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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阿萋二行徽宁阁 我只是在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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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撑腰,阿萋做事再不必顾前顾后。如遇宫人挤兑,她也敢呛声回去,众人猜不出她发生了什么变故,总之第六天的晚上,确实没让她再洗碗了,而是分派另一桩苦差事——去打扫宫殿四方镇邪的石像群。
那四座石像压在四角,是怡妃刚入住时,天天梦魇,请前任国师设下的镇煞法阵。
阿萋不笨,知道那些人故意消遣她,大抵是因为那天花圃里的事。
但这真不怪她,她老实本分地蹲着松土,公子和她说话,当奴才的能不应声吗?况且就讲了几句,何来“眉目传情”之说?
另一边,阿辞受了大人的吩咐,留在齐允王宫,妄一让他用平常心对待阿萋,以免引人猜忌。阿辞是最不喜欢讲规矩的狐狸,加上帝姬现在失势,他言行更是随心所欲。
阿萋蹲着干活,他就骑在鹿式的石雕背上,给她出主意。
“你在这深宫里活得憋屈,不如让我帮你逃出去?别的我不行,但逃跑一定行!”为掩藏行踪,阿辞贴了隐形之符,只让她瞧见身形。
阿萋拒绝了提议,她刚来那会儿是盼着逃出去的,但被欺负这么久,她也是有怨气的。
阿辞嘴上倒是体恤,让她看得见的地方好好擦,看不见的地方粗略过一遍得了,人要学会自己偷懒。
阿萋愁容依旧,狐狸头不受宫里管制,当然是想如何就如何。
他们聊不到一块儿,她索性不说了。
阿辞躺久了,嘴巴没味,便轻身一跳,跳下了雕像。宫里的人上人,惯爱享受的,他问阿萋,有没有想吃的?他顺手带来,省得她再和别人争那点儿剩饭。
阿萋停下手里的活儿,冷不丁转过头看他。
阿辞被盯得心里发毛,问:“怎么?你想跟着我一起去?”
“不。”她摇了下头,“我只是在想一只蝼蚁要熬到脱胎换骨,到底要多久。”
怡妃虎视眈眈,随时会对她发难,她不想做身不由己的奴才,故而将狐狸召来。不过看样子,他来王宫更像是耗子跌进油坛,满脑的贪图享乐,既不肯搭手分担苦活,也不肯替她筹谋出路,光惦记宫里今天有什么吃的玩的。
“你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阿辞挑着眉,“你是不是在质疑我?”
阿萋收回视线,道:“我也不想小看你,可你……”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呐,我是真人不露相啊,非到关键时刻不轻易出手的!”阿辞辩解道,“我懂你的心情,你既想待在宫里,又不想跪着做奴才,但这件事急不得。”
急不得,那什么时候才能急得?阿萋不耐烦道:“罢了,不必多说,我知道你帮不了我。”
这话像是激将法,阿辞不满道:“谁说帮不了你?我是叫你别操之过急,不代表我没有法子!”
“真的?”阿萋半信半疑,“你没在哄我?”
“哎呦我的天,我真没那么拉胯!”阿辞抖抖毛发,哭笑不得,“让你做王宫的老大确实是有点困难,但让你脱离现状,我想应该可以。”但具体怎么做,他不好支招。
阿萋燃起一丝希望,阿辞伸了伸懒腰,说自己要失陪一会儿,他去找个人,回头再给答复。为树立威信,他让阿萋安心等着,他一定是带着好消息回的。
阿萋本想问他什么时候回?可狐狸“嗖”一声就没影了,都不听她说完。
阿辞口中要寻的人,正是莲烨掌门。
“大人,你说咱们要怎么帮帝姬好呢?”
妄一右手灵活转动毛笔,沉思不语。不劳帝姬开口,他原就打算帮帝姬脱离苦海,只是没想好时机。
“大人,您让我照拂她,她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了。先前她让我杀人,我马上拒了,这回不能再拒,不然真显得我真是吃白饭的!”大人不说话,阿辞焦急不已,他是赤狐,但也在乎自身颜面。
妄一轻笑道:“帮,我自然要帮,你都来请我了,我怎能不使力气?”
