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善与善的碰撞 远处山水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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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神明。且这种因果涉及过深对双方都不好。最终，日和耀只是延缓并改善了产屋敷耀哉一个人的诅咒。和几人说清楚后，不出意外得到了几人谅解和温柔的宽慰。
“这样已经足够好了。谢谢你。”
另外两个孩子没有说话，却用表情传达了同样的东西。
日和耀实在是心下柔软。她笑眯眯地，心情很好。
莹绿色的光芒自她手心氤氲，缓缓没入产屋敷耀哉的眼中，又沿着脸上那些疤痕，缓之又缓地改善着。
这是更为高深，延缓诅咒影响的治愈魔法。以相当温和的方式。
产屋敷日香和产屋敷雏衣都有些紧张和惊讶。她们原本以为大概是现代医学的某些手段。却没想到眼前出现的，是从未见到过的光景。但到底是神官一代，很快就接受了眼前前所未有的光景。她们还搀扶着产屋敷耀哉。眼神却紧紧地跟着日和耀。
产屋敷耀哉虽目不能视，仍能感到轻盈、舒缓的温暖从脸庞缓缓传来。逐渐流向四肢百骸。和之前感受到的呼吸法效果相同，却又格外不同。
“我不是神明噢。”日和耀边疗愈边笑眯眯地说。两个小萝卜头一惊，维持着吃惊的表情看着她。
她怎么会知道的？！
“表情都挂在脸上啦～”随着最后一缕绿芒没入产屋敷耀哉的眼中。日和耀结束了动作。
“已经好了哦。”
是精怪吧？是自然的精灵吧？两人的头跟着日和耀的动作转。她实在没忍住，当着家长的面把两个孩子的头发揉乱了。
就这样，雏衣和日香顶着一头乱毛，出现在产屋敷耀哉面前。
这是怎样一副光景啊。
产屋敷耀哉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自失明以后，再也没能见到的孩子们的脸出现在眼前。可爱的、柔软的。脸上还带着孩子该有的婴儿肥。白发和银发的女孩们注视着他。两个是他的孩子，另一个高一些的，只有十五岁的。也依旧是鬼杀队主公的孩子。神情温柔而宁静。眉眼舒缓。
产屋敷日香和雏衣怔怔地望着脸上疤痕尽除，眼神清亮的产屋敷耀哉。已经憋回去的眼泪克制不住落下来。
孩子们想要猛地扑进产屋敷耀哉怀里，却又顾忌着对方的身体。最终只是克制地，轻轻靠在他怀里。
“父亲……”是哽咽的，再无可忍耐的声音。无需搀扶，产屋敷耀哉抱住了两个孩子。
“嗯。我在。”
再无需别的什么证明了。奇迹，已然诞生。
…
不过虽然如此。在这件事结束以后，看出来日和耀还有什么话要说的产屋敷耀哉，让女儿们先行离开。房屋一时只剩下两人。
日和耀想了想，委婉道：“…关于最终选拔的制度，我想要和您说一些事。”
有些问题之所以没被发觉，不是因为上位者不够聪慧或温柔。而是因为自古如此，从来如此。所以即使问题再大，人也会潜移默化地跟下去。只是在规则范围内的小小变动，却不能突破规则本身。
首先是剑士本身的实力问题。那个逃跑的男孩，还有其他或通过育士考验，或通过其他方式来到选拔现场的人。还不具备斩鬼的能力。如果日和耀没有来。这些人必死无疑。
藤袭山上有手鬼这样的存在一直存活，除开手鬼本身可能极其狡猾，善于躲藏以外。鬼杀队大概本身也没有建立健全的，对藤袭山上众鬼的审查制度。当然，问题是要出现后才能改的。
最后是选拔制度本身的问题。通过选拔后，鬼杀队队士的确要面对的是随时会殒命的任务。但这不代表选拔本身就一定要复刻这种残忍。相反，一定要复刻才是残忍。未能通过选拔的人，并不一定非要死。
祂们确实是要奔赴战场，但藤袭山是战场吗？答案是，是，但绝对又不是。
因为它是选拔，目的是挑选合适的剑士加入鬼杀队。基于此种目的。完全没必要让这些人死去。而是应该提高选拔门槛，设立相应的考核官。在有人坚持不下去而选择放弃、或遭遇生命威胁，无力再战后被考核官救下带走。视为未通过选拔。给予遣散费或提升实力之后再战才对。
坦言来讲，她其实……在生气。
日和耀低下头。那双金瞳有一瞬间变竖，又很快恢复正常。
但比起生气。如何去更改、改善。才更重要。更明晰。
听完这些话的产屋敷耀哉久久不语。
