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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单相思 双方都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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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景醒来时,夏翾与小福守在他身边。夏翾抬手吩咐人去告诉晏榣,小福高兴地围上来:
“先生醒啦!渴不渴?饿不饿?哪里不舒服?”
云景待人没有架子,温柔和煦。初次见面的误会解开后,小福的伤渐渐好起来,便很喜欢黏着云景。
微光斜照,夜雨盈池,荷花开得正好。这不是云景常住的屋子,他慢慢地坐起身来,盯着小福看了许久。
小福被看得发毛,拉着云景的手问:“先生,怎么了?不认得我了吗?”
云景像是才反应过来,笑了笑:
“没事,还有点发昏而已。这是哪?我睡了多久?”
夏翾端来些吃食:“听说华先生要回来,主子便回了升元主宅。先生睡了一天一夜了。”
小福见着云景的笑便放松下来,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先生!您不知道,您昏睡不醒,主子可担心你了!连夜救出来的大夫,挑了八个最好的轮流诊脉!八个!都说没有大碍,主子才放心的。哎,主子抱着个盒子守了您一夜,是早上又审案子去了。”
“盒子?”
“对呀!一个刻着好多好多花的木盒子。在哪呢……诶,主子好像带走了……但是我经常看主子……”
夏翾看云景揉眉,及时唤住小福:
“好啦,先生刚醒,还需要休息。我看去传话的人脚程慢,你敢不敢去叫主子?”
小福眨眨眼:“这有什么不敢的?去就去,我跑得最快了!”
话说出口,她才觉不对:“嘶……夏翾姐姐!主子现在不会在地牢吧?”
夏翾点点头,小福的气势瞬间矮了三丈:“嗯……其实我……”
云景看她犹豫,便道:“无事,我自己去吧。”
醒来之后,云景自觉身体恢复了些,竟没之前那么虚弱了。
脑子像是被胡乱地塞进一堆记忆,尚未理出头绪。完全是出于本能,云景一路走得飞快。他是第一次来升元的住宅,夏翾追上来引路,觉得云景有些反常。
“先生,您可是还有不适?”
“只是还有些头晕。”云景冲她笑了笑。
先生和主子之间的事情夏翾不好过问,加上心里隐隐的预感,一路到牢房门口,夏翾看着云景,竟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云景还未踏入地牢,晏榣便推门而出了。晏榣示意燕彦将自己的外袍褪下,对云景礼道:
“师尊才醒,不如回屋内说话吧。”
二人就近进了个小院,院内辟了方莲花池。小桥流水过,蜻蜓蛱蝶飞。
晏榣一路目不斜视,几次想自然地看云景,却发现云景也在盯着他,只好又扭头回身。
此处是晏榣办公用的书房,离地牢近,方便。进屋,双目相对时,晏榣有些闪躲。云景先走向晏榣,牵起他的右手,仔细地看过。
手上有新伤,云景皱起眉,又探开衣领。
晏榣有些不习惯,察言观色,乖乖任其摆弄。见云景脸色不好,晏榣道:“都是旧伤,已经好了。”
没有得到回应,晏榣缄口不言,目光随着云景的动作上下。云景嫌他乱动,抵他在桌边。
云景再松开他时,久久沉默,望着晏榣。
晏榣敛好衣服,有些无措,正待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云景忽然抬起手,晏榣下意识闭了闭眼,才发现云景只是转过身去,捂着脸叹息似地道:
“疼不疼?”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晏榣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两人默默许久,不知各自在想些什么。云景终于转身要走时,忽听问道:
“师尊,你想起来了?”
晏榣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却看云景摇摇头:“并非全部。”
晏榣垂眼,云景淡淡地瞥他,问:“有点失望?”
晏榣看向地面:“学生愚笨。”
云景嗤道:“装傻。你早知道田家的事,特意派小福来,是也不是?”
晏榣不语,云景似乎暗暗叹了口气。他看起来想转身就走,却不知为何犹豫了,慢了步子道:
“从救下小福,你就开始查这件事了。你知道田娈恨你,你知道田家想除掉你。只是师出无名,你要引蛇出洞,博一个名正言顺。阿榣,这一招也是我教你的吗?”
晏榣端正站了:“师尊,阿榣没有。”
是这么说,但晏榣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云景不欲与他多争辩,转身欲走:
“便是如此吧。我先走了。”
“师尊,”晏榣拦在云景面前,“学生确是冤枉的。学生绝无害师尊之心。”
“好的,收到。”云景绕过去。
“师尊要去哪?”晏榣挡过来。
云景头还在发晕,反倒气得笑出声来了:
“怎么,我给你家签了卖身契?还不能走了?”
正说着,燕成在外报:“城主,华公子回来了,现下去了夫人屋里问安。”
云景隐隐约约的头痛愈加发作得厉害,只道:“你先去吧。”
晏榣一般不会强迫云景。许是他看出云景身体不适,坚持道:“我同师尊一起。”
云景无法,气得拿折扇敲晏榣发冠。晏榣也不躲,小心地看云景一眼,默默地跟在身后。
云景一路忘了身上不适似的健步如飞横冲直撞。第五次走岔路被夏翾带回来后,他没好气地道:“怎么不提醒我!不是你家吗?”
