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品》玉垚

7、问话 考完试

　　考完试后，林空整个人都是虚的。

　　接连干了几天高强度的工作，看谁都自带一股怨气。

　　反正在她之后是尤春和秦绪的考核，实验室不需要人，她干脆装病请了两天假，想着等什么时候有空，再去老街看看。

　　刚要动身，柴文倒先一步打来了电话，她正犹豫要不要接，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

　　“有人在家吗？我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陈勤，今天想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声音很熟悉，是上次实验室见过的那个警察，林空挂断电话，打开了门。

　　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站在门口，左边那个就是陈勤，他不到三十，面色憔悴，看模样，比上次还要邋遢些，这几天应该没少熬夜。

　　“找我有什么事吗？”林空站在门口，没有半点把人往里领的意思。

　　陈勤往里瞥了一眼，笑着说：“关于朱诚的事，我们有了点新线索。”

　　林空敷衍地回应：“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态度可算不上礼貌，陈勤被驳了面子，嘴角渐渐化成一条平线。

　　他从业几年，什么人都遇到过，嚣张的、懦弱的、冷静的，但像林空这种事不关己，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可是失踪案，他们这几天还收到了一些不利于她的证据，她就不怕引火上身吗？

　　陈勤盯着她，心里莫名发紧。学校里教过察言观色，可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远比教科书复杂得多。

　　当一个人做出超越她年龄的举动的时候，反而会让她嫌疑倍增。

　　“还有事吗？我要出门了，二位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去找我的老师。”

　　消停没一会儿，手机又振动起来，叮叮当当传来几条消息，林空打开静音，目光转向两人，满脸无辜。

　　这位陈警官心里在想什么，她看一眼就知道，相反，他身边那位年长的，就比他难以捉摸得多。

　　看来今天是去不成了。果不其然，下一秒，那个老警察拍拍陈勤的肩膀，跨近一步。

　　“林女士，请先别忙着拒绝，我们这里找到几条线索，需要你配合调查，如果在这里不方便，去我们那里也成。”

　　他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威严，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仿佛能看穿一切妖魔鬼怪。

　　林空最不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但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妥协。

　　“进来吧，门口有鞋套，不介意的话先换上。”

　　她松开扶着门的手，后退两步，给两人让出通道。

　　陈勤挠了挠头，跟着周维东走了进去。

　　从外头看，这片区域应该建了有些年头了，然而走到内里，一股怪异的感觉便一直萦绕在两人身边。

　　屋内并没有想象中的破烂，除开老旧的硬装修，整个房子内部却是整洁到了极致。

　　客厅内空空荡荡，生活用品少得可怜，不仅没有茶几、柜子，就连沙发都看不到。

　　陈勤借着弯腰的功夫摸了摸墙角，一点灰尘都没有，她不是才搬进来吗？这也太干净了吧。

　　不得不说，林空就好像住在一个还没装修的空屋子中，冷冷清清，没有半点居住的人气。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林空翻找出三个凳子，解释道：“附近有很多危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拆迁了，我也懒得装修，能住就住。”

　　“据我所知，你们学校好像不允许校外留宿吧。”

　　林空按了按太阳穴，无奈道：“没办法，我这人天生浅眠，无法适应宿舍生活。”

　　想起大学期间每天被迫熬夜，寝室里还有各种磨牙打呼声，脑袋就好像被铁锤重重敲了一下，

　　那时候的她每天还要出去打工赚钱，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别提有多痛苦。

　　所以，考上研究生后，她立马就搬了出来，虽然偏远了些，但好歹清净。

　　陈勤早就查过她的底了，自然知道她没说谎，说实话，第一次看到林空信息的时候，队里的人都大吃了一惊。

　　这个看着文弱学生气的小姑娘，居然从小就是个叛逆的主。

　　十一岁离家出走，十六岁又离家出走，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开悟了，好在没荒废学业，后来考上了大学，一个人照顾病重的母亲，真不知道该说她是幸运还是不幸。

　　陈勤回过神，重新拉回正题：“你对朱诚失踪一事，有什么看法吗？”

　　林空摇摇头：“师兄家里有钱，但这都第十天了，并没有人来提要求，所以不会是为钱绑架。”

　　至于之前想的那些可能性也不高，他再怎么任性，也不可能十天都毫无音讯。

　　难道是仇杀？他这个性格，得罪的人确实只多不少。

　　但转念一想，稍微了解就会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看两位警官的态度，应该也没接到发现陌生尸体的报警。

　　今天赶到她这里问话，总觉得透出股古怪，林空一时摸不清他们的想法，老实道：“我又不是他，再怎么推测也只是猜测，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你们专业的人来做吧。”

