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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召唤使者再现身 你凡是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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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齐允国主卧床,重锦宫这对母子便少有相聚。
陛下依旧终日昏睡,凌郁卿好不容易得了闲时,抽身去探望怡妃。但他来的不巧,彼时怡妃正在榻上熟睡,娟儿见七公子到,转身要去唤醒主子。
“不了,让娘娘多睡一会儿,我在外面等候,你们各自忙去吧。”
娟儿笑着退下,暗自感慨不管什么时候,七公子总那么贴心。
凌郁卿坐在外面,重锦宫是他从小生活的宫殿,眼前的一景一物都无比熟悉,如此,等待的乐趣就更少了。与其枯坐发呆,他索性去到庭院闲逛。
怡妃身边的宫人,手脚大多麻利,两边花圃种下几株新送来的山茶嫩苗,悉心照料不日就能绽放。在这其中,有名宫女低着脑袋,心不在焉地刨土。
她很聪明,挑了背阴的角落磨洋工,来往之人各司其职,也没太关注她。
手里的铁锹慢慢铲着,阿萋本不想偷懒的,都是他们太过分,让她马不停蹄干活。她枯燥地使着铁锹,不由开始走神,自荒苑一别,她就再没见过狐头人身的家伙。
四下无人时,她曾偷偷呼喊过,因不知晓其名号,念他是动物,就唤了几声“嘬嘬嘬”。
不出所料,那只野狐狸果然没有搭理她。
可他如果不满意灵契,当初为什么要被她召唤?来了又走,只会让她更加无助。她只想摆脱目前苦闷的境况,最起码让别人不能再随意处置她。
或许是她想得太忘我,铁锹一直在铲同一个地方,铲着馋着,大有把地挖穿之势。
一道咳嗽声从上方传来,眼前的亮光骤然被遮蔽大半,阿萋蓦然抬头,一位公子正对她微笑。
此人身着华衣,腰系佩环,一眼便认出是天潢贵胄——她惹不起的角色。
阿萋急忙扔下铁锹,俯首跪拜。来王宫之后,她都感觉这膝盖快不是她的了。
凌郁卿习惯了奴才们对他的恭敬,他是齐允七公子,宠妃的儿子,更重要的是他还代替国主暂理政事。
“我瞧你有一会儿了,你不考虑换一处松土吗?”他语调悠然,不带喜怒。
阿萋没反应过来,微微蹙着眉。
“这是你主子最喜爱的花种,从遥远他国运送而来,需小心伺候。”凌郁卿好心提醒。
阿萋这才倍感惶恐道:“是奴才失职!还请……请公子恕罪。”
凌郁卿居高临下,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又变得索然无味,便随口问道:“你是新来的?”
“是,奴才原在王陵做事,名……”阿萋话音一顿,突然不愿意答了,怕他知晓了名字,回头去找怡妃告状。
正当她不知如何把话圆过去,娟儿隔了老远就高声呼喊:“公子,您在这儿呀!娘娘刚醒,听说您来了,让奴才过来找呢!”
她的出现,打断了二人对话。趁公子没注意,娟儿给阿萋使了个狠戾的眼色,同时又庆幸自己来得及时,这小娘皮以为没人看管,男主子来了,就忙着巴结勾引,做她的飞上枝头梦呢!
