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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生命之花:紫月草 可独独被鬼 ...

  •   圆月挂上高空,日光渐行渐远之时。日和耀收回了眺望远方的目光,从崖边站了起来。
      从那个紫色布包里,日和耀拿出颗粒饱满,如同水滴一般,沿着脉络闪着柔和紫光的种子们。
      锄头自己动了起来,挖出好几个坑洞。坑与坑之间搁着些许距离。
      像是对待什么珍重之物般,种子被日和耀一颗颗放进坑洞。然后,随着几乎所有种子被种下,土壤盖了薄薄一层。月光被牵引般坠入人间,落进土地里。又有一些闪着银河光辉般,被轻柔拢进她掌心。极浅极浅的绿光融进这银河里。深深埋入地下。
      像是奇迹般。在几个呼吸之间,嫩芽从地下生长出来,根系脉络深深扎入土壤。不过几个眨眼的瞬间。种子瞬间完成了长成幼苗的全过程。翠绿的、闪着生命光泽的草芽在此刻诞生了。跟随着风轻轻舞动。
      一切都是轻的,却又快的。日和耀蹲着,注视着这片花圃。身子一动不动。悄声说着:
      “醒醒啦。”
      生命因此而颤动。
      这是只能在月圆之夜种下的花种,名为「紫月草」。是日和耀从前几个世界保存至今的,用于蕴养逝者灵魂的花种。根系深深扎根入土壤。轻易不动摇。又被她施加了保护魔法,世界意识看护着。没有任何存在可以破坏。
      逝者不能一直待在时间的缝隙。那里安静,不被打破,却不能直接来到这个世界。且也需要其他媒介重塑肉身。
      越过时间与空间,她从空隙间将灵魂一个个接入怀中。祂们太小又太弱,却又实在坚韧而美丽。这是人类的力量,是逝者的力量。更是心灵的力量。
      此刻这些花种几乎全部发芽。而在发芽的种子当中,多数藏于其中的灵魂已然醒来。但仍有几个还是埋于地下。她一眼扫过去,无法发芽的花种大致有三个。都是深深沉睡着、灵魂破损严重的。
      日和耀没说什么。只是手指轻抚过还不到发芽时间,和还未醒来的种子所在之土地。详细解释情况后站起身来。歌声随着风送出去。
      “…*可是宝贝啊,人生又何止这样,
      我们在世上是为了感受阳光,
      看日落潮涨听晚风将一切吟唱,
      我懂得你啊,你已经足够坚强,
      将不安释放,尽情去做美梦一场,
      你从来都有翅膀,小鱼也有自己的海洋…”
      这些生命尚且需要柔和的力量去修补。而歌声便是其中一种。
      …
      生命本该是条璀璨的长河,却终有尽头。人的生命从出生到结束,本该是自然而然的过程。无论是病痛,或是其他什么。可独独被鬼无情夺走生命,失去家人、同伴、爱人。夺走这些孩子本该有的幸福生活。是胡蝶忍无法容忍的。
      心音若雷声轰轰,漫无规律。只有无穷尽的愤怒。
      为什么可以如此无情。为什么夺走他人性命毫不在意,为什么杀害了那么多人却不会后悔。为什么…
      再多为什么也没有用。鬼是不会有怜悯之心的。对于祂们来讲。人类只是食物而已。即便鬼曾经是人,那也只是曾经。
      被夺走的。何止只是生命。
      自己的姐姐,却实在是个善良的人。她同情着鬼,即使在弥留之际,也还在同情着祂们。所以即使再愤怒,再不认同。这是姐姐的想法,胡蝶忍便会继承它。
      只要有方法不必挥刀便能斩杀那些可怜的鬼,她就会去设法发掘它。
      姐姐喜欢着自己的笑容,自己便会让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可渐渐地,似乎快要撑不下去了。
      胡蝶忍在月夜下前行。蹁跹着跃上屋顶,脚步声近乎于无。她沿着瓦片坐下。空中挂着一轮圆月。
      前些日子,从那田蜘蛛山接回来的伤员,大部分已经渐渐能走动了。轻的,在今天下午已经出院。
      走之前,祂们笑着把自己的谢礼交给蝶屋的孩子们。还特意请她们把其中一部分转交那位新来的孩子:日和耀。说是实在想要感谢她,同时也非常谢谢虫柱大人,和蝶屋的所有成员。
      要是没有她们的话,自己可能就永远留在那田蜘蛛山了,更别提身体恢复到这种地步。是她们一起把悲剧扼杀在尚未到结局之前。又把希望坚定托举起来。由此才有了今天。
      这些受伤的孩子带来礼物:有的只是草编的蚂蚱,鞋子;有些则是托人买的吃食;有的仅只是鞠了一躬······但这全部都是感谢,被蝶屋这些女孩儿好好接下了。也将会被日和耀看见与接纳。
      胡蝶忍看到的时候,寺内清这些女孩儿正开心地向她展示着,连神崎葵严肃的脸上也挂着幸福的微笑。她心下蓦地一暖,笑容也越发真心了些。
      还有一些是可以去守护的。还有一些是、不被夺走的。也坚决不可以再被夺走。这些孩子余生的幸福。真希望能够好好看到。
      姐姐,我们的幸福已经被夺走了。我们曾被人守护。所以就像他人曾守护过我们一样,我们也要学着去守护他人。即使、你已经不在了。
      生命的长河或许终有尽头,创造的价值却可以是无限的。哪怕力量相对他人来说是微小的。微小之处也可以卷起巨浪,冲垮某些尚且无法用力量勘破的东西。
