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人间五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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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目光中，苍术手中茶水不由得溅出几滴，他仓皇垂下眼，心口却是热感阵阵。
他，也在师姐所守的道义之中吗。
不等他多想，楼内小二已经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各色各样，令人眼花缭乱之际，鲜香氤氲，肉香四溢，焦香扑鼻。
“来嘞！酸菜汆白/肉，辣子鸡丁，苦菊猪肉汤，糖醋排骨，咸蛋蒸肉饼，清炒莴笋……客官点的菜都在这儿啦，慢用慢用。”
苍术握着木筷，吃惊的微张着唇，错愕道：“师姐，这是……”
少年目瞪口呆的模样全数落入辛决明眼中，她笑意盈眸，道：“先浅浅试一下人间五味，酸甜苦辣咸。等以后有机会了，还能尝到世上百味。上菜的时候我又探了一次，都是寻常物，于你无害，放心。”
他咽了口口水，连连点头，紧紧抓着手中碗筷，胃里饿得慌，却还是等着两位师姐，没立即落筷。
见状，辛决明一只手托腮，一只手摸了摸苍术的脑袋，柔声笑道：“你吃，我们辟谷。”
苍术这才低头抓起木筷大口朵颐起来，暖香饭菜入了空落落的胃里，让人不免脸上喜色满满，举筷的动作也愈发轻快起来。
鲜香满齿浸舌，苍术脑中一切都要抛了出去，他是第一次尝到这世上的其他味道，谁能料想，凡人的吃食这般惹人痴狂。
居然比馒头花卷更好吃！
他不免边吃，边询问辛决明这些味道所属。
少年眸色明亮，腮帮子鼓鼓的，极为认真的品尝每一口食物，动作虽有些慌乱，但一举一动无半分粗鲁，让人不免弯唇。
身旁的女子眉眼温柔，眸中不仅是对那少年的点点关心。
二人对面的白衣女子姿态疏离，掩目休憩。
不远处，桌前，一身着霜雪宽袍的男子将打量已久的视线从三人身上尽数收回，男子长相周正，却也只称得上中人之姿，正端起杯茶细抿。
“我说李益智，你妹到底跑哪里去了，你不去找，还有心思在这儿喝茶。”
说话的是李益智对面的女子，女子与他年纪相仿，一身枫衣翩翩，长发挽起飞天鬓，鬓上点点珠翠，五官媚而不俗，彼时手上正不住地敲着碗筷，神情不耐。
李益智饮下那盏茶，不紧不慢道：“她跑不了多远，她平日里那般和你作对，一不见了，你倒是比我这个兄长还要着急。”
“呵，”藜芦停下敲打碗筷的动作，脸上笑意不掩，她身子稍作前倾，两只手支起，交叠放在下巴托着，面上尽是得意之色，道：“我怎么能不着急呢，她的命也是我的命。李益智，等我病好了，咱们就成亲吧。到时候，就把玉延的牌位供在上面，我们拜高堂的时候，也要让我们的妹妹瞧见才好。”
女子眉飞色舞的诉说着满心欢喜的想法，对面，李益智手中的茶水一顿，他垂眸默不作声的将茶水饮尽，放下银子后，拿起放在桌旁的纸伞，道：“走吧。”
藜芦跟在他身后，一高一低的走着，显然腿脚不大好。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楼，渐渐淡出辛决明的余光。
三人桌上那一盆米饭很快见底，桌上的菜大多吃了个精光，唯独辣菜还好好的。
辛决明默默看着苍术就尝了一口那辣子鸡丁就皱眉推开了。
“唔师姐，好吃猴吃……”
他一边吃，辛决明不厌其烦，将他尝到的味道与对应的食物都仔细相告。
“酸甜苦辣咸五味，酸菜汆白肉里的这个黄黄的菜，叫酸菜，吃起来会有让牙齿感觉软软的酸味。苦菊汤，吞到舌头根部的时候，会有微涩的味道，这个叫苦。而辣味，是痛觉，会使口齿酥麻……”
对面，言观野闭眼听着，转而笑哼出声，缓缓掀起眼皮道：“唉，我心想啊，师弟你的这位好师姐定然不忍你饿坏了身体，会想方设法给你找些凡人能吃的东西。师弟运气好，这就碰上了。”
