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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赐福   这条青 ...

  •   这条青石街的尽头是一片湖泊,湖面上停泊着不少船只,船只上挂着红彤彤的灯笼,远远看去闪烁着莹莹光辉。

      此时天色瞬间黯然,云将月掩,星呈夜幕,唯见一抹夺目的亮白遮蔽暗夜,将深沉的夜色划破,伴着一声高亢嘹亮的鸟鸣展翅空中。

      云逸一身云纹锦袍盘坐在鹤背,手持拂尘,闭目养神,任由白鹤绕着湖泊上空飞行一圈。

      见仙尊到场,众人纷纷撩衣下跪,俯身行礼。

      孟景春未在白玉京上行过大礼,还仰头看着云逸呢,他这样站在跪倒一片的人群里格外鲜艳,被顾不惊拉扯着袖口才勉强弯曲膝盖,跪在地上,学着顾不惊的样子,有模有样地对云逸行了一礼。

      上次在内门住那么久,孟景春每次见云逸都只是懒懒看上一眼,从未行礼,这次可算是补上了。

      要是云逸从人群中看见孟景春对他行了大礼,定是会欣慰得拉着大长老彻夜长谈。

      孟景春额头抵在手背上,微微歪头,小声问顾不惊:“你师尊来做什么?”

      顾不惊学着他的样子,低声说道:“除夕佳节,师尊是要出来赐福众生的。”

      不光是云逸出来了,内门弟子也难得出来一趟,和大家一起同游过节。

      这要换平时出一趟内门,那可得向长老申请审批,不光得看理由合乎情理吗,还得看那日长老心情如何,会不会让自己出来。

      总之得讲个天时地利人和,人才能从内门出来一趟。

      虽然顾不惊没有这样的烦恼,可云逸为了不搞特殊,一视同仁,让他也得假模假样的去申请一下,虽然都是申请,但顾不惊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伴着白鹤一声高昂的鸣叫,众人纷纷起身拂衣,端庄严肃的站立在原处,等着云逸的下一步指示。

      白鹤绕着湖泊转了一圈后,停落在湖心的一座小亭上,单脚站立于亭尖,白翅收回于身侧,歪脖整理着身上的羽毛。

      云逸的声音宛若洪钟般清晰的从湖心传来,句句震聩人心:“除夕佳节,辞岁迎新,赐尔福康,寿与天齐。四时吉祥,硕果丰收,凡间万民,同享同乐。妖邪尽除,天下安祥......”

      一长串祝祷词念完后,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庆祝着新年的到来。

      云逸捋着胡子,满目慈祥的看着欢呼的人群,身下的白鹤陡然振翅高飞,悬至半空,他将手中的拂尘一挥,千万颗星光从拂尘中抖落,赐福这芸芸众生。

      孟景春看着天上千万颗星光落下,洋洋洒洒,飘舞跃动,就像是天上的星子落下来了一样,他伸手想接住,星光却融入他的手心,光芒渐暗,消失不见。

      就像那落在手心的雪,了无痕迹。

      顾不惊俯身在他耳边悄声道:“这些福光里,只有一个是真的,含有真正的福赐。”

      千万粒福光就一个吗?

      那弄这么多出来干什么,好看吗?

      孟景春不理解的看着云逸乘鹤而来,驾鹤而去,只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那他们知道吗?”

      孟景春眉梢向边上轻挑一下,示意周围这些人知不知道这件事。

      对于云逸这样的举动,知道内幕的只有少部分内门弟子,毕竟一粒福赐中可含有一份机缘呢,说不定这份机缘就能助他们提升修为,突破当前瓶颈。

      可以让没有仙脉的人仙脉暗生,可以令未悟道者领悟道法奥秘,可以使未成仙者跨过登仙门槛,从而一步登仙。

      至于有没有人得到过这粒福赐,这在白玉京一直以来都是个未解的迷题,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突破到底是因为努力勤奋,还是因为仙尊赐下的这粒福赐。

      而他们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得到的这粒福光中有没有福赐,能不能得到这天赐的机缘,连基本都判定方式都没有。

