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五章 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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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的身影在斜斜日头中穿过熙攘人群，路上不少人侧目而视，目光又转瞬移开，好似无事发生。
辛决明不动声色地收回散落各处的神识，各处还是没有力量波动，但却是有股气息在阻隔。
那股气息诡异，若非其主修为远高于她，否则断不能将此处的力量波动尽数隐去。
此处阳气聚集并不容易，已然能说明此地阴气蓄足在某处，不外露。
凡人生养在此，若是灵力出手，将这些阳气贸然打散，于他们寻找天命钟无益，倒不如主动供出生机藏入，更有利于找寻此处弱点。
她瞥了眼一脸好奇的苍术，后者正在认真听言观野说话，辛决明撤开步子，留他二人。
“我去去就回，小师弟，跟紧你小言师姐。”
苍术忙点头，心道正好，可以向言观野问清师姐过往。
只见言观野点头道：“是，我阿爹阿娘均是化神巅峰，早在囚仙一事之前，我便已在我娘亲腹中，只是我天生体弱，晚出来了些，出生后又因为这副病体无法承受日益增长的修为，我师父寻了很多法子，后来——”
说到此处，言观野忽而止住话头，目光有些游离，苍术追问道：“后来如何？”
后来如何。
后来如何这副病体能渐渐恢复生机，言观野手中的雨佛伞紧了又紧，却仍旧不得知。
其中古怪，纵使言观野再迟钝，也意识到，此种状况是下山之后才有的。
为何她深思几次有余，也再寻不到有关的记忆。
言观野轻叹一声，就此揭过，随口一道：“后来自然是得我佛家高僧相助，活得好好的。”
转念一想，言观野停下脚步，转头警惕道：“你怎么突然问决明年岁的事情，你在打探什么？”
听见言观野忽而厉声的质问，苍术忙道：“小言师姐，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好奇你师姐的过往，对吗。”言观野嗤笑一声，直言不讳道：“师弟，你应当清楚你师姐的为人。”
“是。”
“若是她对你有所隐瞒，那便是你不值得她信任。若是她愿意相告，也不必对你遮遮掩掩。人与人相处，向来如此。”
“是。”
“她不是在人间出生长大又如何，你觉得，就凭人间如今恶鬼横行的处境，你师姐应该在何处出生，又该在何处长大。”
言观野毫不掩饰的犀利目光扫来，苍术低头表示受教，“小言师姐，我并非有意冒犯。”
一声冷笑哼出，言观野转回头，面上不再有多余的责怪之情，她放轻了声音，道：“师弟，妖魔两界与仙门的力量多有不平衡，其实早在囚仙一事前，妖泽孕育子嗣也需数百年之久，其中秘法更是无数。但天罚降临后，妖泽势力大涨，加之灵性未断，因而子嗣更是无穷。妖泽与魔域虎视眈眈，你师姐一人孤身修炼，拜上仙门，何等的智勇。若是她双亲皆在身侧，又岂会让女儿涉险。”
一字一句落入苍术耳中，他心口愈发难受。正在这时，他眼前递来一根金灿灿，红彤彤的果串。
苍术慢半拍举目，辛决明朝他歪头笑道：“糖葫芦，好吃的，小师弟尝尝看。”
他接过，在辛决明兴致勃勃的目光下咬了口，酸酸甜甜的，与适才所吃饭菜是全然不同的味道，确实很好吃。
“好吃，”苍术嘴边扬起一抹笑，将糖葫芦递过去，道：“师姐，你要不要尝尝？”
辛决明轻轻摇头，道：“都听明白你小言师姐所说了？”
“嗯。”
她见苍术脸上神情有些沉重，这般表情，倒像是那日从梦境中醒来后坐在船上的郁郁寡欢模样，以为苍术还未理解清晰，辛决明拍拍他的头，笑道：“我说我十七岁，可不是骗你耍年轻啊。我是在妖泽出生的，我的双亲早逝，所以很多事情我也不清楚，但人间覆灭百年，却不是一点痕迹没有。妖泽，魔域的修士走南闯北，自有其留影，我也是在与他们交手间了解到人间种种。”
“所以，”辛决明抬脚绕回苍术身侧，道：“我知道人间曾经的样子，自然也清楚要银钱作为交换一事。”
谁知，苍术在听到“双亲早逝”几字时，手中的糖葫芦入口瞬间顿觉酸涩不已，混合着丝丝冰凉的甜味，苍术的手上滑落下几滴滚烫泪珠。
他就不该问的。
