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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实验 闵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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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真没给她任何准备时间,不仅如此,还顺手取下一把剪刀,咔嚓把绑兔子的绳子剪断。
“和动物打交道也是实验的一环,以后不要找人代劳。”
似乎知道自己的命运,实验室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唤,兔子被解开四肢,哒哒哒地开始在实验台上扑腾。
叮当,操作台被它蹬开半米远,重重摔到地上,发出剧烈的杂音。
林空悻悻一笑,赶紧将它抱进怀里,一边轻柔地安抚,一边准备考试。
经过刚才那么闹腾,台面上零零碎碎乱作一团,闵真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她的眼底漆黑不明,看不出有任何情绪,林空瞥去几眼,差点没被她冻住。
她手一抖,兔子受惊,又开始在怀里蹦跶。
别看这小东西身体不大,被束缚的时候却是极其有劲,一脚踢到人肚子上,跟用棍子敲打没什么区别。
林空不禁有些凌乱,无奈之下,伸手抓住它的两只耳朵,拎着后颈把它提了起来。
“轻一点,让它放松。”就在这时,闵真忽然开口,“弱小的生物最为灵敏,它知道你要杀它了,一定会拼命逃窜。”
她慢慢靠近,五指轻轻搭在兔子背部,像是触摸某种珍宝似的,一点一点地捋开乱毛。
神奇的是,在她的抚摸之下,兔子竟然真的渐渐安静下来。
“你既然选定了它,就不要让它感到害怕,安抚过后,才能一点一点地去试探。”
她说着,从林空手里接过兔子,动作之轻,连林空也未曾有所察觉,那小东西已经靠在了她的怀中。
“老师,你在教我吗?”林空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认真、且带点阴冷的脸。
闵真只当没看见,示意她赶紧备好工具:“如果宣城教得不好,下次你可以直接来实验室找我。”
谈话间,林空已经重新把兔子捆好,这批兔子都是尤春养的,只多出来这一只,要是失误,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她深吸口气,拿起桌上麻醉,吸了几次都没抽取多少,一看,都已经见底了。
上次见还有大半瓶呢,宣城也不知道补货。
真是越紧张越容易出错,林空硬是把最后一滴也抽了出来,缓慢推进兔子耳朵中。
“老师,我要动手了。”
没办法真刀真枪地练习,这几天全靠宣城抓着她扒视频。
林空集中精神,盯着皮下血管,将导丝推了进去。
实验过程并不算难,只要快速摩擦,在血管内制造损伤即可,然而,很多人却下不了这个手。
看着她毫不犹豫的动作,闵真难得挑了挑眉,露出几分欣赏:“你很好学,我很满意。”
林空动作不停,笑了笑:“小时候父母不太喜欢我,为了讨好他们,我只能不断学乖,事事做到最好,不让他们操心。”
她淡淡说着,手下稳如泰山,不带半点情绪。
“然后她们喜欢你了?”
“没有,我很快就明白了,我给不了他们想要的,做再多都是白费力气。”
善学之人,自然不会愚蠢到在一根绳子上吊死,只是情势所迫,很多事情都不得不忍耐。
小时候在家是如此,长大了步入社会,这个道理依旧不会变。
实验室宽阔寂静,只有两人微浅的呼吸,做这类实验很容易将血管磨破,最难的便是把握那个度,林空的手却很稳。
她感受了一会儿,渐渐放慢速度,分出一半注意力,抬眼打量闵真。
这人聊天总是说一半藏一半,心思单纯的会以为她在关心,但实际上,几句话就被她绕了进去,连祖坟在哪里都给你扒出来。
林空明知道她的目的,却不遮不掩,直白地将家里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接着释然道:“都过去了,至少现在结果是好的,谢谢老师关心。”
随着分针转了一圈,最后的步骤终于完成,她松了口气,静静等待闵真的反应。
对面轻声嗯了一下,放下手里捏着的实验记录本,随意瞥了几眼:“第一次没找到血管?”
“血太多了,有点影响视线。”
“手法很漂亮,其余没有扣分点。”她捏着笔,在文件上划了几下,“你合格了。”
林空正要高兴,却听她说:“不过,你未来的路还长,一次成功或失败的影响皆微不足道,今后不要松懈。”
林空点点头,光这么看,闵真确实是一个温柔体贴,又严谨专业的老师。
她忽然很好奇,当初朱诚说的不舒服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老师,你那边有朱师兄的下落吗?我刚入学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安,”
闵真打完分,正清点麻醉,闻言淡淡道:“不知道,警察那边还没消息,这么长时间没有下落,恐怕已经死了吧。”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其轻松,好似失踪的不是她的学生,而只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林空听了,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接话,想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也不能这么说。”
“生死有命,人的未来都是由自己决定的,我们只能参与一程。”
闵真清点好药品,娴熟地给柜子上好锁,随后提醒她:“放心吧,得到任何确切的消息之后,我会通知你们。记住,你们是一个团队,要减少矛盾,互相照扶,相互监督。”
林空听话地点点头,等人走了,才深深吸了两口气,靠着实验台坐下。
台上血迹斑斑,一片狼藉,她拿纸擦了擦,却将它们抹得到处都是。
“我有点累了,你来打扫一下吧。”
给宣城发完消息后,很快收到回复:“好。”
没几分钟,那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他一如既往地温和,哪怕被人使唤,也没有丝毫怨气。
林空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不自觉地涌上一股火气。
为什么会有这种人?好像谁都可以指使他,谁都可以控制他!
