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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相逼 世人皆知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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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斜阳映在云景身上时,他刚连跳三次赢了小福。少女气得叫起来,她手边的花已不剩几朵,几乎全给云景簪上了。
“啊啊啊啊啊啊!这怎么可能!你真的是刚学吗!”
夏翾饮一口茶:“不要耍赖欺负先生,小福,这棋不是你刚教人家的吗?”
少女靠着一手绝技赢了府里不少人,还以为能在这儿得云景另眼相看,好好炫一次威风,结果输得好惨。
小福本是一时兴起,拿了海棠作赌注。云景刚开始学时赢得不多,小福为鼓励他,特意挑了艳丽盛放的一枝簪在他发间。
云景簪花,衬得俊秀的面容多几分颜色,柔和了眼角唇尾,如水中月、镜中人。
再多簪几支,竟可与百花仙子一拼。小福看直了眼,脱口而出:“花神娘子!”
惹得众人大笑,小福才羞说错了话。
她不甘地把子一掷:“哼!不来了不来了!”
云景从发上摘下一朵海棠,给小福簪在钗间,笑道:“很好看。”
小福瞥云景一眼,又疑心在说瞎话哄她,抬手抚花,嗔道:“真的么?”
云景真诚点头:“自然是真的,花神娘子不会说瞎话。”
华公子刚踏出门,远远见一簪花美人被围簇在茵茵草地,笑语盈盈,趣事丛生,不自觉慢了脚步。
他侧身对同样移不开眼的晏榣道:“惟行兄,你们还在生气么?愚弟现在去问好,不会挨打吧?”
晏榣没理他。华公子忙碌地整理着装,问道:
“怎么称呼?嫂子?晏夫人?”
晏榣往前走去:“你,现在要叫逸心先生。”
华公子愣在原地:“先生?啊?”
他看晏榣向前走去,追了上去。因着压低声音,听上去倒像是咬牙切齿:“你你你,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晏榣给了他一个“你也好意思说我”的表情,上前扶云景起身,为他扶正一朵垂在鬓边的海棠。
华公子这才看清簪花美人的面容,怔愣在原地,一时忘了动作。他有些不可置信似的,径直走向前,莽撞地盯住云景。眉头紧皱着,似是一瞬间全身警报防备尽数亮起,浑身紧绷着。
晏榣不知其何故,下意识拦了他半步。
华公子才反应过来似的,顿在原地。晏榣才向云景介绍道:“这位是言家家主,先生称他华公子便可。”
云景看他神色,多少有些疑惑:“华公子,怎地脸色不好?”
华公子眼底尽是惊疑未定,艰难地后退一步,却又忽然去抓云景的手:“你……”
云景猝不及防被抓住了手,晏榣都没反应过来。云景疑惑更甚,却以为是华公子身体不适,伸手搭上脉:
“华公子是哪里不舒服……”
华公子却松开了手,怔住了。
他眉眼间尚存惊疑未定,却迅速垂眼,作揖赔罪:“小弟失礼了,逸心先生莫要见怪。实在是先生貌比潘安,小弟想起了故人,失了礼数。”
故人?晏榣顿了顿。
夏翾也笑道:“是了,也该怪这海棠花。不仅华公子,咱们看了都觉得是花神娘子下凡呢。”
华公子看看二人,笑说不打扰了,便带着人回了府。
晚饭正备着,晏榣云景遣了众人,在府里逛逛。
湖面跃金,晚霞漫天。海棠树临水,影影幢幢与红霞相映。
云景精神好了些,还有心情将鬓间的花一朵朵摘下,放进池子里等鱼儿咬。
“下午懒懒的,竟就这样靠着树睡着了,倒是舒服。”
晏榣也笑,坐在池边看云景逗鱼玩。云景侧首瞧他,问:“华公子与你有旧?”
有鱼顽皮,看云景给的不是吃食,一扇尾巴走了,溅起水来。
晏榣随手递帕子给他,又笑又不敢看,憋得有些为难:
“表兄弟,他母亲与我母亲是亲姊妹。”
“要笑就笑,做的什么样子!”云景把帕子丢回给晏榣,思索道:
“难怪他回来要先去拜访你母亲……似乎听见阁里闹起来了,是什么事?”
晏榣敛了笑意:“无事,服侍的人不当心。”
云景似乎有些疑惑:“他……”
“是为数不多可信的人。”晏榣答。
他看云景神色,抬手摘下发间一片花瓣,道:
“我亦不知他今日是怎么了,等回头我问他。师尊别担心。”
云景顺着晏榣的手去摸,可海棠多瓣,落花有情,一时竟也捡不完。索性解了发,慢慢梳理。
他由着晏榣动作,问道:“他是不是见过我?”
晏榣手一顿,却看云景表情不似作假:“怎么会?”
