不住逗他:“将军在军中,也会像今早那样摔跤吗?”
岳鸿征的手一抖,刚系好的绳子打了个死结。他眼尾扫过来时,带着点被戳破心思的懊恼,却没有半分怒意,反而有些无奈:“沙场征战,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在家…… 只是个意外。” 他说着,自己先低笑起来,笑声清朗,像风吹过竹林,倒吹散了些车厢里残留的滞涩与尴尬。
苗芃黍听着他的笑声,心头那点因昨夜争执而起的疙瘩,竟悄悄松了些,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马车驶过石板桥时,苗芃黍掀开车帘看外面的风景,指尖不小心碰掉了车窗边挂着的香囊 —— 那是她昨夜赌气绣的,针脚歪歪扭扭,配色也有些奇怪,却故意绣了一只探头探脑的小狐狸,模样俏皮,像在嘲笑岳鸿征昨夜的小气与固执。她本想绣完就扔掉,没想到被柳依依捡了起来,挂在了马车上。
岳鸿征伸手接住香囊,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针脚,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这狐狸绣的…… 很有精神。” 像极了她这几日不服输的模样,也像她昨夜红着眼跟他吵架时的犟劲,鲜活又可爱。
“绣得不好,针脚太乱了。” 苗芃黍的脸颊微微泛红,伸手想去抢回香囊,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温温软软的触感像春水漫过,把昨夜在书房里积累的冷硬与隔阂,都泡软了些,化作了淡淡的暖意。
他却没有松手,反而认真地说:“针脚虽糙,却比嫂嫂绣的那些工整的图案多了几分生气,更显灵动。” 心中却暗自想着:这小狐狸歪着头的模样,倒有几分你方才调侃我时的灵动,可爱得很。
他将香囊重新挂在车窗边,认真地说:“你往后在府里闷了,便多绣些这样的小玩意儿,母亲素来喜欢这些鲜活的东西,定会喜欢。” 其实他想说的是 “我也喜欢”,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敢用母亲当借口,掩饰自己的心意。
阳光透过车帘缝隙,在两人之间织出一张金色的网,把那些没说出口的歉意、试探与逐渐松动的心意,都裹成了连风都偷不走的暖。只是,那幅慕清婉画像的事还悬在两人心头,像一粒没化完的糖渣,甜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