“宣城,你为什么那么听她的话?”收拾过程中,血气在空中弥漫,林空紧了紧口罩,不解地问。
至于那个“她”是谁,两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宣城嘴角稍稍拉下,选了个不会犯错的回答:“她可是咱们老师啊,你敢不听话?”
林空忽略他的刻意调笑,依旧死咬住不放:“你知道我说的不是现在。”
很久很久之前,当她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个男孩的时候,她只体会到了久违的宁静。
宣城脾气很好,待人总是谦和,偶尔嘴毒开个玩笑,也不会让人有任何不适。
一开始,她的确很喜欢这种体验,在她的生命中,从没有人这般迁就过她,宣城是第一个。
和他在一起,很多话不用挑明,一个眼神就能传递,这也是为什么,相处的那段时间里,她对宣城的依赖越来越重。
可越是信任,被背叛的时候,心才会越痛。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听到张心顺病倒的消息,她久违地去见了病榻上的母亲。
她紧紧抱着这个失踪一年的孩子,责备自己没有照顾好她。
在她的哭声中,林空心软了。即便当初他们想要“卖”掉自己,在这一刻,在重新投回母亲的怀抱之后,她心软了。
林阳在外没日没夜地打工,可即便是这样,凑到的钱也依旧是杯水车薪。
她在病房门口站了一天,傍晚时分,打开了宣城家门。
今天是周五,他偶尔会回家洗衣服,林空想了想,还是决定和他谈谈。
她这一年打工攒了一些钱,一部分抵押给宣城当房租,另一部分还是存在他那里,以备不时之需。
今天必须把钱拿出来,如果可以......她知道自己不该开这个口,但宣城父亲早逝,留给他的财产可不算少。
如果能借一部分,只需要一部分!等高考完她就出去打工,再加上奖学金,一定能在毕业前还清。
推开门,灯光温暖昏黄,电视机开着,宣城已经半窝在沙发上了。
她磨蹭着坐下,支支吾吾开口:“你......能借我点钱吗?”
“要多少?”宣城没问原因,想也不想就答应,“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看得出来,林空是个极其要强的人,如果不是无法解决,她绝不会和任何人开口。
林空听见他的话,诧异瞬间,接着问:“如果不影响你的生活,你能借出多少?”
灯光闪烁几下,照出她低得快栽进地底的脸,宣城掏出手机,迅速输了几个数字。
二十万,哪怕林空出去把人打伤,这个钱也够和解了吧。
他按住密码,轻咳一声,打破令人难受的氛围:“发生什么事了?不会是又和人打架了吧。”
林空罕见地没跟他闹起来,只机械地摇摇脑袋:“不是,我妈妈住院了,我想去照顾她。”
输密码的手一顿,在最后一个数字未按下前停在空中。
“林空,这个钱我不能给你。”
“为什么?”
“如果这个钱花在你身上,我愿意付出,但她不行。”
“她是我妈妈!”
“那又怎样?她早就放弃你了,不对,应该说是抛弃,他们明知你的联系方式却不找你,一句问候都没有,现在知道找你要钱了?”
林空被他说得愣在原地,脑子里不断重演这几年的画面,那些屈辱、恐慌、憎恨的日子,的确都是父母给她带来的。
可是......可那依旧是她妈妈啊。
血缘就是如此奇妙,哪怕再恨再痛,对于十七岁的她来说,依旧割舍不断。
她说不出话,猛地跑出了门,冷风吹得她清醒,像是商量好似的,全世界都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天空轰隆几声,前一秒还在装腔作势,后一秒,雨水倾泻而下,汇聚在大街上,和她一样,都在天地间漫无目的地流浪。
刚才她好像冲动了,这是她的家事,又有什么资格冲宣城发火?
她好像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在这个世界上,不帮助才是寻常,不是吗?
她打了个喷嚏,哆哆嗦嗦走到家门口,手搭到门把手上,无论如何却无法推开。
“嗯,她刚刚跑出去了。”
谁?刚刚跑出去的,在说她吗?宣城似乎是在打电话,可她们没有共同好友,他在跟谁聊天?
林空放轻呼吸,耳朵贴到门上,只听见里头传来模糊的对话:“按照你说的,我没有把钱给她,除非她愿意放下尊严。”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把她逼上绝路。”
“真的要这么做吗?”
对面停顿片刻,语气温和:“你当初接近她,这么多年截断她父母的消息,居然还想和她做朋友吗?”
一切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