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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憾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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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云逸就接到顾不惊灵蝶传讯,说明日要回内门,还望师尊拨冗一叙。
云逸看过灵蝶内容后不胜欢喜,连连感慨自家乖徒终于长大了,知道孝敬师尊,过年还知道回来了。
不过这小子要回来的话,那孟景春也一定会跟着一起回来的。
以往顾不惊回来尽孝都是在羲和殿短谈叙旧,可若那孩子也要来,就不能把会见地点安排在羲和殿了。
羲和殿后就是镇妖塔,镇妖塔中妖气肆意,光凭镇妖塔是镇不住其中的妖的,羲和殿建在此处,即是殿宇,也是镇压的法宝,那孩子还是凡人之躯,身子骨弱,要是被妖气侵扰了正气,回去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自己那乖徒儿可不得心疼死。
所以云逸一大早就去望舒宫里坐着,等着俩孩子回来呢。
一个人待在偌大的望舒宫时确实显得有些孤独,尤其当里面坐着的是位白发白须的老人时,这种寂寞落空感就更是强烈,显得整个人格外凄惨悲凉。
为了中午能吃到顾不惊做的一手好菜,云逸也是早早就派了弟子出去采买,不知道孟景春喜欢吃什么,就什么鱼啊肉啊,时令的果蔬,时兴的糕点都买了些回来,一股脑地堆在厨房里放着,就等着顾不惊来做饭呢。
在望舒宫里坐久了,云逸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得太早了,这都快正午时分了,那俩孩子还没见着影子。
云逸正念叨着人呢,人就从门外跨步进来了。
顾不惊先上前躬身行礼,唤了声:“师尊。”
旁边的孟景春偷偷瞄了眼正在行礼的顾不惊后,才有样学样地躬身行了一礼,唤了声:“仙尊。”
难得看见孟景春正正经经地给自己行礼,云逸心里这个高兴,差点忘了这孩子不喜欢被人触碰,乐呵呵的上前就要扶人起来,可手伸到半空快要碰到衣角时又悻悻收回,大笑一声:“起来起来,为师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他看着孟景春说:“你这孩子,也别叫什么仙尊,就跟着阿顾一样,叫师尊就好。”
孟景春面对这个称呼多少有些张不开口,自己和云逸怎么都攀扯不上这层关系,他也不是仙门中人,这样叫岂不引人误会,这个称呼在孟景春唇齿边上徘徊半天,始终叫不出口,他犹豫再三,抬眸向顾不惊寻求答案。
顾不惊点了点头,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师尊本就是随性潇洒之人,要不是仙尊这个身份将他束缚在白玉京上,说不定这白玉京上都找不到他的影子。
想当年,云逸云游四海,肆意畅快。若非仙门生变,临危受命,坐上这个位置后,就被困住再也下不去了。
如果云逸不是仙尊,说不定还能保有当年的少年心性,只可惜他下不来了。
孟景春别扭的开口,还是如他所愿唤了一声:“师......师尊......”
云逸两手一拍,眉开眼笑的说了声好,一声好后,就把乖徒儿赶去厨房做饭了,随后招呼孟景春一同坐下,趁顾不惊下厨时和他一起喝杯闲茶。
孟景春本来就不知道该和云逸说些什么,那一声师尊后更是让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抱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想以此消度时间,等着开饭。
不过云逸好像又在盯着自己看,那种奇怪的视线一旦落在人身上就挪不开,锁得人动弹不得,看得孟景春身上毛毛的,有些不舒服。
他只能将茶杯抬高一些,极力避开云逸那过于炽热的视线。
“小春啊,为师可以这样唤你吗?”
云逸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真把这孩子当自家人了。
他是仙尊,仙门尊者,虽不知年岁几何,但不管怎么样算下来都是孟景春的长辈,长辈用这样的亲昵的称呼唤晚辈那是再正常不过的。
孟景春将茶杯放下,腼腆地点了点头。
“那,上次给你的压岁钱,还喜欢吗?”