话落，言观野抬手挥了挥帕子，鼻尖便飘满了药香味，将眼前饭菜的味道再次阻隔在外。
她闻惯了药毒的味道，久而久之，也觉得那些味道别有一番滋味，再到如今，口鼻唇齿都已经喜欢不上其他味道了。
再说了，有什么味道能比天地灵力来得可口。
余光里，辛决明不咸不淡地撇来一眼，道：“我二人先前遇见只萝卜鬼，那小鬼修为太低，吃的食物也是平常物，沾不上什么鬼气妖力。虽然还剩下它给的些许，但小师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若只吃馒头，可经不起今日神识的这般消耗。”
言观野听了这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了句：“你还真是会照顾人。”
相处三年间，言观野未曾问过辛决明上仙山前的过往，她对此不感兴趣。旁的另说，但与友相交，只要辛决明这人合她心意，便足矣。
只见，苍术对辛决明的每一句话都点头以示回应，他今日才感知，五味很是不同，几乎是吃过一次便能记得住。
等苍术听到“辣子鸡丁”几个字的时候，他努力咽下一口饭，空出舌头问道：“师姐，辣条子就是这个味道吗？”
苍术不经意的一句话却叫辛决明愣了下神，她迟疑半瞬才点头道：“对，就是会刺痛舌头的那种感觉。”
苍术满意点头，原来这就是梦境中，师姐喂给妹妹辣条子的味道。终于尝到，虽然这个味道他不喜欢，但他记住了。
一旁，辛决明垂下眸子，神情若有所思，奇怪，这一路走来她从未提过辣条子几个字，言观野又从小辟谷，理应不知道此物。
那苍术是从何得知。
手中的茶水晃晃悠悠，始终不得停下。
“小师弟，你怎么会的这些，谁教你的？”
“我在梦里学的。”
曾经的对话响在辛决明的耳廓，她眸色渐深，苍术没有主动和她说过，那次单独在梦境里时看到了什么，她也从未问过。
虽不知梦遗给苍术造的什么梦境，但应不是大事。辛决明轻轻甩了甩头，眼前却不适时地闪过曾经的一点一滴。
原本已经很是模糊的记忆，又开始逐渐清晰。
辛决明闭上眼，长舒一口气。
再等等。
窗外风过，日头悄无声息间把街边田间的道道身影拉长。
终于，这些吃食在苍术体内被五脏六腑运化的一点不剩，其中的天地自然之气化入丹田，又散入全身上下。
薄薄的药膏下方，血肉开始极为迅速的生长起，在白色药膏的覆盖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痂。
点滴变化清晰落入辛决明眼底，她眼中不免/流露出几分了然，从一开始，她猜得就没错。
扶桑果要入世，遍尝人间百味，才终有成人一说。既是神树所生的果子，灵智与悟性自然极高，有此等加持作接引之力，解除天罚定然指日可待。
如今只需让苍术多吃些凡人吃的食物，多做些凡人做的事情，尽可能的长好这副身体，其他的，顺其自然便好。
几人相继起身，楼内小二很有眼力见的走来，满脸堆笑道：“几位客官，这桌一共是一两银子三十文钱。”
闻声，言观野蹙眉看向小二，冷声道：“钱？钱是何物？为何找我们要。”
小二：……
苍术歪头看向神色一僵的辛决明，一脸真诚道：“师姐，钱也是吃的吗，是和丹药那样用来交换馒头的东西？”
辛决明伸手往枯枝里边探了下，道：“是用来交换的东西，但不能吃。”
没找到她想要的东西，辛决明四指往右手掌心挠了几下。
“交换”两个字蹦出来，言观野目光流露出几分恍然，她记得，仙门中，处处交换东西都是用灵石此物，仙门中还有穷困潦倒的剑修靠当打手来兑换些灵石，好给自己的钝剑淬炼，但是从未听过用钱来换东西。
难道这是人间特有的东西。
“什么？！”那小二一听，登时扬声喊道：“你们这穿着打扮，没钱？！好啊，几位衣冠楚楚，竟然是想吃霸王餐！掌柜掌柜，来人啊有人吃白食！”
楼里的目光随着小二的一嗓子齐刷刷射了过来，言观野对他这大惊小怪的语气很是不满，皱眉将脸转向窗外。
不远处站着扒拉算盘的掌柜一听，一个飞跳冲了出来，撸起袖子怒道：“什么？！哪些个不长眼的，敢来吃霸王餐——”
掌柜两手一把扒开伙计们，刚要发作，却在看清几人面容那瞬间愣住，“这、这……”掌柜这下叉在腰上的手提着不是，放下也不是，他低声自语道;“嘶，看起来也不像吃霸王餐的啊？”