“公子快去吧,再不去,娘娘该着急了。”娟儿连声催促。
阿萋低着头,用余光观察,锦衣公子确实没再纠结她的名字,他来此地本就为了怡妃,花圃里聊上两句不过是无心之举。
待他离去后,阿萋如释重负,只有娟儿狠狠瞪她一眼。
怡妃将公子郁卿视如己出,共聚一堂相对而坐时,却也没那么多话要说。
凌郁卿将国主的近况一一道来,言明御医束手无策,他就拟了黄榜命人去宫外张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即便只是知道那果实的来历也好。
怡妃本想说治不好就算了,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今日公子特意陪怡妃用膳,怡妃心疼儿子,命人做了鲜香的乌鸡汤,叮嘱他慢慢享用。
“娘娘一同用膳。”凌郁卿礼貌回应,桌上的都是他从小爱吃的菜式。
日暮西沉,其余不相干的宫人也到了饭点,唯有阿萋还在花圃,暗自琢磨那位公子。
根据娟儿的态度,她已知晓对方是陛下的第七子,怡妃的半个后盾。
但他的面相可比怡妃要顺眼多了,虽自带主子身上的傲气,但好歹没随意欺压宫人。
阿萋明白,她自身卑微的境地,其实都来自上面有人默许。好比别人此时都在填肚子,而她要被扣下继续无休止地劳作。
肚子时不时响起“咕噜噜”的叫唤声,阿萋只能忍忍。她不会因为遭受欺凌就一蹶不振,且她相信自己绝不会一辈子就卑微到底。
宫人的吃住都在一处杂役院落,等阿萋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去,桌上只给她剩了几片菜叶子,一看就没心情吃。好在饭桶里还有几颗米,她拿着木勺刮一刮,勉强只有两口的量。
好饿!此等待遇还不如王陵,那时天天茹素,但也能让人顿顿吃饱。因她是新来的,末了还要包揽洗碗的杂活。
她捏紧木勺,真想给那些人尝尝厉害,可惜目前自己无权无势,只有一条性命可拼。
她在脑海里痛骂一番后,压下戾气,默默将碗碟捡到大木盆里,端去屋后的打水之地。
清水入盆,浮起层层油花,她苦中作乐,叹天气没到寒冬腊月,“饥寒交迫”她只占了个“饥”。尽快干完,她也好早点躺下休息,只要休息就不饿了。
可是人都靠五谷而活,她才洗了两只碗,五脏六腑再次纷纷对她叫屈。
如果有个馒头就好了,如此便不至于饿得她双眼昏花,竟看到水盆前似乎多了一双脚。
那双脚长得十分小巧,不像女人,倒像小孩,穿的鞋也是她没见过的怪异样式。
再往上看,就是一身似曾相识的灰麻色布料,随后,她猛然睁大眼睛。
“怎么?几天没见,认不出我了?”阿辞歪着头,冲阿萋露出一个龇牙咧嘴。
寻常人在夜里撞见一只獠牙森森又会讲话的狐狸,兴许会惊惧不已,但阿萋望见他,几乎喜极而泣。
“你终于肯回来找我了?”
“什么话,我也没说不回来啊。”
阿辞故作潇洒地耸了两下肩,自诩是个信守承诺的狐仙,既把他请来了,就要完成那张契约不可。
他眼神扫过地上一盆子泡水的碗,嫌弃道:“大晚上的,怎么就你一人洗碗?”
阿萋苦笑两声,道:“他们说这是重锦宫的迎新传统,要我洗五天呢,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阿辞觑她一眼,心想帝姬虎落平阳被犬欺,于是问:“如果到了第六天,他们还叫你接着洗呢?”
“不会的。”她语气笃定。
“这么自信?”阿辞道,“你连日忍气吞声,已经给他们落了个‘好欺负’的印象了!”
“我说不会就不会。”阿萋闪过一丝冷笑,“真到了第六日……他们会因为吃了我洗过的碗而集体腹泻。” 说着,她踢了一脚木盆,瓷碗发出一记声响,里面的水荡出来,溅在地上。
她愿意洗,为了一事不如少一事,但真遇上得寸进尺了,她的忍耐也是有限的。
阿辞暗自肃然起敬,阿萋这股劲儿让他总算看到点帝姬的影子。
阿萋试探地问道:“你之前走得那么干脆,突然折返来找我,我其实有点儿不太相信。”
阿辞挠了挠手背,不太相信那就对啦,他就是图那点儿好处才回头的,不然怎么能白给人当骡使呢?
“嗯嗯,是这样的,我本不稀罕凡人那身脏臭的灵魂,要一走了之了,可你非一般的虔诚,深深将我打动。”他正了正神色,“那咱们就先说说,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很简单,但你说不稀罕脏臭的灵魂,我能不能认为你准备无偿实现?”阿萋眨眨眼。
“嘿,别想太美!”阿辞没好气地回应,“国主使唤人,也得给钱呢,我不要你灵魂,不代表别无所求。”
“什么东西?是要我的心还是肝还是肺?”她摸了摸自己的前襟。
“呸呸呸,我要内脏作何用?炒菜不香,清蒸不脆……呸呸呸,我是狐仙不吃人的!”阿辞叉着腰,朗声道,“我们妖族大多流行‘以物换物’,你让我帮你一件事,我要你也帮我一件事!”
“你……你要我做什么?”阿萋即刻紧张起来。
阿辞语气轻快道:“你被这么严肃,我答应你,我提的绝非伤天害理之事,且一定必定肯定是你洒洒水就能完成的事啦!”
