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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荒废宫苑招鬼神 她不惜以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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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接下任务,妄一省不了要去人间走一趟,法力受限尚且能忍,但最让他犯难的是要看御朝门肯不肯放人。
他禀明难处,司命老爷这才晓得苍鸯殿掌门不能来去自由。
“多大点事呀,我这就给你画一道通行咒,能潇洒穿梭在苍鸯殿和王宫就行了。”他一展广袖,挑了院子里的某堵外墙,摆弄起阵仗。
法力运作之下,司命老爷以狂草写下地名,留下的笔迹待风干后便自动隐去,形成一道无形的便捷之门。
“看好了,我这术法比腾云驾雾、日行千里要方便许多,大言不惭地说,它是天上地下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司命老爷沾沾自喜,他的府邸能与鬼京的某条巷子形成接口,亦是因为如此。
任何通行咒生效都有时限,这道门与帝姬在人间的阳寿等长。在此期间,不论何人皆能穿行两界。
妄一盯着墙上已经隐没的阵法,早知小老头有这方便的法子,上次去人间何须狼狈?他当即动了心思,问司命能否将此术传授给自己?
“去去去,我一瞧你那样就知道眼馋。”司命老爷连连甩手,“不是我不想教,丑话说在前头,是我不能教!通行咒专属司命之权,它将两个地界连接,方便是方便,但没个把门的,你也能进,他也能进,别人都能进,风险可不小!”
说白了,他肯在莲烨门里施展,也是一笔不小的信任。
讨要无果,妄一叹气作罢。
夜风习习,吹过夜晚的齐允深宫。
阿萋站在重锦宫的庭院里已有一下午。这华美的建筑里除了主子,仆人的命皆如草芥。她心中烦闷,不知在想什么,始终抿着一张唇。
怡妃歇息了,大宫女娟儿慢慢从内殿走出,鄙夷地看了眼,她没想到那女婴能活到现在,说到底是柳三桃不够心狠啊。
娟儿咳了一声,懒得和阿萋多费口舌,另外唤了一名宫女,示意把人带下去安置。
深宫之中人人会审时度势,阿萋离开碧春宫,没了偏护,那些同为奴仆的宫人,少不了要挤兑她。且观怡妃的脸色,便足够断定这个新人不讨主子欢心。
这场夜风吹久了,第二天阿萋就得了风寒,磨蹭好久出不去被窝。其他人避她如瘟神,一个小风寒就嚷嚷着要把她抬去疗养司。那个在王宫专门收容病患的地方,清一色的排屋,每日吃点简单的汤药,好了便好了,不好交代在那儿,也有人帮忙收尸。
阿萋挣扎着下床,脚踩棉花似的落了地,她撑着一口志气,直言自己没病。
怡妃嫌恶她,她自不用站到跟前伺候,多喝水多憋汗,过了午时,头还痛着,但也缓解许多。可有人就是见不得她闲着,伸手一指,派她去做送物的活计。
还好只是送一卷字画,并非重物。据说它曾受前任国师提笔开光,有赐福辟邪之用,每隔几年,需再送去徽宁阁加持一遍。
阿萋抱着字画,对宫中路径全然陌生,她不知道徽宁阁与重锦宫相隔甚远,这等费腿力的苦差,不是被人挑剩下的,定落不到她头上。
她唇色发白,拖着病体,蹒跚于长道,等摸到徽宁阁的大门,已经虚得不像话了。
里面走出来一名侍者,阿萋说明来意。明辉点了点头,将她引去正堂。
徽宁阁不似别处繁华,陈设朴素得就像寻常人家。侍者明辉说,国师正在领悟长生秘籍,请她稍等片刻。
阿萋应了一声,脑海里却琢磨起“长生秘籍”四个字。
徽宁阁飘荡一股艾草的清香,闻久了,她感觉身上舒坦些许。不知国师何时结束,她看到墙边有一栏书架,不由感到好奇。
明辉性情温和,让她随意即可。
不多时,二楼传开一阵开门声,并伴随着团团烟雾往一楼倾泻。明辉知晓国师已告一段落,忙跑到楼梯处候着。
木制的楼梯发出沉闷的脚踏声,白烟中,一男子穿着一件宽大道袍缓缓现身。
那健壮的膀子,微突的肚子,一改出家人仙风道骨的形象,齐允的国师竟是个圆润的胖子!
明辉替阿萋交代来意,上交了字画。
白胖国师取朱砂点在剑指上,一脸严肃地在上面隔空画了几笔,交还给她。整套动作几乎喝口水的时间就完成了,甚至都不用开坛做法。
明辉送她出去时,说:“将这字画挂在屋主墙上,可再保十年平安。国师功力深厚,故而几下就能完工,如果还有其他物件,国师精力有限,得明日再送来了。”
阿萋木讷地点点头,是不是真的加持过了,和她有什么关系?她走这趟路也是不想待在重锦宫罢了。只是没想到等待的时间,会比国师施法的时间要漫长许多,这就导致她回得太迟,遭受旁人许多白眼。
“请国师加持何须花费许久?她看上去实诚,却一堆花花肠子,没准是哪儿躲清闲去了!”