晏榣差点撞上急转身的云景,有些尴尬地捡起披风:“我以为师尊想逛逛宅子…”
云景转身就走。
几人走到一处僻静的院子,葱葱郁郁的榕树遮天蔽地,里头有一池锦鲤。
云景往树干上一靠,找个阴凉的地方坐下了:“去吧!”
正是午后,夏翾即刻撑起伞,小福忙着指挥几人在草地上摆上些吃食。晏榣左右看看,拿着披风进屋了。
刚进屋,晏榣便见一耀眼的“喜娃娃”向自己走来。
华公子乃言家幼子,家里如珠似玉地宝贝着,出门都怕磕了碰了,平时就在院里,没什么人见过这个小公子。
直到晏城那场战乱,言家上下数百口人尽数死在战乱中,华公子逃过一劫,后与晏榣联手。
华公子向来喜欢穿亮色。今日许是要拜见长辈,还收敛了些,穿的一身深蓝。
剪深秋青水为衣,取夜静星空化裳。首饰繁琐,不知是珍珠还是宝石,叮叮咚咚披挂着。
他眉眼间与晏榣有几分相似,只是瘦弱些。
“大夫人还睡着。在外等等?”来人熟稔地凑近,打量两下说,“嗯?怎么又瘦了不少,不是找到心上人了么?”
晏榣不理,懒懒回道:“终于舍得回来了?”
那人原本欣喜的眉角不屑地撇下来:
“嘁!好没良心!看你过的什么日子,我再不回来,你不得饿死在这?长卿兄?”
当地曾有小文户名曰马长卿,好结交当地大小氏族。然拜帖上门,家贫又无礼物相赠,便次次送去一亲笔书画。
然其水平实为诡谲,不能为常人所欣赏。其他主人家不屑正眼看便罢,有一颤颤巍巍的书画大家老爷,曾收到马长卿赠画“单相思”,然画上仅有一大白鹅张开血盆大口仰天长啸。
此老爷家中有一不务正业的子弟,正好是开了家专务烧鹅烤鹅的茶楼。书画大家怀疑马长卿在讽刺他,却仍旧百思不得其解,不知这“单相思”在何处,还当是自己无法理解其深意。苦思十日,终于忍不住在酒楼宴请马长卿,恭敬请问此“单相思”何解。
马长卿一边狂塞吃食,一边抽空答道:“这幅画,乃是在下对您的一片拳拳爱恋之心。”
那大家胡子差点炸开,多年的礼节礼数涵养封印下他的“岂有此理”,只颤抖着问出一句:“这……与此鹅有何关系啊?”
“此鹅乃是舍弟爱宠,名为‘肚子鹅’。此鹅如今在晏城大行其道,家家户户赶着时髦,都养上了。哎呀,在下是不堪其扰,奈何这鹅认主。这不,您这还清静些。在下心里十分明白,只要见到您,那天便没有‘肚子鹅’了。”
那老大爷气得两眼一翻昏厥过去。开酒楼的子弟正好在宴,马上叫人将马长卿轰了出去,并吩咐不许他再踏进酒楼一步。马长卿被丢在街上却并不沮丧,擦擦嘴吐出一鹅骨:“看,说了是单次的相思吧?”
被这样打趣,晏榣也不生气,只说:
“你已经听说了?你留在主宅的东西够多了,只是这次走得匆忙,什么也没带。”
华公子一撩衣袍坐在晏榣对面。珍珠宝石又缠在一起,他也不在意,随手拿起水晶糕问道:“你那娇娇呢?早听说你带了个人回来,怎么还藏着?”
晏榣不言,似是没忍住笑了,望外看了看。华公子瞬间兴奋起来,站起就往外走,被晏榣拉住摁回。
“怎么不进来……嗯?”
华公子看晏榣神色,意味深长道:“惹人家生气啦?”
晏榣给自己倒杯茶,没回话。华公子又拿一个水晶糕,含糊着声音给他出主意:
“你这心上人喜欢什么?首饰?衣裳?铺子?文玩书画?送个几套!既是相好么,恼你能过几天?”
晏榣似是叹了口气,很轻。他问道:“你那边呢?”
华公子从怀里拿出一文书匣,道:“顺利,没二话。你要的东西都在这了。”
晏榣点点头,郑重道谢,却没打开看。二人都收了谈笑的心思,华公子问道:“何时动手?”
晏榣不自觉摩挲文书匣。织金暗绣是有些粗糙的,可他浑然不觉。他思索一阵,又垂眼,终于说:
“过两日。不会太久。”
华公子沉默着点点头。二人正待说些什么,又听里间传来脚步声。一老妇佝偻而出,循礼后摇头道:
“夫人今日仍是不好,二位爷莫等了。”
华公子与晏榣还是进屋瞧了瞧。屋内一妇人头发披散,正狂乱地泼砸东西。两人被侍者拦住在内阁外,又叫医师来瞧。折腾一大圈,里间闹的声音反而愈发大了,甚至扑上去伤人。她嘴里叫喊着什么,没人听的请,没人听得懂,都当疯话过了。
望着二位公子离去的背影,婷娘叹了口气,又回里屋了。
玉氏的病时好时坏,原来还能清醒一两个时辰,最近竟是一刻都不得安宁了。
从前那样一个妙人,亮眼得似刚磨成的利刃。掌管晏家的时候,何等的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无论是能力还是美貌,不怯与任何人争辉。
如今……往事不再,碎玉难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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