云逸这次开口倒显得有些犹豫了,毕竟是自己送出去的东西,也不知道这孩子会不会喜欢,顾不惊那小子在传讯灵蝶里也没有说。
孟景春看向这个慈祥的长辈,向他礼貌一笑,道:“很喜欢,谢谢师尊。”
孟景春怎么可能不喜欢呢,这是他十年来一直在追寻的东西,这也是十年来,孟景春第一次体会到家的感觉,第一次收到长辈给的压岁钱。
云逸给了孟景春一直在渴求的东西,给了他家的感觉,用自己的方式竭力去弥补那一处的空缺。
他这样的给予,有对这孩子的喜爱,亦有对这孩子的亏欠。
听孟景春说喜欢,云逸可高兴得不得了,口若悬河的将自己是如何寻得铜钱,如何编织红绳的过程一一讲出,话语中多少是有些添油加醋的,他把那官员的劫难描述得是那么的可怕煎熬,自己又是如何天神降世一般救他于水火之中,而后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
官员对云逸那是万般感激,千寻万寻,终于在茫茫凡尘之中找到了仙尊的踪迹,说什么都要报答仙尊的救命之恩,不管云逸有什么要求他都答应,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云逸也是被他打动,告诉他:“不用豁出性命,若真想报恩,两枚新铸的铜钱即可。”
这两枚新铸铜钱的由来从云逸口中说出完全就变了样,俨然有了话本子中侠客救世的感觉。
难怪白玉京上的孩童从小听到的上界故事如此精彩,看来云逸在这方面还真有一套。
不过孩童们并不知道上界的故事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口口相传的大人们也不知道,就仿佛自他们有记忆那天起,这些故事好像就有人告诉他们了,由于实在是精彩有趣,所以印象深刻。
两枚新铸铜钱的来历被他说完了,接下来就是编织红绳,那是一个心灵手巧,手艺极佳,无师自通,极具天赋,云逸信口开河,说自己从未找过任何人帮忙,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该如何编织了。
孟景春半握拳头撑着脸,将上扬的唇角挡住,给足了仙尊他老人家面子。
云逸确实没找人帮忙,就是去大长老谢栖林家把他夫人平日里做的穗子拆了大半而已,一条条穗子被拆成不能还原的样子,两小老头面面相觑,看着桌上细碎的线段只能干瞪眼。
拿出流苏的谢栖林问他:“你不会做为什么还要拆。”
云逸回道:“那拆开看看不就会做了吗?”
“那你给我拼回去。”
谢栖林颤抖的手指着散落一桌的流苏线段,后悔不该听云逸的鬼话,把夫人亲手的流苏拿出来给他嚯嚯。
云逸尴尬不失礼貌的一笑:“嘿嘿,不会。”
僵持不下的两人还在你一句我一句的怼来怼去,最后还是大长老的夫人芸梧重新将散落的流苏整理拼凑好,又做了两条手法简单的给云逸看。
云逸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眼睛学会了,手还没学会。
好在他记忆极佳,虽然没学会,但步骤都记在了脑子里,回到羲和殿后对着一堆红绳金线琢磨了七八天,最后终于驯服了双手,做出了半条像样的红绳。
成功后的云逸躺在羲和殿的地板上叹了口气,感慨这可比修仙难多了,纤细的红绳在指尖来回穿梭,根本就不听指挥,让它往这钻,它偏偏往那钻,让它往这绕,它偏偏往那绕。
仅存不多的耐心在穿梭的红线中渐渐被磨光,失去耐心的云逸本想仙力一挥,做成了事,可又觉得这是要给孩子们的东西,还是亲手去做才好,愁眉苦脸的云逸又闷着脑袋,坐在夜明珠下两手来回穿梭着指尖的红线,硬是有种要把眼睛熬瞎的感觉。
十多天后,云逸终于把这两条红绳给编出来了,不管这俩孩子怎么觉得,反正云逸觉得自己伟大极了,竟然能做出这么小巧可爱的东西。