因着今日华公子的反常,晏榣心里也存了个疑影。云景说起这个来似乎就有些烦躁,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簪上白玉珠子。
云景说:“我好像也见过他。”
晏榣顿住了。
“什么时候?”晏榣想到些什么,又问:“他与你的失忆有关?”
两人面面相觑。云景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有能与华公子打交道的场合,怎么想都不可能。
他眉峰越皱越紧,却只得到一个无力的结论:
“头痛,想不起来。熟悉,但想不起来。”
晏榣接过簪子替云景挽发,轻柔按按,低声安慰道:“不想了,我让人去查。”
燕成把密报送到时,二人已吃过饭,在书房画画。是云景提的玩法,一人画一物,最后凑起来看整张画。
刚轮到云景,他看见晏榣山坡上添了几棵树,郁郁葱葱、顶天立地。
云景提笔在坡下树旁添了几个兔子洞,描出几只白绒绒的小团。
晏榣递了密报,接过画笔。
“行程没有问题,都是升元朝昌两地跑。我知道他这四年大部分轨迹。”
云景略扫一眼便丢下那几页纸:“城主,还有呢?”
晏榣刚在树下添了个池塘的轮廓,闻言有些诧异:“还有什么?”
“一个时辰就出结果,不可能是华公子到一个地方就有登记表打个勾吧?还有,你怎么知道他没见过我?”
晏榣神色未变:“自然是他身边有我的人。”
云景尚没想起来予华身边有哪些人,晏榣又道:“我身边也有他的人。”
云景一惊,又笑着骂他狡猾。晏榣从文书中抽出另一份行程表,与燕成送来那份内容一模一样。
他认真往池塘边添上杂花,只道:
“他知道我要查,但也知道我查不出端倪来。有今天这么一件事,便要走这么一遭。”
晏榣皱起眉,似是遇到了难起笔之处。他暂搁了笔,望向云景:
“我不是第一次查他。我第一次查他,是在三年前。”
晏榣眼底有莫名的情绪在翻腾。
“那时你与我的联系已断开数月。有一天,我却忽然感受到你在朝昌。”
他垂下眼,看着画上几朵木棉:“一瞬而已,还是在半夜,马上就断了。恰巧华公子也回朝昌……我几乎把朝昌翻了个底朝天,差点去钻宫里娘娘的床底。”
“让我猜猜。你没有暴露我的模样,还找了个理由光明正大地搜查……是用了搜仙铃吧?”
搜仙铃乃极象山旧物。金黄小铃,无铃舌铃锤,寻常摇之无声。铃铛上有识别仙息的小阵,摇动时启动阵法,阵内若有仙息,搜仙铃便会清脆作响。
此物与寻仙符不同。若仙子封闭仙息,寻仙符便无法探查到体内的仙息;而搜仙铃能找寻一切有仙息的所在。
阵法范围由持铃铛者所设;晏榣身上有仙息,若晏榣所在的地方有另外的仙,那便会响不止一声。
“又或许根本不需要找理由……于你而言,杀神灭仙应该是常事了。”
晏榣一顿:“师尊,阿榣应该解释过,田小姐的话不可当真。”
“我是自己去确认的。”
云景平静地说,池塘边正垂首饮水的小鹿也恰好画成。
晏榣终于无法保持冷静,他没接云景递过的笔,一滴墨晕脏了木棉树上的鸟雀。
自云景下山,所有一切都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从未失手。他不愿打破自己的美梦,小心翼翼费尽心机地维护易碎的泡沫数月。
他枯坐半晌,猛地站起身来:“不对,你明明没有出去的机会……难道是今日下午?不可能……”
“你是人身。虽有仙息,仍是人身。”云景把笔搁下。
云景的眼神轻轻落在晏榣身上。
晏榣太熟悉云景这样的眼神了。
云景仙力强大,一切都尽在掌握,所以对一切都漫不经心。
似庙里的神佛,悲悯、怜爱,又似乎目空一切。
晏榣曾经非常依赖云景。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云景在他身边这样看上他一眼,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是云景此时说:“所以我猜到,你没有学全部的仙术。”
云景把笔放下,看着拦在身前的晏榣,眼底没有什么波动:
“你无需担心,我不会拦你。你也知道,你拦不住我。”
晏榣抓住云景的袖子,一时说不出一句话。
云景拍拍他的手,缓缓道:“刚才说到搜仙铃,不相信的话,不如你摇试试。”
晏榣手一挥,柜子里的东西立刻翻了出来。他未理会扑撒一地的杂物,向空中一抓,一个精致小铃便到了他手上。自从云景回来,晏榣已经很久没用过它了。他摇动铃铛,只听到一声清脆铃响。
云景轻轻道:“你看,我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在极象山醒来之后,便发现自己仙息尽失。不知为何失去,也不知道如何恢复。
云景静静看了晏榣一会,绕开晏榣道:“去做你的事,从此不必找我了。”
晏榣转身又拦在云景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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