“…对不起。”他有些颓然。
就如日和耀所想。制度的问题之所以没被发现，是因为从来如此。一想到这些年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产屋敷耀哉便一阵难过和愤怒，胃里一阵阵翻滚。
身为鬼杀队的主公，自己都做了什么呢。这些孩子们…。
伴随着一声叹息。一双手覆盖在他头顶，又很快收回。
“你还很年轻。”日和耀说。
“当然啦，我也并不年长。…我的意思是，这些问题前人未能发现，你也未能发现。可现在它是可以改的，我们还可以去做些什么。所以，一起去做吧。”
产屋敷耀哉注视着她，情绪被收拢。
“…谢谢你，耀。”
既然已经看到，便要去改善。他当然歉疚。所以，才更要前行，去做什么。
这样，才不会有更多悲剧。
关于藤袭山选拔制度的修改，目前虽然较为完善。但都还只是初步的设想，需要更进一步去做。祂们后续又针对这个问题进行了更多的讨论，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在不久后的将来，藤袭山选拔的制度，将会得到改善。
…
在日和耀离开产屋敷宅邸以前。她提醒了产屋敷耀哉。
“虽然诅咒已经延缓，但主公大人，请注意身体，尽量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祝您身体安康，得到幸福。您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另外，请帮我向天音大人问好，帮我问问她，她的身体还好吗？”
灯光下，日和耀神情关心。
有一种痛苦是不可被忽略的。那是女性的生育之痛。她想起最终选拔上的那两个孩子，又看到陪在产屋敷身边的日香和雏衣。通过细微的迹象观察与推测，明白了一切。
天音和产屋敷耀哉的结合，诞下的孩子并不止一个。且大概率是五胞胎。
在医疗技术尚不发达的如今，要去生养这么多孩子非常辛苦。即使产屋敷族富可敌国，相信神篱一族也在其中起着关键作用。但即便如此，母亲的辛苦也是一句两句说不完的。
她不知道天音的身体状况如何，不知她在背后又付出了多少。只能隐隐感觉到，这仁慈的世界。大抵没有让这些辛苦的母亲有太多生产上的痛苦。却依旧对此悲悯和看见。
产屋敷耀哉虽不知为何，却好好、认真地回复了这个问题。那两个孩子在谈话结束后又回到父亲身边。此刻正抬起头来注视着他。
他说是天音身体还好，但照顾他一定也很辛苦。
她总是会为自己和彼此的孩子们举行禊祓仪式，即使在大雪天也是如此；他说天音总是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自己。从未停歇……而自己在身体每况日下后，却渐渐无法付出对等的东西了。他对此也感到非常抱歉。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对于丈夫本就应尽的一切责任与义务，他现在可以更好地尽到。
这些话其实说得也许太多了。或许换个场景，产屋敷耀哉不会说这么多。
但是，这是日和耀。始终用温和坚定的目光注视着所有人的存在。
说到最后，产屋敷耀哉带着两个孩子，在原地朝她一跪。脊背弯下，额头抵在手掌。
“能够得此帮助，真的实在感激不尽。”
日和耀吓了一大跳，浑身一炸，直接上了房梁。猫一样的瞳孔瞪得圆圆的。她是受过很多人的跪拜，但产屋敷耀哉此刻在她心里的定位是‘鬼杀队主公’，哪有主公朝队士下跪的。
“……这太超过了。请快起来吧。”她蹲在房梁上遥遥说道。
察觉到声音距离不对的日香悄悄抬头又低下：？！是猫吗？是猫吧！日和耀大人原来是猫妖——
“不。这是必要的感激。”产屋敷耀哉却没动。“或许你还没察觉到，但是，我想鬼杀队从这一刻开始。一定会大有改变。许多牺牲都会消失在此刻，许多剑士将会得到机会。还有我，天音。和我的孩子们。都是如此。
耀，我代表全体鬼杀队剑士和我本身及产屋敷一族感激你。今后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是产屋敷一族可以做到的，必将全力以赴。请不要推辞了。要是不能去做些什么，我也会歉疚，难以心安的。”
产屋敷耀哉的身体虚弱到，连挥刀十下都不能做到。而随着诅咒与年龄渐渐增长的，身体活力的逐渐流失，严重毁容与失明……他无法作为剑士冲在前线。也无法给予自己妻子、儿女更多有力的支持。