　　听到这话，良久不出声的周维东点头一笑：“的确，这是我们的工作，可在收集线索的途中，还是需要热心群众的帮助嘛。”

　　与刚开始在门口不同，放松下来之后，他就像是个来串门的邻居，话里话外都是与人熟络的感觉。

　　林空听了，态度不自觉地就放软下来：“好吧，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尽量回答。”

　　陈勤看她一眼，掏出本子，笔尖在纸上沙沙响起，开始记录：“先说说你对组内人员的看法。”

　　林空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发问：“你怀疑她们吗？”

　　“别紧张，只是例行的访问，不是说她们就是凶手。”陈勤咳嗽一声，“不过，你好像对她们有没有问题很关心嘛。”

　　“失踪的是我师兄，现在又是我的同门，不关心才奇怪吧。”

　　陈勤没想到她这么口齿伶俐，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继续问：“你觉得她们每个人性格怎么样，和朱诚关系好吗？”

　　“闵真你们应该都知道，那天才和朱诚起过争执，不过她这人怎么说呢，孤傲，清高，她可能真的没把朱诚放眼里。

　　再就是尤春，她人其实挺好的，就是胆子小了点，让人感觉唯唯诺诺，谁都能欺负一脚。

　　至于宣城，那就更不可能了，那天他都没去聚会，而且最后......反正他没时间去干坏事。”

　　陈勤笔都抡出火星子了，好不容易歇一口气，忽然想到：“那秦绪呢？怎么不说说他。”

　　林空尴尬的表情僵在脸上，两手一摊：“明摆着啊，我跟他不熟。”

　　陈勤继续追问：“那你呢？你觉得你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

　　林空一愣，这个问题从没有人问过她，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谁知道呢，她眼中的自己，和别人眼中的她，会因为各式各样的认知而变得不同。

　　在父母面前，她是不知好歹的叛逆女，在宣城面前，她是单纯好骗的傻瓜，在同学面前，她不拘小节，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林空不知道，她一直都在扮演某个角色，演着演着，连她也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她们口中说的那个样子。

　　但她很清楚一件事，眼下，如果她再继续这么冷静，陈勤不会放松，周维东更不会。

　　至少要让他们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小姑娘。

　　她稍稍低下头，耸了耸肩膀，开始掉眼泪：“我也不知道，你们这样让我很害怕，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你们不要再逼问我了。”

　　既然他们想看，那就扮演一个他们最熟悉的模样吧。

　　不过片刻，她的眼眶就红了一圈，两个大男人见她哭了，赶紧去抽纸巾，手伸到半空中，才发现客厅里根本没摆纸。

　　林空扯着袖子往脸上一擦，说：“我没事，我就是上学压力大，师兄失踪了我也很难过，所以才一时情绪失控。”

　　陈勤话没问完，看到她这个样子，欲言又止，求救似的看向周维东，对方微微点头，示意他放心。

　　“姑娘，你先别哭。”周维东转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水，“我们早上收到了一段监控想请你先看看。”

　　他说着，直接打开手机，很快，屏幕上出现一条大街，角落处，一扇铁门摇摇欲坠。

　　“这是在酒吧附近找到的监控，我们原本是想追踪朱诚下落，可是......”

　　可是，镜头里面却出现了她的身影。

　　准确地说，是那天她去见柴文，从铁门里钻出来的身影。

　　周维东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她，没急着问，隔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说：“那条街封了有一阵子了，连我们找人开路都费了半天劲。你是怎么钻进去的？”

　　他顿了顿，抬起眼：“还有，你去那儿做什么？”

　　“我——”林空早就想好了几个借口，可无论怎么说，在得知朱诚失踪后便立刻去现场的人，怎么解释都不正常吧。

　　她看向周维东，这人确实经验老道，一句话就把她堵得哑口无言。

　　正在她犹豫之际，周维东站起身，绕着窗户走了一圈，紧接着转移话题：“这附近有很多空屋吧，我们能去看看吗？”

　　“请便。”

　　“我们对这一带不熟悉，恐怕会迷路，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带我们参观参观。”

　　林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知道，这人已经怀疑上自己了。

　　“抱歉，我还要打扫卫生，没空。”

　　陈勤眼神一暗，指向她刚换下的鞋子：“你不是正要出去吗？”

　　气氛忽然冷了下来，对面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林空肯定有事瞒着他们。

　　周维东按了按颈椎，骨头太久没活动，发出咔咔的弹响，陈勤还是嫩了些，该他出马了。

　　“砰砰砰——”

　　敲门声不重，却像凿子一样，一下一下地打破室内平静。三人视线齐刷刷转向门口，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