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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稀里糊涂应灵召 对对对,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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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辞没能劝动二人折返,因自己饱受困顿,于是闭目而立。妄一和尘芳的争论声成了他的助眠曲,不料却被他们打起主意。
两个不当人的家伙,只用眼神交流一会儿,立刻形成统一战线。妄一与尘芳各出一只手,几乎没花大力气,就将阿辞推出了隐身圈。
阿萋在原地保持跪拜之礼,阿辞懵里懵懂地踉跄而去,好巧不巧,直直砸在人家身上。
这一摔,阿辞顿时清醒,回头怒瞪那个方向,无耻的两人还敢对他抱拳失敬。
阿萋被突然出现的巨物砸得一阵晕眩,她抚着额头摇晃站起,看清某只四脚翻天的狐狸,眼神闪过一丝惊惧。
来了!来了!她心心念念召唤的邪祟终于出来了!
她捞过灯笼手柄戳了戳狐狸,道:“你受我召唤而来的,是与不是?”
阿辞摸摸酸疼的腰骨,艰难从地上爬起,一句“我不是……”没讲完,一粒石子猛地飞来,砸在他后背,带有提醒的意味。
阿辞扭头又朝那方向瞪了眼,他重重哼了一下,只得面色难看地改口:“对对对,我是你招来的狐仙!”
孺子着实可教,妄一和尘芳赞许地点点头。
阿萋绕着阿辞走了一圈,怀疑道:“你说你是狐仙?”
“是,这不明摆着吗?还有什么好质疑的?”阿辞把小胸膛挺起。
阿萋撇撇嘴角,心说不像,这獐头鼠目的模样,越看越像狗头才是。
当然这话不能直接说出口,否则把这位气跑了,她再召一个难于登天。再者或许是她水平有限,只能召来这个档次的。
她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接受结果。
“你既肯来,等同于默认了契约。那么现在我要你实现我的心愿。”
她的语气尤为自然,阿辞却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什么?你说什么?”他被那两人推出来的时全不知情啊!
“你不清楚吗?”阿萋坦然地伸出一根手指,“我召你来,本就是以自身的亡魂当作酬劳,只为和你换取一个愿望。”
“……好笑,我收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就算有用,他也不敢收!
阿辞挠了两下脸,不好意思道:“那什么,我就是路过看个热闹,天还没亮,有劳你再换个傻子签这霸王条款吧。”
“你不许走!”阿萋扑上前,抓住他,这是她等了快半个时辰才等来的狐狸头,可不能轻易放过,“你不把这当一回,你会遭到报应的!”
阿辞面露不屑,单方面定下的契约,何来报应之说?正要和她论理,便听门口突然来人。
“谁……谁啊?谁在那里叫唤?”一名持刀侍卫,以及身后跟着两个畏畏缩缩的宫女出现。
阿萋松开了手,手忙脚乱地用外衣遮盖地上残留的召唤图案,回应道:“是我。”
听见真人的声音,那两名宫女甩了一把冷汗,也不躲在侍卫的身后了,叉腰骂道:“阿萋!你脑子有毛病吗?说要去出恭,出恭出到这儿来?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不嫌晦气,我们还嫌晦气呢!”
废弃的宫苑离宫女就寝之地不远,她们半夜正睡得香甜,有几个刚梦到自己翻身当主子,就被断断续续的吵闹声惊醒。一通猜拳后,派出两个倒霉蛋出来查看,遇到了巡逻侍卫,便央求一位同行。
阿萋神色从容,称自己白天路过时,不小心丢了个东西滚进去了,到了晚上有空才来找。
其中一个宫女甩白眼道:“别说了,你那破灯笼都灭了,能找什么东西?你确定不是在找呃……”她及时刹嘴,没把某个骇人的字眼说出来。
阿萋嘴硬道:“外面挺亮堂的,我眼神好,不拿灯笼也好找。”
她怪异的做事行径,果然又惹来对方暗骂一句:“神经兮兮!”
那侍卫则道:“我在路上就说这里王气十足,怎会有脏东西作祟?现在水落石出了,都赶快回去吧,别惊着旁人了。”
两个宫女想想也对,明天还有一堆活呢,别为了某个不懂事的人,耽误了自身!且不说她们仍感觉这地方阴冷得很。
“喂?你走不走啊?你不走我们就先走了!”