这几人刚进门他就发现了，还嘱咐小二要好生照顾着。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在几人身上转来转去，转来转去，只见一堆伙计把三人围起，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气拔弩张之际，辛决明朝前缓缓走了几步，神色不慌不忙，姿态镇定自若。
众人一见，面面相觑，交谈的声音也不由得弱了下去。
辛决明伸出手，道：“掌柜，不知这些够不够。”
闻言，众人视线顺着声音移去，只见女子掌心静卧了一鹅卵石大小、凹凸不平的金块，那金块闪闪发光，旁边还掉落了些许金粉。
登时，掌柜两眼发光，立马点头哈腰双手接过，连忙笑道：“噢哟噢哟！够够够！店内伙计冒犯贵人了，我赔罪我赔罪！”
楼外清风晃过，掀动并肩行人的衣摆缕缕，砖瓦杆影无声斜斜。
“师姐，那金子是？”
辛决明负手身后，不紧不慢地笑道：“从吞金剑上扣下来的。”
苍术了然的点点头，他掩下长睫，试探性的问出声：“师姐，我能问吗。你，是在哪里出生的。”
他还是觉得奇怪，辛决明不在人界出生长大，可观今日种种，找酒楼，熟练点出道道菜名，还有知晓人间所用交换之物，便知辛决明对人界定然不是陌生。
那梦遗造的梦境从何而来。
梦遗潜入记忆，借记忆中最让人难以忘怀的执念亲手打造梦境，为的便是让梦中人深陷。
适才尝到那辣味时，苍术又仔细回忆了一次那场梦境中点点滴滴。他记起来辛决明说过的一句话，她说，梦遗入不了她的梦。
为何。
那时的他只想到了一种可能，辛决明心中无惧无忧，亦无执念。如今看来，还有一种情况。
记忆残缺，致使梦遗无法造梦。
若是后者，那辛决明所说不在人间出生长大……
“小师弟，你清楚囚仙一事已经过去多久了吗？”辛决明负手，脚下的步子轻缓，朝着这春城中阳气最为旺盛的方向走去。
这一说，苍术有些不解，“不知，师姐为何说起这个。”
他二人身后，言观野撑开云纹流转的雨佛伞，遮住头顶明阳，轻声开口：“直到今天，刚好第九百七十三年九十九日。”
苍术顿然，原来那时辛决明与言观野争执所说的“难道要我仙门受天罚千年不成”，是此意。
可他仍旧不解，九百多年的天罚之下，辛决明如今十七岁，那岂不是辛决明未出生前，爹娘等凡人都在世上，可这怎么说得通呢。
“等到了千年之久，凡人再不复生，冤魂不消，这天罚便会是仙门的定数。”
辛决明侧头对上苍术愁眉不展的目光，浅浅勾唇道：“囚仙被五大仙门，妖泽，魔域共同封印后，鬼界的北疆鬼王便开始侵/占这片无人问津的土地。好在，这天罚留了一线生机给五大仙门，双亲所育子嗣有其二者合一的一半修为。”
话落，辛决明回头看向走来的言观野，道：“其中具体，我在仙门时间不长，你听你小言师姐说说。”
言观野掩帕咳了几声，压下喉间的痒意，徐徐道：“外人不知，五大仙门内，越是修为高深者，孕育子嗣的过程就越是艰难，不仅仅需要道侣情谊坚定，结下生死血契，不离不弃，一方消损，另一方必死无疑。化神以下，只需繁衍之时，护下血契阵法双修便可保胎儿无恙，且只需一百年的时间便可有一子。”
“而若双亲均是化神以上的修为，胎儿在腹中孕育的时间也更长，自然，也更加繁琐。除去血契，阵法，还需要胎儿在腹中第三百年，六百年，九百年时，双亲携手分别闯过九道，十八道，二十七道情心劫，胎儿方可顺利诞下。可这还不算完，双亲给儿女的修为，是在儿女一日日长大的年岁中，日益增长的。换言之，虽说不用经历仙门天罚的雷劫，但若是子女自身天赋不足亦或是体质虚弱，从而承受不住这修为带来的灵力，也会因此爆体而亡，再无生机。”
苍术不由得叹出声，道：“竟是这般艰难，天罚留的这一线生机，还真是……所以，小言师姐如今是与师姐同岁吗？”
他还是要问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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