还让师姐亲口说出爹娘不在的事情。
他怎么能逼师姐再记起那些事情。
爹娘那样善良的人，师姐更是对他倾力相护。他那时才刚下山，哪有什么记忆，梦中各处便肯定是师姐的记忆。而师姐不愿提起，是不是因为过于伤痛，才将此记忆模糊，才将人间凡事忘却，又在孤身漫漫求道途中渐渐明了。
就连言观野都说，辛决明是孤身拜师，若是妹妹还在，师姐绝对不会放任小小辛不理的。
从未提起，那只能是……
“对不起，师姐。”
苍术低低的声音传来，身旁的两人面面相觑，眸中均是不解。
“怎么……了？”辛决明瞥了眼他手中的糖葫芦，试探性问道:“不会是这糖葫芦你吃着不好吃，还要因为勉强和我说好吃而感到委屈吧。”
苍术只一味的摇头，他不想问了，什么都不问了，他再也不提了，太难受了。
他一手抹干净还未夺眶而出的眼泪，一边大口咬着糖葫芦，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见状，言观野揪揪辛决明垂落身前的发尾，小声道：“不会是我刚刚说话的语气重了些吧，这扶桑果当真是脆弱的很。”
辛决明不禁哑然失笑，悄声道：“我第一天认识你啊，你说话又不是不知轻重。”她捏了捏言观野瘦弱的手腕以示回应，再侧身去与苍术交谈。
等到苍术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辛决明柔声道：“小师弟啊，其实我也想问你，你说你在梦中学了怎么做饭，还知道什么是辣条子。我想知道，梦遗给你造了什么梦，让你这一路好似都心事重重般，是见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苍术嚼完最后一口糖葫芦，声音有些沙哑，道：“嗯，我……见到有人被妖兽吞吃入腹，只剩下空落落的碑立在那里。所以，师姐说起，”他还是说不出“双亲早逝”那四个字，继而道：“就觉得有些难受，我又让师姐不开心了。”
听清楚缘由后，辛决明不由得叹道：“原来是这样，小师弟作为扶桑果，心性敏慧，能感同身受已是很不错，不必这般苛责自己的。以后，你还会见到很多事情，若是事事都要感同身受，那岂不是要痛苦一生。还有，我没有不开心。”她垂下眼睑，淡淡道：“生死本就是寻常，若是做得到与天道对抗也罢，若是做不到，那便是听天由命。”
苍术点头，不再多想，望着自己手中光秃秃的棍子，他疑惑道：“师姐，你刚刚离开，就是为了给我买糖葫芦?”
辛决明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道：“糖葫芦是顺手买的，我刚刚去绕了圈，发现这城中阳气果然有古怪，整座城都藏在一股煞气之中。那煞气十分深厚，不仅对此处有供养作用，还对进来的修士设下了修为限制。虽感受不到力量的波动，但往生寻到了那阳气最足的地方，居然是在几名修士的身上。”
“修士？不会是，我仙门中的修士吧。”
苍术也有此疑惑，凡人灭绝之下，此城中行人一举一动却皆是仿照其生活，仔细想来，应该那些修士被隐了灵力的气息，因而看起来便与凡人几乎无异。
只是，他本以为只会有鬼界的修士。看来，远远不止。
辛决明双手环起，笑道：“不过可惜，那几人的神识已经被夺走，神识被夺，无异于傀儡般受人操控。虽说被夺走神识的，不止他几人……”
而就在辛决明收回在楼内那两人的余光后不久，距他们三人仅有一条长街的宅院中，大门紧闭，锁了一院的满树桃花。
偌大的厅堂前，明阳当头，春风静悄悄经过，四处的桃枝桠轻轻晃动，不料却被一声惨叫惊住，滞在半空中。
“你这个疯女人！放开我，臭瘸子去死啊！”
破口大骂的是一位双髻垂肩的少女，模样秀气，一身浅水烟粉衣裙上，腰间绣有桃花花样的荷包正随着她的动作不住地摇晃。
红衣女子一手死死拽起少女垂肩的双髻，头也不回的往前拖去，见李玉延扑腾乱叫，她更是喜色不掩，直笑得花枝乱颤，道：“叫唤啥啊好妹妹。”
“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
“哥——”
撕心裂肺的喊叫声穿过空寂庭院，传到了正执笔作美人画的李益智耳中。
手下的毛笔忽而一顿，画上春风过，美人本应如山起伏的腿骨却不凑巧地偏了一笔。