还能自主行走时，天音也会和他一起，每日亲自为阵亡队士扫墓。
所以，要是有那么一个办法。可以减少鬼杀队的牺牲，可以减少这些以人类之躯对战恶鬼的孩子们的死亡。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产屋敷耀哉也会去做。
在此种结局到来之前。有人先他一步。以温柔、梦幻，又坚定的方式托举了起来。
还有他一直所愧疚、感怀的。天音以及自己的孩子们。诅咒被缓解，在有限的时间里，产屋敷耀哉可以做到更多。
在短暂的相处中。产屋敷耀哉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眼前这个女孩，眼前的存在。帮助人是绝不求回报的。她大概不是这世界的人。可这本来就没有关系。
日和耀就是日和耀啊。
她改善了呼吸法。断绝了可能存在的更深悲哀。又延缓、改善了自己的诅咒。却始终没有提出想要什么。能有这样力量的孩子，也一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以同样的方式帮助过别人。
或许她什么都不缺。金银珠宝、权势地位，或其他什么。但那却是作为鬼杀队主公，作为他产屋敷耀哉所要去做的。
“不、……”日和耀难得干巴巴什么都说不出来。吞咽了下口水。
“…那个。先不要管这个了。你们先起来吧。”
产屋敷耀哉几人依旧没动。她最终泄气一样。摆了摆手。“算了，我接受了。你们起来吧。”
几人终于站了起来。已经不再需要搀扶的产屋敷耀哉看着她。脸上挂着柔和感激的笑容，眼神明澈。怀揣着温柔。他没再说谢谢。意思却很明确。
日和耀从房梁上轻轻落下：“虽然说这个太晚了，但是…即使你什么都不做。我也会帮你的。”
产屋敷耀哉：“嗯。我知道。”
日和耀：“…那你为什么？”
产屋敷耀哉：“因为善良是需要奖励的。耀。”
这种善行或许在习惯了她付出的人眼里不值一提，但是产屋敷耀哉不会视若无物。在短暂的生命走到尽头前，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这个孩子，将会被他牢牢守护着。作为鬼杀队的主公，作为产屋敷耀哉。
日和耀：“我其实不介意的。但是…谢谢你。”
这份温柔的，始终坚定的心意。被她牢牢接住了。用温和的方式回了回去。
这是善与善、心和心的相遇与碰撞。
等她走出产屋敷的宅子，已经是晚上了。明月挂在高空。清凌凌，而又安静。
那两个在父亲面前还有所顾忌的孩子，征得同意后哒哒哒跑了出来。在庭院里喊着：“日和耀大人——”，等她停下脚步，追上以后又鞠了一躬。
“这是、我们想要做的事。真的很谢谢您。”她们始终喊的不是「福柱」，而是「日和耀」。
今天的谢谢真是太多了。日和耀颇为无奈。
日香有点纠结，她看起来很想做些什么，却又犹豫。雏衣悄悄抬眼。她其实和日香一样。想要、……
日和耀先一步做了这件事。她蹲下身来。抱住这两个孩子。
“没关系。在我这里，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哦。”
她用的力道很轻，却被不再迟疑的力道紧紧相拥。女孩儿们鼓起勇气，给了自己喜欢的人大大的感激。
谢谢你，谢谢你存在。真心希望你也被好好爱着，拥抱着。
…
消息很快在九柱之间传开，祂们需要经常面见主公。瞒着也没意义，更无需隐瞒。但仅限于此。这个消息暂且还不能告诉更多人。
这消息在九人间引起了多大的震动暂且先不提。作为风暴中心的日和耀却很淡定。
她挑了一处有悬崖的宅邸，那里有着肥沃的土地。宅邸处于离崖底更远一些的位置，整体清雅幽静，实在是符合她的想象。
那天产屋敷耀哉曾具体询问过她想要什么。日和耀认真思索了下，想要的东西确实是有的。但某一些愿望却非人之力可达到的。
「耀，我们一直、一直都爱着你。」
还有一个愿望始终祝福着，闪耀着。
她垂下眼眸。只说：“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抵是每个人都能看见自身，并得到幸福吧。”
那不是一句假话。少女抬起头来。眼底澄澈，无穷尽的温柔坚定映照在其中。
直觉般地，产屋敷耀哉意识到什么。却也因为这纯粹的愿望呼吸一滞，心下一软。面容柔和。