何况司命老爷以“功德”相许,帝姬的情况,妄一怎敢不费心?
此前借锦阕仙子的凡体,用她的身份在人间行事,这回妄一不能再附身于阿萋,得另外想个法子,让自己名正言顺地融入到这件事里。
阿辞知晓大人在思考对策,乖乖静立,不敢打搅,只希望不要太久了。他稍一走神,就听大人拍桌而起,道:“走,阿辞,随我出发去揭黄榜!”
齐允王宫现今最大的烦忧,便是关于国主的圣体。
妄一上回探查过,知是中毒的迹象,且是慢性毒,运气好,有御医拖着,起码还能再躺半个月咽气。
如果阿萋能治愈国主,自然而然就成为齐允的大功臣。如此,岂会再任由后宫妃嫔随意磋磨拿捏?
有了这个绝妙的点子,妄一抬腿就要往外面走。
“等等等等!”阿辞拉住他,“大人,您忘啦?通行法阵就在院子里,您干嘛还要往外走啊?”
妄一道:“阿辞,我问你,你会解毒行医吗?”
阿辞缩起脖子,解毒?行医?他是妖精,只能保证自己不害人。
“所以啊,你不会,我不会,咱们揭黄榜是桌上缺一块擦桌布吗?”妄一抬手示意他跟上,“抓紧时间,你跟我出莲烨门,过长道,行至善药所,先去拜访药郞仙。”
药郞仙的医术乃鬼京顶尖,如何医治国主的疑难杂症,想必他会有思路。
他们打定主意要行动,然一开门,寒璋正站在外头踌躇。
见到他们出来,寒璋立刻双手抱拳,喊道:“烦请莲烨掌门告知我……帝姬的下落!”
妄一稳住心神,一眼认出这是帝姬的近身侍卫。
“你干什么拦路?”阿辞跑到前头高叫,“我们大人现在忙着呢!”
寒璋语气沉稳道:“在下守在门口,只为向莲烨掌门求知,帝姬如今身在何处?”
妄一稍作审视,冷笑地背着手,说道:“真有意思,你没牢牢跟着帝姬,反倒跑来找我要人。”
寒璋低着头,不知如何应答。
上回他没能在苍鸯殿的择英会里掺和一脚,回到龙宫,帝姬对他并无责怪,或许早就料到这点捣乱的花招翻不起多大波浪。就算有浪花,莲烨掌门也会拔光头发把事情摆平。
没有完成命令,寒璋自是愧疚,从那之后,帝姬就再没指使他了,甚至还故意支开他,后来孤身去到司命府。
寒璋一路尾随,鬼京的天空暗得很早,一年四季申时未过,太阳就滚下山头熄灭焰火。
他没见帝姬出来,不安的感觉在脑海里盘旋。他本想直接闯府寻人,就算帝姬看见他,会大声斥责也无妨。身为贴身护卫,连主子安危都无法确认,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是司命老爷出来了,他上去追问帝姬的下落,司命老爷含糊搪塞。他假意听信,而后偷摸跟踪,看到司命老爷竟然去了苍鸯殿,进了莲烨门。
“护帝姬之安康,乃我等使命所在,请大人成全。”寒璋诚恳道。
妄一了解此人愚忠,司命老爷提过他本领高强,但脑袋里只有一根筋。
眼见寒璋挡在面前不挪身,妄一细想片刻后,终是微微一笑道:“好,我可以带你一起,但我们有言在先……”
阿萋不知狐狸头什么时候回来,她只觉自己在王宫里每一天都度日如年。那些人不许她闲着,做完这一件,下一件差事接踵而至。
就因自己和公子讲过几句话,就被人盯到现在,往后她想去做什么,恐怕都有人一五一十地告知怡妃。
“主儿,那边有我看着呢,她老实干活,不曾与旁人搭话,实在闷极,就对石像自言自语了几句。”一名宫人屈膝向怡妃汇报。
怡妃停下正在剥橘子的手,不在意道:“自言自语?哼,她别是闷出疯癫毛病了。”
娟儿正给炉中添香,闻言立即否认道:“主儿,她起居一切正常,不像有病的样子。我只怕她对着石像满腔怨气,偷偷咒骂您。”
那名宫人本想插话,说以阿萋的神情,不像在骂人。但下一刻,怡妃一掌拍在桌上,橘子滚落在地,吓旁人一大跳。
“哎呀主儿,当心您的手!”娟儿赶忙过去关心道。
怡妃愤然开口:“她老老实实做人,我暂且不会找她麻烦,她要是想攀阿郁,我第一个拗断她手!”