只是偏了一笔，窗外光影偏移中，窗内画卷上，美人白瓷横陈，花瓣颤颤的神情早已不似当初生动，那双媚眼不再醉深迷离，反而多了几分娇嗔责怪之意。
他停下笔，拿起一侧的红布，将画盖上后起身往前院走去。
喊叫声惊动整院春风桃花，李益智穿过长廊，那一高一矮的身影缓缓入眼。
只见藜芦充耳不闻，饶是余光看见不远处静立廊前身侧的李益智，手下动作依旧蛮横粗鲁，三下两除一就卸了李玉延的手脚，留张嘴在那儿惨叫。
她拖着人走到李益智身前的台阶下，下巴高高扬起，满眼雀跃，嘴边的笑容比那身红衣更加张扬艳丽，眸中亮色胜似满院桃花。
“李益智你看，妹妹还是舍不得我啊，这不，天还没黑，就乖乖回来要放血给我喝啦。”
男人一脸淡漠的望着她身下痛色满面的李玉延，少女柔嫩的皮肤擦过一路，不少处都已经磕破了皮，尤其是那张清秀的脸上，还有伤口在汩汩冒血。
他只是轻声一句：“玉延，听话。”
李玉延痛得满头大汗，压根儿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状，藜芦脸上得意之色更是显露无疑，她拽着李玉延的头发，硬生生将瘫倒在地的人提了起来。
“啊——”
伴随着这声哀嚎，李益智二指并起，灵力从指尖流出，不过几瞬便使其手脚归位。
一得了力气，李玉延从地上爬起来就朝着大门冲了出去。
李益智任由着她跑到离门口还有几步之距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玉延，听话，回来。”
话音刚落，冲向门口的少女身形不受控地顿住，熟悉的束缚感传来，令人丝毫动弹不得，她恶狠狠的看向腰间与脚底下的圈圈红血阵锁，忍不住咒骂出声：“该死的双生契。”
双生血契，乃是偷魂换魄的鬼术，以一人之生机，取其至亲心头血作阵魂，换另一人重塑已然枯损的灵根。双生契以神识控制，血心为引，至亲三成灵力为阵锁，此契生死均由不得己身，若是供出生机的那人熬不住，便会活活耗尽五脏六腑之阳气而死。
等到另一人的灵根重塑到了最后一步，耗生机之人便会被掏心筑灵，以心为灵根恢复生机。
此等血契，李玉延闻所未闻，若不是自己的亲兄长用来讨心上人欢心，想必她此生都见不到双生契这鬼东西。
李玉延恨得直牙痒痒，她与兄长二人相依为命至今，一起拜入涅槃仙门座下六十一地，五十四施，四十五蕴中的却色蕴，数年来，因为修炼蕴中了却凡尘色之一道的功法，李益智无数次被她嘲笑不近女色，定是要孤独终老的。
谁曾想，一月前，她与兄长奉命出蕴，为琼毕长老前往鬼城寻找至阴魂晶以压制骨崖山日益溢出的魔气，内门琼毕长老与那尸骨碑掌门人乃是过命的交情，纵使尸骨碑如今没落，琼毕长老只能偷摸着吩咐他们。
但长老说了，只要此事办成，他二人便可以提升至内门弟子修炼，再不用四处奔波打探消息，连活命都要数着手指头过日子。
哪知来到此地不久，她兄长就像被迷了心智似的，发疯一样爱上了藜芦那个疯女人，连双生血契都用在亲生妹妹身上。
只要这双生契缠在她身上一天，她就永远也跑不远，永远都会被抓回来折磨。可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双生血契要维持多久才可结束。
想到这里，李玉延愤愤回头望去，胸口起伏不定，整个人气不打一处来，她骂不绝口道：“听什么话！你是我哥！是我要听你的话去死，还是你要死在这个疯女人身上！你连你亲生妹妹的死活都可以置之不理，我看你就是被这女的给鬼迷心窍了——”
顺着那圈圈阵锁中的三根血红丝线，身后，藜芦懒洋洋的瞥了眼自己左脚上的阵锁，歪头朝目眦欲裂的李玉延灿烂一笑，笑吟吟地掐住她的话头道：“哎哟哟，妹妹这么生气做什么。你哥可是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和我做了噢。”
边说着，藜芦炫耀似的侧头看向李益智，后者面无表情，更像是默许了她话里的每一个字。
见状，藜芦将视线移向门前狂躁挣扎的李玉延，语气更是故作可惜道：“啧啧啧，好妹妹，你不认我这个好嫂嫂，那可怎么办啊？”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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