听他这般讲,阿萋稍微放宽了心,反正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好,我答应你,你先帮我实现,我再反过来帮你。”
“没错没错,那你先说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阿萋的眼睛璀璨如宝石,带着天真的笑意。后屋是干杂活之地,因天色较暗,只留她一人在此。一阵晚风吹过,她平静不带情绪的声音响起。
“杀人,我要你杀人。”
周遭无风,阿辞瞬间僵在原地。
“你为什么是这表情?”阿萋不经意道,“杀人对你而言,应该不是难事。”
阿辞后退几步,从惊愕中回过神。
“哇,你还真敢说,我刚来就要我杀人。你知道杀人意味着什么吗?我都说不吃人了,你还让我做这么残忍的事。”
“不行吗?”阿萋盯着他,“是你不行,还是说你不敢?”
“我什么时候说‘不敢’了?!”阿辞气焰上来,眼睛睁得更大了,“小爷我打个喷嚏能淹死人,咳嗽一声能叫来人,不是我道德感高,所到之处必定尸山尸海了!”
阿萋眼神像在怀疑,阿辞绞尽脑汁道:“你看啊,我都自称‘狐仙’了,就不能跟邪魔外道沾边,杀生不利于修行,手也会徒增孽障,所以你换个愿望吧,换个不影响我积德的。”
阿萋微微感到不满,她就知道这只狐狸精法力低微,连基本的人形都化不全,能指望他出什么力?
她深吸一口气,罢了,他不愿杀生也从侧面证实他性情纯良,虽然她本人也不惧跟恶贯满盈的妖魔交易。
“换一个就换一个吧。”天空中一轮圆月从乌云身处钻了出来,阿萋轻声道:“我想立刻变成有权有钱又有势力,如何?”
阿辞沉默片刻,不知道如何回复,阿萋看上去小小的,野心大大的。这个愿望与其说是阿萋的,不如说也是他的,他若能帮她实现,为什么不先实现自己的?
“你连这都不行?”阿萋不可置信。
阿辞讪讪道:“我觉得你还是换回第一个愿望吧,我这就去给整座王宫弄桶耗子药拌饭,叫他们吃个痛快。”
他作势要走,阿萋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味儿,倍感失望道:“这不是最常见的愿望吗?为什么这都不行!”她想从此不必再受欺压,不必再忍饥挨饿啊。
阿辞无奈地摊摊手:“年轻人啊,不要总想着靠别人就一夜翻身,打脸众人。我是做不来这些的,不过一件事我能帮你完成。”他蹲下来,抓起水盆里的碗,“看好了,这是我的绝活。”
他的爪子在水中灵活自如,刷碗的速度有常人两倍之快。
阿萋干笑一声,到底没再说些什么,许是失望太多,许是未来的路太不好走。
阿辞有些过意不去,虽然她提的两个愿望,前一个离谱,后一个不着调。想到自己怀里有个东西,抽空擦干手,将那纸包掏给她。
“拿去尝尝,这是我在宫里做饭的地方找到的。”
阿萋接过一看,哦,这家伙有偷窃的天赋,从膳房给她偷了只烧鸽子。心里的失望稍微些许,她不顾形象地坐到边上大快朵颐。
阿辞没取笑她,想人家在凛海做帝姬的时候,过的日子可比这好多了,那会儿她才是真正的有钱有权有势力啊。
待阿萋吃完,他正好将所有碗碟清洗干净。
毛茸茸的狐狸,做事却不毛手毛脚,经过验收,阿萋对他赞许地点点头。
“如果我以后有事找你,该如何召唤?还要像那晚一样做场仪式?”
“倒不用费那麻烦劲,我给你个召唤口令好了。”
阿辞眼睛提溜一转,想个什么口令好呢?
“有了有了,你凡是需要我时,就朝着天空说出‘狐仙大人速显神通’,我保证马不停蹄就赶来了!”
阿萋有所犹豫,说真的,这口令用在他身上,感觉格格不入。
“嘿!你这都怀疑我,当初还召唤我干嘛?”狐狸揣起手,明显不悦。
阿萋放缓语气,从容商议:“你不了解,我遇上麻烦的时候,哪来得及说长字句?不如打个折,就喊‘速显神通’吧。”
各退一步,两相便利。
“哼,随你!”阿辞嘟囔道,“你喊归你喊,得看我乐不乐意来。”
阿萋也哼道:“我就知道,其实我喊什么你都听得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