“我来了,等等我!”
阿萋找了一圈,没找到那个狐狸头,不由思索他到底什么时候不见的?
然而阿辞早在外人看过来前,就一个翻身重新钻回隐身圈,他冲着狼心狗肺的两人,哇哇一顿乱叫。谁料歪打正着,踩中了通行法阵,一道光圈在他们眼中扩开,阿辞头也不回地离开这处糟心地。
妄一明白有些对不住阿辞,但眼下这是最好的方法。他搭住狐狸的瘦削肩膀,温声道:“好阿辞,我知你委屈,但你误会我们了,当中的利益你没看到,光对着坏地方瞧了。”
“利益?哪里有利益?”司命老爷也对他许诺功德了吗?
尘芳仙君接过话头,娓娓而道:“这你就不懂了,帝姬何等尊贵之身,多少人想拍她马屁都找不着人。你抓住这次机会,在人间助她一助,她就欠了你一笔人情。‘人情’多难还的字眼,仔细琢磨琢磨吧,说不定这是一个能让你脱胎换骨的机会呢!”
“脱胎换骨?”阿辞继续生闷气,“我看是抽筋扒皮吧!”帝姬的脾气,远近闻名!
“阿辞,别那么想,真不是我们忽悠你,要是错过这条粗壮的人脉,未来你一定会追悔莫及。而且你也有一颗仁爱之心对不对,你也不想看帝姬一个弱女子受苦吧?”尘芳仙君继续哄道,“我一直觉得你是能成大事者,将来必有不小的出息。”
可惜仙君说了半天,这些光鲜亮丽的话,阿辞一句都听不进。好事不想着他,坏事就推他上,委屈翻涌间,他便眼眶一热,流出两滴伤心泪。
“你别哭啊!”妄一立刻心软了。
阿辞扭过头,气道:“我没哭,我就是觉得自个儿命苦,没人疼!”
这话令人哑口无言,尤其狐狸一双泪盈盈的眼照得妄一生出几分愧疚。他和阿辞朝夕相处,时常把他当部下差使,多次忽略他的感受。
妄一轻抚阿辞的脊背,暗暗朝尘芳摇摇头。照管帝姬是个精细活,神欲鬼京人才云集,他们总能找到另一个可靠的替手。
重锦宫的阁楼里,怡妃正慵懒地靠在雕花软榻上,看着香炉里袅袅升起的轻烟,幽幽一声长叹。
近身伺候的娟儿轻轻为她摇着扇子,担忧道:“主儿千万当心身子,奴婢看您一直这么愁也不是个法子。”
自碧春宫送来那份大礼,不看见还好,看见了叫人食欲都消减不少。
怡妃神色恹恹道:“娟儿,你说我现在是否该后悔当年唯一的一次心软?”
如果料到有一天会被人威胁,在生下她的那一刻就该将人快快解决。只可惜那时怡妃还太年轻,下不去手,给自己埋下隐患。
娟儿一边为她捏腿,一边说道:“主儿,您现在是陛下的正经娘娘,陈年旧事怎凭旁人一张嘴任由其说呢?滴血无法认亲,况且她跟您长得也不是很像。”
“当真?”怡妃来了精神,“你真的觉得她脸上没有我的影子?”
“主儿,不是我说好话哄您,但那丫头瞧着一股小家子气,哪有您的半点儿风华?”娟儿继续谄媚,“再说婧妃那黄脸婆没有真凭实据的,只敢给您添点儿堵。等咱们大权在握,还不即刻料理了她?”
怡妃满意地笑了,对的,她才是人生赢家,坐拥陛下的宠爱,儿子又那么争气,碧春宫那对孤苦母女拿什么跟她斗?就凭挖到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吗?