      关于“福光中有福赐,福赐里有机缘”这话到底是谁传出去的......那只能是仙尊他老人家自己传出去的,不然这样机密的事谁敢四处乱传。

      所以才有一群人在湖畔边,手上拿着网兜,追着满天散落的福光忙得不可开交这样愚蠢的举动

      不过想来云逸对于这样的情形是乐意看的。

      顾不惊看着眼前这些愚昧无知的人为了得到更多的福光煞费苦心,从中挑选出最大最亮的框进网兜中,不由得勾了勾唇角,“当然不知道。”

      而后他在孟景春耳边继续说:“你想要吗?我知道是哪一粒。”

      这样的话语从顾不惊口中说出,竟像孩童得知秘密后,偷偷藏不住,得意地对着他人张扬炫耀一般。

      孟景春看着眼前快要打成一片的人,知足的得到一粒福光后就离开了人群,不知足的、想要更多的人就想尽办法去得到更多的福光,妄想其中能有福赐,有机缘,能助自己成仙又或使修为更上一层。

      孟景春可不想让顾不惊和这些贪得无厌的人混在一起,再说,他拿这机缘又没什么用,他既不想成仙,也没什么欲望,得到了也不过是图一份吉利,希望自己来年运气会更好些罢了。

      要是这机缘拿到手上能许愿,并保证能让愿望成真的话,那孟景春还是挺想要的,说不定也会做出和周围这些人一样的举动,举着个网兜围着湖畔跑。

      只可惜福赐是个美好的祝愿,机缘并不能帮孟景春实现心愿。

      他毫无兴致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这东西并不感兴趣。

      可顾不惊手上已经接住一粒渺小微弱的福光了,它就这样静静地卧在顾不惊手心中。

      这粒福光在漫天落下的千万粒福光中是那么的不起眼,被周围璀璨的星光映衬得光泽黯淡,并不招人喜欢,也不夺人眼球,哪怕放在烁朗辰星下,也是一颗无人在意的星子罢了。

      福光卧在顾不惊手心却并没有溶解消逝,反而缓缓升起,向孟景春飞去,微光忽闪,停落在他眼前。

      孟景春看着眼前光泽黯淡的福光有些讶异,它在自己眼前闪烁跳跃,像个有生命的独立体在与他对视。

      而后福光缓缓升起,没入孟景春眉心后消失不见。

      孟景春抬手有些惊奇地摸了摸眉心处,也没什么异样的感觉,那粒福光真的就这样消失了。

      他疑惑的看向顾不惊,想得到一个答案。

      顾不惊却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小春,天降福赐,来年顺遂。”

      随着声音落下,顾不惊低沉的嗓音传入耳中,呼出的气流擦过耳廓,孟景春揉了揉耳朵,感觉它在手心里有些发烫。

      如果这真的是福赐,那孟景春想将这份福赐分一半给顾不惊,他伸手揽过顾不惊后颈,让他低头与自己平齐,额头相抵不过短短一瞬,他就立刻将压制松开了,头偏向一旁别扭的对他说:“来年顺遂。”

      顾不惊不在意自己来年是否顺遂,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有些不可思议,手放下不过一瞬,又抬起摸向额头,眼底含笑,反复如此,像是在确定什么一般。

      若真是福赐,那它会实现自己的愿望吗?

      会让自己如愿以偿吗?

      来年真的会顺遂吗?

      自己,真的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吗?

      不过就像顾不惊说的那样,最后结果能否让人称心如意,能否如愿实现,谁也不知道。

      就连所思所得是不是福赐助力,机缘造就,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个未知数。谁也不知道那降临在自己手中的福赐是不是仙尊赐下的那份机缘,谁也不知道这份机缘到底能帮他们走到多远。

      天上星河灿,湖中灯火明。

      赐福的福光随着时间的流逝缓缓消失,未被人们接到的消逝弥散,被接住的福光融入体内,抱拳祈祷其中包含着一份属于自己的机缘。

      云散月现,星辰烁朗。

      围捕福光的人群疏散后,顾不惊和孟景春蹲在岸边,手上拿着一盏河灯。

      孟景春问顾不惊:“你为什么不放河灯?”

