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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醉里探心月影寒 戌时的新 ...

  •   戌时的新房刚点上红烛,烛火摇曳在鸳鸯锦被上,檐下的寂静却被急促的敲门声骤然撞碎。苗芃黍放下手中的书,快步走到门边,开门时便见侍卫江凌越背着烂醉如泥的岳鸿征,他额上的汗珠混着浓重的酒气往下淌,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歉意:“夫人,将军今日与宋少卿在醉仙楼喝多了,劳您照看一二。”
      “宋少卿?” 苗芃黍指尖猛地攥紧了冰凉的门环,寒意顺着指缝迅速窜上心头,连呼吸都似冷了几分。她侧身让江凌越进门,目光落在岳鸿征身上 —— 他头歪在江凌越肩头,脸色泛红,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带着烦心事。看着江凌越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酒气瞬间像涨潮的水般漫了满室,连跳跃的烛火都似被熏得摇晃不定。
      江凌越放下人便匆匆告退,临走前还不忘多嘴补了一句:“宋少卿说,将军今日喝得格外凶,拦都拦不住,像是有什么心事。”
      苗芃黍取来一盆温水,拧了条热毛巾,坐在床边轻轻替岳鸿征擦脸。温热的巾帕刚触到他线条冷硬的下颌,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岳鸿征缓缓睁开眼,眼神浑浊,声音含糊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苗芃黍…… 你别走。”
      她想抽回手,他却攥得更紧,烛火 “噼啪” 一声爆了个火星,映得他眼底的醉意明明灭灭。可那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又透着几分不容错辨的清明,像是早已看穿了她心底的慌乱。
      “宋少卿说……” 他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带着酒气的热气喷在她手背上,痒得人心里发慌,“你初见他时,就识破了千面狐的毒计,还当众扒开他的衣襟要为他解毒。苗芃黍,你倒真敢。”
      苗芃黍指尖猛地蜷起,巾帕的边角被她攥出深深的褶皱。她垂着眼,看着鞋尖蹭着青砖地,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烟:“那只是情急之下的误会罢了,将军何必听他说笑,当不得真。”
      “说笑?” 岳鸿征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浓重的酒气,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涩,“他还说,在云溪画舫上,你为了护他,回身格挡了妙手空空扔来的透骨钉。苗芃黍,你对他…… 总这般上心?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
      他倾身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畔,带着酒气的灼热让她浑身一僵。苗芃黍猛地偏头躲开,手腕用力挣了挣,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将军定是喝多了,胡言乱语什么呢?我与宋少卿只是朋友。”
      “我没乱语。” 他却不依不饶,攥着她的手往自己胸口带,让她的掌心紧紧贴着那处沉稳有力的心跳,“他还说,他曾想娶你,用珍稀药材做聘礼,却被你婉拒了。苗芃黍,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这句话像一块寒冰投入滚沸的水中,苗芃黍浑身骤然一僵,手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还有那跳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有力的心跳,仿佛要撞破胸膛,传到她的心里。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黑如夜的眼眸 —— 那里头哪还有半分醉意?分明盛满了探究与紧张,像在战场上审视敌军布阵般,一寸寸地剖析着她的神色,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 苗芃黍喉间发紧,指尖冰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可我自始至终,都只当他是知己,是兄长。他曾帮过我,我护着他,是应当的。”
      “应当?” 岳鸿征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羊脂白玉镯 —— 那镯子是母亲亲手给她的,此刻却冰得硌人,“那我呢?苗芃黍,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怕惊飞什么易碎的东西似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惶恐:“若我与他,真要争些什么…… 你会护着谁?”
      烛火突然暗了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地缠在一处,分不清彼此。苗芃黍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 有紧张,有试探,有不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恐,心头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安抚他,却被他突然的动作打断 —— 岳鸿征猛地偏过头,剧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他来不及松开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一起往前倾,趴在床边呕吐起来。
      秽物溅在青砖上的声音格外刺耳,苗芃黍被他带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可在看清他痛苦的神色、皱紧的眉头时,所有的慌乱、辩解与委屈都咽了回去。她反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慢点吐,吐出来就好了,别呛着。”
      岳鸿征吐得浑身发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松开她手腕时,指腹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软,那触感让他心头微动。他瘫回床榻时,眼睫湿漉漉地垂着,眼神再次变得浑浊,倒真像醉得人事不知了。
      苗芃黍替他脱下沾了秽物的外衣。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锁骨处的一道旧疤 —— 那是他当年在雁门关作战时留下的,狰狞的疤痕在烛光下格外显眼。他忽然低低哼了一声,像是梦呓般,声音含糊却清晰:“宋少卿…… 他抢不过我的…… 芃黍是我的……” 苗芃黍动作一顿,望着他紧锁的眉头,忽然明白过来 —— 这哪里是醉话,分明是他借着酒意,在笨拙地探她的心,在诉说着自己的不安与在意。她垂下眼帘,指尖微微发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暖。
      收拾完地上的狼藉,窗外已漏下三更的月色。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一片淡淡的银辉。烛火摇曳中,苗芃黍坐在床边,看着岳鸿征沉睡的侧脸:眉峰依旧凝着几分沙场的锋锐,嘴唇却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像是在梦里也憋着股劲,不肯示弱。
      她轻轻叹了口气,替他掖好被角,指尖刚碰到被缘,却被他无意识地攥住了 —— 这次的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小心翼翼地握着她的指尖。
      她挣了挣,没挣开,便任由他握着。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的皓白与他的麦色肌肤相映,在银辉中,倒像是一幅带着暖意的画。
      晨光渐渐爬上窗棂,将房间染成一片暖金色,岳鸿征在宿醉的钝痛中缓缓睁眼。腕间传来熟悉的温软触感,他低头一看,见苗芃黍趴在床边睡着了,乌黑的青丝散落在他手背上,额间磕出的红肿消了些,只剩淡淡的粉色痕迹,模样乖巧又惹人怜爱。
      他心头猛地一软,昨夜借着酒意说的那些浑话、做的那些试探,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烫得他耳根发红,连脸颊都热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想抽回手,生怕吵醒她,可床榻轻微的响动还是惊醒了她。
      苗芃黍慌忙起身,脸颊带着睡痕,眼神还有些迷茫,声音沙哑地说:“将军醒了?我去厨房给你做碗醒酒汤,喝了能舒服些。”
      “不必。” 岳鸿征声音硬得像块冰,他迅速掀开被子起身,动作利落得不像话,“我还有军务要处理,得去军营。” 昨夜试探出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 她听到宋清砚名字时的紧绷,回应时的疏离,还有最后被他攥住时的默许 —— 像一团乱麻,搅得他心头发乱,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只能选择逃避。 苗芃黍望着他利落穿衣的背影,那句 “再急也该吃饭” 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看着他大步出门,带起的风掀起她鬓边的碎发,她抬手抚了抚被他攥过的手腕,那里仿佛还留着他的温度,烫得人发慌,心里却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窗外的晨光亮得刺眼,洒满了整个新房,可苗芃黍却觉得,这房间里的空气,比昨夜清冷的月色还要凉,凉得让她忍不住打了个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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