云逸的自吹自擂在孟景春极力掩饰的笑意下结束,顾不惊端着做好的热菜上桌,来回往返于厨房和正殿两地间,孟景春瞧他两地来回走着甚是麻烦,起身想去帮他,却被云逸按住肩膀,重新坐回凳子上。
虽说只是轻轻一点,但孟景春确实老实的坐下了。
云逸两手往膝盖上一拍,一副坐等开饭的样子对孟景春说:“你让这小子自己来,瞎抄什么心。”
孟景春只能乖乖点头,视线随着顾不惊的身影来移动,最后看他撩衣而坐才低头吃饭。
只是云逸还是太过于热情了,顾不惊按照孟景春平日的饭量打好了饭,平平一小碗最后还是冒出了头,肉和菜堆积在一起把米饭彻底掩埋了,也让人有些无从下筷。
孟景春将冒出头的菜悄悄夹进顾不惊的碗里,还不忘礼貌的对云逸笑一笑,说:“多谢师尊。”
望舒宫里倒是美味佳肴,饭菜飘香,只是苦了外面修行辟谷的弟子,好不容易忘记的味道此时却如豺狼虎豹般凶猛贪婪地往他们鼻腔里钻,让他们只能摒弃杂念,屏气凝神,心里不断告诉自己,馋虫害人毁修行,潜心修道才是真。
对于望舒宫的举动,也有胆大的弟子向云逸反馈,希望能让顾不惊在内门时不要施展神通,展示厨艺,他常年住在外面,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大可不必回内门折磨他们。
云逸对此倒是有自己的一番说法,他有头有理的说:“这是本尊对你们的考验,考验你们忍性如何!考验你们修为是否得当!考验你们能否经得起诱惑!”
弟子们对云逸的说法是个个苦了脸,要说以前他们定是希望顾不惊每日都回内门,最好老老实实的待在内门才好,这样仙尊就不会闲的没事来管他们了,每日和顾不惊培养师徒情都来不及呢。
毕竟顾不惊常年不在内门待着,云逸好不容易有个弟子,却一点也没享受到为人师尊的乐趣,就只能拿他们这些小弟子来寻寻乐子,悉心教导了。
现在他们倒更希望顾不惊别回来了,那以前也没见他下厨做什么饭,都是常年辟谷的人,口味寡淡,还吃什么饭,吃就算了,做这么香干嘛......
对此他们这些人常常聚在一起,微词颇多,却又只能忍着。
没错,这是仙尊对他们的考验!
他们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反正仙尊平日里给他们的考验也不少。
临走时,云逸还特意从腰间取下个乾坤袋给孟景春,说:“小春,你把这拿着,你还要在白玉京上还要待很长时间呢,里面的东西总会用上的。”
孟景春言谢收下,回去打开一看,掏出不知道多少箱灵石,目测不止十箱。
“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孟景春蹲在地上数箱子,数着数着耳根发热,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平日出门花销都是顾不惊付钱的,自己也没有带钱出门的习惯,云逸一下给了那么多灵石,让他觉得自己太过富裕,有些不好意思收下了。
顾不惊早就习以为常,大手一挥,将十几个箱子全部收回乾坤袋中,亲手挂在孟景春腰侧,开解道:“师尊给你的,收下就好。”
孟景春低头看着自己腰侧,已经挂上两个乾坤袋了,顾不惊一直将他的乾坤袋挂在自己身上,现在仙尊又给了他一个,两个乾坤袋里的东西加起来能直接买下一个集市的感觉。
幸亏乾坤袋轻巧,小小的袋子中内含乾坤,轻若无物,不然孟景春一定会被这两袋子东西压得起不了身,动弹不得。
这是自八岁以后,这十年来,孟景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了,如果以后每一年都像这样就好了,让他能体会到家的感觉,让他能有过年满足感。
可孟景春还是觉得身边少了些什么,是旁人无法弥补的,是顾不惊、师尊、徐鹏飞、谢晨他们都无法弥补的一份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