      顾不惊笑着说:“我没什么牵挂和念想,而且我想要的很少,也难以得到,就不给河灯施加压力了。”

      他这样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倒让孟景春觉得自己有些贪心了,孟景春看着手上这盏河灯,觉得自己的愿望太过沉重,这盏小小的河灯并不太能承受,一时间有些发愁。

      顾不惊看他愁绪上眉,转身又去买了两盏河灯,说:“要是愿望很多,那就分开许,让它们帮忙分担一下,说不定更容易实现呢。”

      他这番话说得格外有道理,孟景春一个读过书的竟然也信了他的话,被他诓了进去。

      作为岸边人群里最特别的存在,孟景春一个人就放了三盏,虽然顾不惊还想再多买些过来,说灯多力量大,但孟景春觉得自己能厚着脸皮在这放三盏河灯已经很了不起了,要再来几盏自己可就没这脸了。

      孟景春抱着三盏河灯挪到角落处,让顾不惊起身帮他挡着,千万别被人看见了。

      顾不惊大手一挥,将两人身形从人群中隐去,独处在一个小结界中,“这样就看不见了。”

      三盏河灯承载着孟景春的愿望,放入水中后,摇摇晃晃的漂浮向远方未知处。

      孟景春的愿望从始至终都很简单——双亲相伴,承欢膝下。

      这样的愿望放在世俗的金银逐利,功名官勋中,是那么的微茫渺小,毫不起眼,不会有人会奢求渴望,因为这实在是太过于普通寻常了。

      可这却是孟景春十年来从未得到过的,一直都在渴求的东西。

      为什么对于他来说,就这么难得到呢?

      如果注定会失去收回的东西,那么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得到才对。

      得到后再无情地收回,这实在是太残忍了。

      他们好像都忘了,当时的孟景春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对于这一切是难以接受的。

      而人,也不能一瞬间就长大的。

      三盏河灯漂流向远方,和众多河灯汇聚在一起,在湖面上形成更为庞大的光带,整片湖泊因此亮了起来,宛若天河倒悬。

      孟景春看它们顺水漂流找到了自己的家,心情说不出是欣慰还是失落,也没有再逛下去的兴致,拉扯着顾不惊的衣角,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顾不惊看孟景春嘴上说着回家,但视线还追随着那三盏河灯,只是河灯太多了,都长一个样,混在灯群里根本照不出来,顿时心情有些复杂,放在身侧的手攥了攥,最后还是放下了。

      他好像并没有什么立场能够去安慰孟景春,朋友这个身份能做的事太少了,所受的拘束也太多了。

      虽然他已经很小心翼翼地去走这条路了,可万一行差踏错,他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顾不惊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又怕自己嘴笨会说错话,话里若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被他揪住,都会造成不悦,最后只能从口中说出一句:“好,我们回家。”

      身后突然人声鼎沸,众人不知道又看见了什么稀奇有趣的东西,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掌声如雷动般响起。

      火树银花不夜天,星河明月皆失色。

      可这样的喧嚣热闹终究不适合孟景春和顾不惊,面对无法得到的,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逃避。

      顾不惊脚下阵法启动,白光一现,乘着夜色,两人回到家中。

      被方才的事情所困,孟景春好好的兴致全无,对什么也提不起劲了,大氅被顾不惊解下挂在衣架上,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思绪有些涣散。

      顾不惊将他脱下的外衣收拾好后,就去外面给桂子弄吃的了,想着在外面逛了那么久,孟景春走累了,也应该吃些的,于是给孟景春也做了一份宵夜吃。

      才从外面回来,身子相对冷些,顾不惊就做了碗热气腾腾的丸子汤端上桌,让孟景春过来吃。

      孟景春过来后两手抱着碗,这样的行为纯纯是为了暖手,虽然顾不惊做的丸子汤确实馋人,肉香扑鼻,勾人馋虫,但他用勺子在碗里舀了两下,肉丸卧在汤勺里不过一会又重新滚回碗里,再次被舀起,再次滚回去。

      这样无聊的举动进行了两三次后,他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手上暖和后,就把碗递给了顾不惊,说自己不想吃。

      顾不惊知道他在想什么,毕竟这是除夕夜,无论是凡尘间还是白玉京,都是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家人齐聚,幸福美满。