作为这场事件的被议论者,阿萋无从得知阁楼里的议论。
深宫之中,她只对徽宁阁有几分好感。大概是修行之故,观叶国师和他的徒儿在这个极显剥削的地方,从没摆过架子,对待底层的宫人也是温和有礼。
别人不爱跑的脚程,阿萋无比乐意。所以,她马上再次登门,去问国师讨要对联了。
婧妃前阵子为国主到处求神拜佛,虽没什么效果,但她那份心意,众人略有耳闻。怡妃不屑和她争,但又觉得这个美名不能让她占去,便在重锦宫安置神龛,如今还差一副对联。
给她开门的依旧是明辉,与往日不同,今天他站在门口不动,没邀她入内,而是说国师目前有客。
“不要紧的,我是为神龛上的对联来的,不必亲见国师。”阿萋扒住门,不让他关上。她不想回去,就算等,她也要在徽宁阁等。
明辉为难道:“对联恐怕是要师父亲笔书写,但师父这会儿不得空,怕是要让你久等。”
“你不可以吗?”阿萋问道,“你是国师的亲传弟子,你也能写吧。”
“唔,阿萋姑娘不嫌弃的话,我倒可以一试。”明辉腼腆地回道。
他是观叶国师唯一的爱徒,常年守在一旁观摩师父写字,区区对联更是小事一桩,只是宫里的贵人更信服国师本人出手,阿萋让他代笔,他突然有种被赏识的感觉。
神龛上的对联需由朱砂书写,可本门朱砂皆由国师保管,还说这与外面遍地都是的不一样,黄金和朱砂,他宁愿选后者。
今日徽宁阁来的是哪位客人?阿萋没问,明辉也没主动说。他们在一楼正堂会谈,明辉只能带她在外面坐坐。
阿萋皮肤白皙,坐在树下小等,明辉怕太阳把她毁了,师父还没送客,他心一横,道:“要不我进去问问吧!”
阿萋想说不必,来不及开口,明辉便已冲了进去。
徽宁阁内,公子郁卿与国师同坐一处,讨论道义。
陛下抱恙多时,朝中已有大臣坐不住了,纷纷递上折子,恳请宫中举办祈福法事,为君主消灾延寿。
凌郁卿询问道:“依国师之见,日期应当定在何时为妙?”
国师翻看簿子,一通查阅掐算,近期不宜做法,最快要下旬了。可国主眼下身体孱弱,应越早越好。
莽撞的明辉踏入其中,看了眼公子,顿了顿,随后梗着脖子向国师讨要库房的钥匙,说重锦宫的那个宫女又来了,这趟是为了神龛上的对联。
“胡闹!”国师站起身,严声斥责,“我正和公子议事,你贸然闯入不分轻重,我看你真是……”
“国师,请莫责怪。”凌郁卿抬手,眉眼尽显温和,“我与国师相谈甚欢,浑然不觉时间流逝。娘娘那边需要什么,先给那宫女便是。”
国师瞪了眼明辉,又朝凌郁卿含笑致歉:“公子心善。”
一副对联不难,根本用不着明辉出手,国师闲着的时候,便写多了几副,都收在库房。但因库房杂乱,怕徒儿做事粗心,国师说声“失陪”,亲自去取。
凌郁卿坐在椅上,闲适地拿过茶盏,刚刚说了许多,正好有些口渴。国师一走,厅内徒留他一人,他往半敞的窗棂望去。
徽宁阁的院子四四方方,左边花坛各种一棵银杏,最近的那棵树下放置一张石头做的棋盘,大抵是太无聊了,那名宫女正拨弄上面的棋子。
她不会下棋,随意在网格上摆出图案的样式。半边清瘦侧脸对着窗户,看得凌郁卿目光骤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