在一切事务开始之前，他先给日和耀放了几天假。如春风拂面般的嗓音这样说着：
“你需要休息吧？耀。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又想要做什么。但、我始终在这里。需要的话，就来找我或天音说说话吧。我们都会接纳你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却很清楚：那就是走到如今的你，已经足够努力了。那是辛苦、不容易，又闪着光的旅程吧。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们都会站在你背后。而且，耀还没完全适应这里吧？那么，等你慢慢接受了这一切也不迟。接受我的好意吧。”
他知道了啊。这个人的直觉超乎想象地强呢。日和耀眨了下眼。心绪被收拢。
她微笑起来。说道：“嗯。”
没关系，妈妈，爸爸。我会找到的。我希望着…也相信着。
「耀。我们爱你。」
嗯，是啊。我明白的。
…
此时已经是柱合会议后的第三天中午。
产屋敷嘱咐着。并贴心地没让任何人来打扰她。给了日和耀充分缓冲和休息的时间。
她慢悠悠地从崖底跃上悬崖，蹲着歪了歪头。
从这个视角看去，宅邸和庭院一览无余。花树亭亭，流水淙淙，游鱼甩尾。日光利落地打下来，把院中一切照亮。
若还能够深入进去看看。便能看到库房里被好好存放着如小山般高、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的礼物。以及被好好收在书桌柜子里、用银杏叶书签压着的信件。
信件上写着诸如“身体安康，请勿挂念。假期结束后，不日将会拜访”之类的话。总结起来虽简单，言语却是温暖的。用了上好的信纸和笔墨。
像是十分珍重，不知道怎样做才好，只能尽力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完美。部分礼物被她拿出，诸如书籍，字帖。做工精美，底部坠着流苏的小剑。同样都放在书桌上。回廊里挂着风铃，风一吹便清脆作响。
那是产屋敷和孩子们以及天音嘱托隐送来的。
迎着天光。一切安稳下来，宁静下来。她的心绪平静又温暖。一如阳光。
早些时候隐送来了餐食。被日和耀认真享用完了。提出了“下次想吃酸甜口”的意见。负责的隐认真记下来，问道：“您还喜欢吃什么呢？”
她想了想，回答道：“海苔饼。”
那是之前藤隆月在一个个尝试后，发现日和耀更为喜欢吃的东西。口感偏向咸脆，和甜口并不相关。
老人心安理得地宠爱自己的孩子，在日和耀来到柱合会议前给她买了好大几包，知道自家孩子食量大，也不怕放坏。甚至有叮嘱她要记得和其他伙伴分享。一点也不担心能不能交到朋友。时间又仅仅过了几天半而已，以至于现在都还有富余。
在耀去柱合会议前，她本想把东西放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会议开完后再去拿。却没想到一位隐看到，直接提出自己可以帮忙保管，那就是现在的这位。名叫小羽宏。
小羽宏：“嗯嗯…好的。海苔饼，我记下了！说起来，之前中村替主公大人祂们带来的礼物里似乎也有呢…福柱大人还有其他事也可以一并交给我。请放心，我们本来就是后勤部门，包括饮食起居在内，这些都是要负责的。”
日和耀：“是哦，确实有呢。至于其他事…麻烦你给我拿一个锄头来吧。”
小羽宏：“好的！诶、…锄头吗？”
日和耀：“是哦。谢谢你啦。”
…
小羽宏晕乎乎地走了，很快把锄头送过来。
现在这锄头安静地靠在树干上，上面还沾着土。她迎着日光，头发被扎起来，身后是已经翻好的地。一个被紫布包好的什么，正放在树的旁边。
日和耀垫着衣服坐在崖边。晃着腿轻轻哼起歌来：
“…不要悲伤，不要害怕
向前行，向前看
但是，想要停留也被允许
看见你的心，看见你自己…”
还没到种植的时间。日光跟着她银发，闪出柔和、轻盈的光泽来。她眉目安宁，朝着远方。远处山水绵延，淡淡雾气笼罩着，显出一点蓝来。
“…想要找到「锚」，
若有停留之处，可供安宁…”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善与善的碰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