      这样的生活,孟景春一直都是心向往之的。

      这里是白玉京,是仙人居处,孟景春是凡人,是外来者,他只是暂居于此的,对他来说,这里并不是家,把这座小屋当成家的,只有顾不惊一人而已,只有他在努力地粉饰太平,极力避免孟景春的思乡之情。

      他捏了捏手心的东西,冰凉的东西被握在手心里太久,已经滚烫发热了。

      顾不惊看着眉眼间挂上愁绪的人,不自觉的也泛起了愁,这样的神情并不适合出现在他脸上,显得整个人格外委屈,让人忍不住想要为他拂去眉宇间的愁绪,去逗他笑笑。

      于是一枚崭新的铜币现在孟景春眼前,铜币两侧分别垂挂着小巧的红色流苏,但制作的人明显手生,流苏尾部的线头有些潦草。

      铜钱被一根红绳系住,金线交替编织成一个环形,

      孟景春眉宇间的愁绪瞬间被冲散,看着晃动的铜钱没有去接,反倒仰头疑惑的看着顾不惊。

      虽然已有十年没有收到过这个东西,但孟景春还是知道这是什么的,顾不惊和他差不多年岁,就算他是仙人,也不该由他来给自己啊,这不是家中长辈才会给的东西吗?

      怎么?顾不惊这是想充当自己的哪位长辈?

      顾不惊瞧着孟景春看向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古怪,甚至充满了不可思议,就知道他一定是误会了。

      就说这东西不应该自己来交给他的,同岁人之间怎么还给上压岁钱了,这分明是家中长辈才会做的事。

      可师尊拿给他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顾不惊亲手交给孟景春,说这是自己做了好久的,也算是一份心意。

      顾不惊问师尊:“您可以自己给他的,他会收下的。”

      云逸苦恼的说:“你那小春没次看见我就躲,明显是不怎么喜欢我,这除夕佳节的,我就不去惹他不开心了,你俩在一起好好过节吧。”

      云逸对孟景春为什么那么不喜欢自己这件事始终没有探究明白,就算叫来自家乖徒一起探究,也没探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云逸拍案定论,总结出是自己先前总是去蹭饭,这才惹得孟景春对自己不悦的。

      但实际上,两人的第一次正式会面也没好到哪儿去,云逸也只能用以上结论来宽慰自己了。

      所以就算云逸准备好了压岁钱,也不能亲手交给这孩子,只能让顾不惊代为转交了。

      孟景春从顾不惊中指末端取下这枚铜钱,这样一枚铜钱放在手上本来应该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才对,此刻却有千斤之重,让他有些拿不动,接不住。

      才从顾不惊手中拿出的铜钱,还残留着他手心的余温,有些温热,只是在空气中晃荡了一会,温度渐逝,紧紧握住的时候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云逸没怎么过过凡间的节日,当年云游之时也是四处瞎逛,天上地下到处跑,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他,但凡人在家中到底是怎么过节的他还真不知道,也没有人邀请他一起去家里过节。

      白玉京上虽然也同凡间一样过除夕,两地却是不一样的风俗,白玉京并上没有压岁钱,而是换成了自己亲自布下的福赐。大人会特意为了家里的孩子去多捕获一些福光,保佑这些福光里有一粒福赐,其中藏着仙尊赐下的机缘,说不定自己的孩子得到这份机缘,就能够羽化登仙了。

      云逸四处打听后才知道,在凡间,长辈是要给家中孩子压岁钱的,他听后心中不由得有些懊悔,顾不惊这孩子被自己带上山后,每次过年自己都没给过他什么。虽说顾不惊对福赐什么的不感兴趣,对压岁钱什么的也没有兴致,也从未开口向他要过,可自己这个当师尊的一点也不称职,他不说,自己也不知道给。

      不过就算云逸想给也给不了,这是十年来顾不惊第一次老老实实待在白玉京上过节,若换做平时,哪能瞧见他人啊,给自己磕个头意思意思就够了,转身一个劲的就知道下山往凡间跑。