      几乎每个加入鬼杀队的剑士,都有着可以砍断鬼脖颈的力量。
      胡蝶忍却没有。她的力气和身形,相对其他人来说都太小了。即使有着可以贯穿岩石的下压与突刺的力道。远超从没锻炼过的人太多太多,却还是无法用日轮刀砍掉鬼的脖颈。
      所以、「虫柱」胡蝶忍所用之手段。其实是自身调配的毒素。不仅存于日轮刀,更…存在于她身体中。
      那天日和耀使用的剑技如此温暖。连一直埋藏在她体内的紫藤花毒素,似乎都消解了,却又没有。她像是被克制有礼地摸了摸头,却没有做更多。
      那个孩子,看见了她的愤怒。
      挥洒剑势里瞥过来的一眼,只有温暖的包容。没有愤怒,不带困惑。仅仅只是一眼。就像是泡在热水澡里。
      ‘你怎么了?’,日和耀好似这样问。却又什么都没说。悄无声息地容纳了。
      然后是对战。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全身的力量都得到了跃升。四肢百骸都被奇异的力量,用教导却又温和的方式引导着变得更为有力。却没有让她感到冒犯,只有正视。但那种跃升很短暂,更像是一种展示。告诉自己还可以这样做。
      那是由原本呼吸法、改善后呼吸法和日和耀的呼吸法,与自己的看见和思考所共同带来的。
      会议结束后,她和同样想要了解日和耀更多的甘露寺蜜璃,凑在看起来好像知道更多的炼狱杏寿郎身边,想要知道更多一些关于同僚的信息。结果得到的答案却是:“嗯!真是羞愧啊!对于日和的了解,除了那天以及今天的柱合会议,我也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他怀里还揣着那一沓钱,有点烫手。但日和耀还在产屋敷宅,总不能闯进去说“啊哈哈少女,你误会了。这笔钱不还也可以,你拿着吧!”
      那不是炼狱杏寿郎的作风。更何况,要是真这么做了。他肯定第一个找地缝钻进去——对主公大人如此不敬。如此鲁莽。真是羞愧。
      当然他不会这么做。尽管几人确实都有着想要更亲近,了解的意思。那孩子的鎹鸦也许知道更多。可祂们又不是变态。对于同僚的关心止于此也就够了。于是几个人简单聚了聚。然后便分道扬镳。
      柱的事很多,祂们要对自己负责的区域进行日常巡逻。且警戒范围极大。要进行与鬼相关的情报收集活动。同时还要为提升自身剑技进行训练。以及受其他繁杂事务缠身······诸如此类。也因此,平常没能留给祂们太多闲聊的时间。*当然也有轮班,也不是所有事务都交给柱。底下的剑士、隐、育士、蝶屋成员……各有各的事做。
      但毕竟人还是要休息的,鬼杀队当然也有假期和其他休息制度。
      但还是、如果双方都愿意的话。想要更亲近一些。
      然后是,主公大人身上诅咒得到延缓并改善的消息,随着宇髓天元去汇报任务后在九柱之间炸开。对于祂们,这种消息无须隐瞒,也不必隐瞒。除开极深的感激外。胡蝶忍再一次起了询问的心思。那样或可以带给更多人新的希望。却骤然间意识到,能够延缓诅咒的手段。实非医术所为。而是另外一种手段。便收了心思。
      说心情不复杂是不可能的。却不是愤怒或嫉妒。而是、…
      “在想什么呢?”悄无声息地,银发的影子在屋顶轻盈落下。
      胡蝶忍吓了一大跳。这个孩子什么时候来的?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似乎比一片羽毛还要轻盈。
      她迅速平静下来,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啊呀,真是吓了我一跳啊,小耀。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日和耀说。稍微坐得离她近了些。胡蝶忍默默朝她靠近。
      日和耀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过来,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像猫一样和她挨在一起。两个至今为止只见了两面的女孩儿就这样贴在一起。静静看着月亮。一时无言。
      一直无法平和下来的心,似乎在此刻也宁静下来。
      是什么呢。好像不重要了。不管怎样。小耀都是小耀。胡蝶忍是因为她是她而看见她的,又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一直在想······”胡蝶忍听见自己开口了。
      日和耀没有开口,安静等着下文。这安静带着无声息的包容。让人轻而易举放松下来。
      “为什么呢。”为什么什么呢。她张了下口,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小忍。”日和耀却听懂了。她柔声开口。“要是你不能做到的话,就没人能够做到了。”
      为什么,姐姐被鬼杀害的时候。继子们被鬼杀害的时候。自己什么都没能做到的呢。为什么连想要抱起姐姐都做不到呢。明明能调配出毒素,明明作为医疗部门蝶屋的主人。为什么力量微小到无法砍断鬼的脖颈呢。要是手脚再长一些,身形再高大一些。是不是就能带给自己和更多人希望了?