“哼,不说他们了,该到今日服用养颜丸的时候了吧?”怡妃看向不远处的木盒,“去,给我取来。”
婧妃为痴儿操劳多年,姿色不如当初。怡妃能常年盛宠不衰,养颜丸功不可没,只是长期服用会使女子不能受孕,可她管不了那么多,卧床生产那日便已动了身体的根基。她想的十分透彻,为巩固国主的宠爱,没有子嗣也并非难事,毕竟宫里没母亲的公子多的是。
“咱们主儿天生丽质,加上悉心保养,奴才瞧您与十八岁的姑娘不相上下!您放心,当年的事办得周密,婧妃要挖也挖不出什么东西。”
娟儿嘴甜会说话,哄得怡妃舒心不少。她抚上脸庞,又取菱花靶儿镜来看。
那些刚进宫的女人,谁不是容色倾城?可她们终归会在岁月里老去,而君王面前的人又永远年轻。
养颜丸入喉,怡妃摸了摸鬓边的金钗,整个人清爽不少。算来她已有几天未去国主寝宫了,于是缓缓起身道:“娟儿,我要沐浴更衣。”
她为名利才跟了齐允国主,但多年相处,也非全无感情。
然国主自从去了林场狩猎便陷入昏迷,御医们连轴转仍查不出症结所在。
寝宫里被腐烂的酸臭味弥漫,七公子凌郁卿在外间处理国事,几天几夜没睡过一场好觉,累了只在外间的木榻上眯一会儿。
怡妃下了轿,在门口抹了点泪,带着凄楚的神色,缓步踏进门来。娟儿紧随其后,不住地劝慰主子保重身体,却拦不住她见君心切。
从国主卧床不起,公子郁卿下令不许任何人随意探望,生怕惊着父亲。但来者是怡妃,是他名义上的母亲。外面看守的士兵深知此理,不敢阻拦,只得放行。
凌郁卿放下手中邸报,快步上前托住怡妃的双臂,道:“娘娘,当心身体!”
心知儿子会心疼她,怡妃抓住他手臂,恳求道:“阿郁,你让我看一眼,我已好几日没见着陛下了,一颗心悬得高高的,怎么都落不下。”
她的请求令人感到些许为难,凌郁卿道:“儿子不是让您养好身体吗?您顾好自己才是要紧之事,至于父亲他……他没有大碍。”
“怎么可能没有大碍,这都多少天了!”怡妃固执地扯着公子的衣裳,“阿郁,你就让我看一眼也不成吗?”
凌郁卿眼神犹豫,慢慢解释:“并非儿子狠心阻拦,可时至今日,御医仍未查出父亲所患何症,贸然上前,不知是否有传染的可能。”
“啊,传染?”这话像响雷一样,打在怡妃头上。她停下前倾的身躯,下意识往后靠了靠,问:“怎么会这样?”
屋里一股酸臭飘飘忽忽萦绕在人鼻尖,她暗暗责怪儿子怎么不早说。
“娘娘也不必太惊慌。”凌郁卿温声道,“儿子让御医日夜苦研,相信不久就能有个结果。”
怡妃抿着唇,“不久”是多久呢?半空飘着的味儿说是尸臭都不为过。
凌郁卿误以为她在坚持,斟酌片刻,不忍拂了娘娘的意,转身取来一块掩面巾放到她手里。
那是一块湿漉漉的棉布,怡妃不解地看向他,似在问它的用处。
“是儿子思虑不周,没把最近的事告知您。您和父亲情深意长,儿子不好再三把您拒之门外。唉,您真心想见便去见吧,只许一眼,不可久待,为安全起见,还请您戴上面巾做防护之用。”说完,他就放开手,后退几步。
这下轮到怡妃犹豫了,手里的面巾是御医用特制的药水腌过的,可再万无一失,她也不能真拿自己的命去试。本想让别人看看她对国主的深情,现在……
“啊!主儿,主儿,您怎么了?”娟儿扶住半晕半醒的怡妃,紧张大喊。
怡妃把胳膊搭在娟儿身上,眼皮一落,像是虚弱的西子,处处可怜。
凌郁卿未过去搀扶,而是焦急地质问娟儿这是怎么回事?
娟儿抱住大半个身子瘫软的怡妃,眼珠一转,说道:“国主圣体有恙,娘娘忧心得吃不下饭,故而站几刻钟便撑不住了!”
凌郁卿先是恍然,后来猛地震怒道:“你们这帮欺下瞒上的奴才!我几日没去探望,重锦宫的近况怎没人告于我听?”
公子一声呵斥,娟儿也要跟着腿软。她委屈道:“公子息怒,是娘娘心疼您近日疲乏,叫奴才们不要说的。”
凌郁卿依旧严厉道:“事关娘娘安康,无论轻重缓急,皆不得隐瞒!”