      想要得到一枚新铸造的铜钱还是有些难的,至少寻常百姓手里是没有的,要想得到新钱,就得去官宦人家才能有机会得到。

      云逸手上有钱啊,有金有银,就是没有铜钱,更没有新铸造的铜钱。

      为了给自家两小孩图个吉利,云逸重拾当年旧行当,在街上摆出算卦摊,当街拦着一位大官故作高深的掐指一算。

      这位大官为人正直,是个好官,只是不久后会有些小麻烦,处理不好可能会惊动皇帝,引来牢狱之灾,虽说是被人设计陷害,最后几经调查后也还他清白,重回官位,但云逸还是告诉了他化解之法,使他能避免这场牢狱之灾。

      大官心中感激,问云逸所求为何,金银珠宝一切皆可,只要是他有的,就一定会双手奉上。

      云逸捋着胡子说:“待事成之后,奉上两枚今年的新币即可。”

      这样云逸才得到了两枚新铸造的铜钱。

      可有了铜钱后,云逸又觉得光秃秃的钱币太过于单调,就这样给两个孩子好像不太好,他又去找了红绳金线,有模有样地给铜钱做装饰,修饰好后才交给顾不惊。

      难得能见这小子在山上过节,还是得给自己的乖徒儿一个。

      孟景春看着手上的铜钱有些不知所措,小小的一枚铜钱此时竟变成了烫手的山芋,让他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揣在怀里也不是,放在抽屉里也不是,他捧着铜钱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后,还是选择放在枕头下。

      他已经自己一个人过了十年这样的除夕,爹娘每年这时都会被委以重任,派遣去各处做事,孟府里的家仆纷纷离府,家人在洛城或洛城附近的都被孟景春准许回家了,只有少数家远难回或是像何生这样从小在孟府长大的留在府中陪着孟景春一起过年。

      孟景春会让他们去别院吃喝玩乐,又或是准许他们出街游玩,为了不破坏气氛,自己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毕竟自己精心造就的“好名声”人人憎恶,避而远之,出去了只会让这样的佳节变得不愉快,还不如在院子里待着。

      这样阖家团圆的时候,他听着外面的欢呼,看着天上的烟火,却并没有什么孤独和落空感,除了第一年的时候,可能还会有些伤心失落,后面的九年自己一个人也这样过来了,在院子里闲逛赏雪,又或是仰头看着天上的焰火明灯,除夕夜也就这样过去了。

      此后的九年里,虽然他还是一个人待在小院里,却并不孤独,总感觉当自己抬头望向天上焰火时,身边也是有人相伴的。

      可当孟景春扭头看去时,身边依旧是空落落的,许是自己的错觉,他只是太想有人陪陪自己了。

      会收到压岁钱,能被人真心惦记着,这事让孟景春有些太开心了,直到睡前他才想起问顾不惊:“师尊给你了吗?你也有吗?”

      孟景春怕云逸只准备了一枚铜钱,只有自己一个人有,这样对顾不惊实在是太不公平了,那这枚压岁钱在他手中就像被火燎过一样烫手,拿起放下都不对了。

      顾不惊将自己那枚铜钱拿出来给孟景春看,让他放心,自己也是有的。

      孟景春这才安心躺下,将手放在枕头下,指腹摩挲着放在枕下的铜钱。

      黑暗中,顾不惊帮师尊问了一个问题:“小春,你为什么不喜欢师尊呢?”

      这个问题可真把孟景春给难到了,不喜欢吗?也谈不上,毕竟他今日还给了自己压岁钱,孟景春心中还是很欢喜的。

      可每次云逸目光炽热的看向自己时,孟景春又觉得他太过热情,想躲着他的心情也是真的。

      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孟景春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冥冥中有种直觉,好像一切变化的开端,都是从见过这个人之后开始的,命运的齿轮好像从那一刻开始卡带,然后逆转扭曲,最后所有事情都开始朝着孟景春不喜的方向发展。

      孟景春希望自己的直觉是错误的,也觉得应该就是错误的,毕竟他可是顾不惊的师尊,怎么可能和这些事扯上关系,应该是自己的错觉。

      孟景春沉思好久才给顾不惊一个回答:“没有不喜欢,只是他太热情了,我有些不习惯。”

      顾不惊想,等下次回去看师尊时,一定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小春其实并不讨厌他,只是对他的热情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孟景春一只手探入枕下,握着那枚压岁钱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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