      看到日和耀展现出的剑技时。她其实是有羡慕和难过的。但比羡慕与难过更强烈的,绝对是欣喜。
      杀一个鬼可以救数十人,杀一个上弦级别的鬼就可以救几百人。强大的同僚加入。是她期待,期望和绝对欢迎的事。
      “小忍。”柔和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胡蝶忍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把这些话全都说了出去。
      “你的毒真的很了不起。在这个世界上,是会有力量还没有强大到可以砍断鬼脖颈的人的。但是你给了祂们希望。这是唯有你才可以去做到的事。”
      在这一刻,无法克制的眼泪从心里流了出来。倒映在眼睛里。胡蝶忍看见日和耀坚毅面庞。她的眼睛里明明只能看见自己的上半身,却好像已经被包容了全部。
      她怔怔望着对方,猛地抱紧了日和耀。
      “…对不起。”
      …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她也不知道。她好像是在和日和耀说,又好像是和她自己说,更像是在和已死去的花柱——她的姐姐,胡蝶香奈惠说。但是、
      “你也会累吧,小耀。”
      仅仅是刚认识不久而已。胡蝶忍却透过少女柔和坚毅的心灵看到了某些东西。
      为何如此寂寞?
      日和耀却没在第一时间回胡蝶忍,只是用手环抱住她,手掌轻拍着脊背。
      “我不会累,小忍。我不是随意承接他人情绪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过。但是你、你们是不一样的。我是看见这些才来的。”
      每时每刻。日和耀都能感受到世界的呼吸。在她眼里,山川自有韵律,万物自然吐息。
      曾经当过祭司的世界是这样,曾经去过的有麦当当的世界是这样。现在也同样如此。
      所以、几天前在柱合会议上她对时透无一郎说的话,其实是真心的。
      能听到,和看到这个世界。她真的很高兴。
      能用足去丈量大地。能用手去触摸土壤。她的眼睛时时刻刻都能看见希望,哪怕是在穷途末路。看似毫无希望的地方。所以:
      “小忍,我确实很寂寞。是因为…我的母亲父亲在我三十八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多少岁?
      胡蝶忍震惊抬头,险些撞了日和耀的下巴。好在被提前预判着躲开了。
      听错了吧?是十八吧。好像也不对…话说今年小耀多少岁来着。
      “啊啦…冒昧问一下。小耀,你今年多少岁呢?”眼前的少女虽然身量颇高。但再怎么看都只有十五六岁而已。
      “九十九岁。”日和耀即答。
      胡蝶忍:“……”
      胡蝶忍温声回:“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的,小耀。”
      日和耀:“…我说的是真话。”怎么就不相信呢。
      悲伤的气氛诡异地被冲淡了。胡蝶忍轻声说:
      “小耀,你…或许能和富冈先生交谈甚欢。”
      是一句情绪莫名的话啊。日和耀默默想。她看了眼还在怀中的女孩儿。退开一步。
      “好累哦…”
      “诶?”
      “我今晚种了半天的地呢。”
      “种地?为什么呢?”
      “秘密。”
      “啊啦…又是什么关于‘我今年九十九岁’的东西吗?”
      “不是啦……”
      月光轻轻地,跟随着两名少女踏进蝶屋。
      “小耀今晚要在蝶屋休息吗?”
      “可以吗,我的宅邸其实还没修好呢。”
      “请不要撒这种一听就是假话的谎言啦。不过听起来倒是比九十九岁真实些…来吧,小耀。我在蝶屋有房间噢。”
      “那真的是真话啦…”
      “是是是。所以九十九岁的日和耀小姐,快快随我进屋吧。外面冷起来了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生命之花:紫月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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