“是是是!”娟儿慌张应声,内里则有苦说不出。
怡妃从寝宫退了出来,被人搀扶着坐上轿子,一入自己的寝居才卸下防备,忙让人备了热水重新洗浴。
她手忙脚乱将衣衫脱干净,再担心国主,和她的性命相比,他也得往后靠靠。不知那半口气还能吊个几日?看来他们缘分浅薄,注定不能一起到老了。
“娘娘,您真的没事吧?”主仆相处多年,刚才怡妃身子一拐,娟儿便心领神会。
怡妃淡淡道:“我能有什么事?只以后别再踏足那里。”话到这里,她又不免担忧起儿子,日日待在国主身边,是否会沾染上恶疾。她方才几次想劝离,可细想为了孝义,儿子又不得不待在那里。
思来想去,怡妃吩咐膳房熬些补品送去,近日儿子憔悴不少,需得补一些强身健体的东西。倘若国主一去,阿郁便是她后半辈子的保障。
公子郁卿近日确实艰辛,齐允国主一倒下,他在冗长的奏章里,见识到处理国事的复杂性。纵有大臣辅佐,仍让他觉得力不从心。尤其各方诸侯频频问候,一旦处理不周,就会引起猜忌。
这些烦心事原轮不到他处理,但因齐允有立长之风,排他前面的几位哥哥死的死,残的残,丢的丢,排他后面的弟弟们又资质平庸,他坐这个位子,名正言顺,深得臣子的拥护。
阿辞在那日严肃拒绝大人的提议后,不知怎的当晚便失眠了。
嗜睡症治好是喜事,但它好得有些突然。
他大晚上望着墙面,不多时就听到骤然落雨,雨滴噼里啪啦砸在老屋上如同撒豆,不消一会儿,屋顶漏了一角,雨水顺进来打在圆木桌上发出“咚、咚、咚”的敲击声。
这下更睡不着了。
好好的居所,偏偏雨夜漏顶。他下床拿盆去接,又观望一会儿,明白是上面瓦片裂了。
原想着明日爬梯子再修,但随着雨越下越大,屋顶的漏处越来越多,到后来盆啊碗啊,高高低低摆了一屋,几乎不够接了。
这屋子从砌成那天起,阿辞便不怎么维护,一旦有一处坏了,其他问题都跟着来了。
阿辞在屋里撑伞抬头看,心知光补窟窿已是不能够了,他是这老伙计的长期住客,再抠门也得打开腰包,请瓦匠们把屋顶翻新。
可刚准备清点积蓄,阿辞的表情就僵住了,他囊中原本足有三十两之多,因之前伤心难过,四处暴饮暴食,竟花得身家只剩九两碎银。
喝酒误事,喝多了他不知天南地北,忘乎所以!他最初还想攒够三百两就安心养老,早知这样,他当初就该让大人别急着还!
妄一并不知道昨晚下雨,天明时分他穿戴整齐推开门,见阿辞搓着手站在院中,问找到照管帝姬的人选了吗?
“怎么了?你不是不同意吗?我托尘芳另挑个亲信去了。”阿辞态度之转变令妄一不禁提高警惕,“放心,我不会叫你为难,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于你。”
阿辞急道:“别啊,大人!我昨晚想了想您说的话确有几分道理,您这般安排,本就是偏袒自家人才托付于我,是我意气用事,没品出您的良苦用心。”
妄一古怪地看着他,想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你的意思是,你要回心转意了?”
阿辞尴尬地笑了笑,他守着雨声一夜未眠,天蒙蒙亮就过来,路上还被水坑绊了一跤,裤子湿了大半。诸如此类的倒霉事堆积在一起,他突然想到帝姬曾与他提过“报应”之词。那不像随便恐吓,那根本就是当场给他下咒!
“大人,您说我帮帝姬一把,她真会记着我的好吗?”
“这是当然,患难方知恩情大,你在她失势时,伸以援手,将来她重获尊荣,怎能不记旧人?”
火红的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晃,阿辞微微点头。
大人说的对极,他这次出手相助,不求帝姬以同样的真心回馈,只需日后答应给他养老,再不济给个三百两打发,那他的后半辈子彻底稳妥了。
如此盘算,他也没有多贪心。
“大人,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由我来做吧。”阿辞目光坚定,“别人毛手毛脚,万没有我伺候得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