“我猜也是,她呀在婧妃娘娘那儿春风得意,以为到了这儿也有人惯着她。这下可好,栽跟斗了!”
每日劳作结束,重锦宫的宫人便有集合训话的时候。阿萋不出意外成为反例,被管教宫女一顿奚落,罚没一顿晚饭不说,还被要求跪在朱红色的大门后面,等其他人吃完,她才可以起来。
妄一一行人赶来时,阿萋还孤零零地跪在那里,她表情木然,拳头攥得紧紧的,似在克制自己。
尘芳仙君执扇画了个圈,其余凡人看不见他们。
帝姬被人折辱,妄一生出恻隐之心,因在人间不能随意动用法术,他请仙君出手,帮忙抵挡路过的寒风。
按照天书所示,“阿萋”这个身份还可以再活二十年余,也就是说她在深宫里为鱼肉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阿辞一直发出啧啧声,感叹帝姬多舛的命运。
尘芳问妄一,想好要怎么帮忙了吗?司命老爷不忍帝姬吃苦,但碍于种种原因,也不能干涉许多。
妄一思索道:“我还没摸清楚情况,但以目前来看,此事难度适中。”
他想对这儿多一些了解,尘芳甘愿留下作陪。
宫里的下人睡的都是大通铺,阿萋跪完就扶着那扇门的边缘慢慢起来,她没有哭,停顿好一会儿才一瘸一拐走了。夜里她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本书,就着灯火慢慢翻看。
阿辞是兴起跟来的,他们一伙人站在远处,偷窥帝姬好几个时辰,他等得不耐烦了,时不时催促大人走吧。若有外人到访,莲烨门只有芜香在,一定会手忙脚乱的,且看帝姬的样子,一时半会儿也无性命之忧。
妄一明白阿辞无聊了,于是说:“难得来一趟王宫,不曾见识内廷全貌,帝姬要在此生活数年,我们不如去瞧瞧此地最为尊贵的人。”
说罢,他抬脚要往东面走,阿辞拦住大人,说重锦宫的娘娘宿在西面的阁楼上!
尘芳仙君淡淡发话:“没走错,是该往东走。”毕竟这深宫大院,除了王座上的那位,谁都是奴才。
国主的寝宫现由上百名守卫重重把守,妄一几人因有隐身法阵的庇护,走过他们跟前只会感觉有阵风拂过。
从几名宫人闲聊中得知,齐允国主近来似乎得了一种怪病,寝殿内数十名御医十二时辰轮流候诊,正商讨陛下的病情。
屋内飘荡着一股中药和腐烂浊气交织的怪异味道。架不住妄一要进去细看,阿辞嫌弃地捏住鼻子。
金丝楠木所制的架子床上,有个五十上下的中年男子闭目而躺,鬓间掺着几缕白发,虽抱病多日,面容却为整洁。
空中的臭味大概就是从他身上来的,一靠近便直冲人鼻。
“尘芳,你说他得了什么病?”妄一拉过仙君,叫他来瞧瞧。
仙君用袖轻捂口鼻,凝视片刻道:“他面色晦暗,嘴唇白中带紫,看着不像患病,倒像是中毒之兆。”
妄一认可地点头,庞大的权力,引来杀身之祸是家常便饭。他又问仙君,这毒有法子解吗?
“你开什么玩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不是行医之人,如何给他解得?” 仙君把手从抽了出来,“你别框我了,我和阎王老人家一点儿都不熟,人要他三更死,我没法留到五更。”更重要的是,仙君秉持“下凡只做旁观者,绝不出手沾因果”的原则。
寝殿除了有御医时常把脉问诊,还有另一位华服之人,他每每批阅几则公文,就起来探查情况。
有人称他为“七公子”,国主昏迷未醒,他便是最大的话事人。
“公子,陛下狩猎那日所遇果实还未寻到,微臣等人不敢胡乱试药……”一位年长的御医恭声禀告。
在他的桌案有一张画,上面是按宫人口述而描绘的蓝紫色果实,形状酷似矮胖南瓜。
为了不惊扰诸侯,七公子对外宣称国主暂病,并非所谓的“中毒”。
妄一盯着画好一会儿,不难看出蓝紫色的果实是一种慢性的毒,国主躺了许久,另一只脚仍在阳间滞留。倘若他一命呜呼,想必会掀起政局动荡,诸侯争权,搅乱如今的安定日子。
妄一张了张口又闭上,帝姬如今只是个低阶宫女,换个人称王,不太能影响底下的龙套。他收回视线,招呼仙君和阿辞回去吧。
阿辞松了口气,道:“看您刚才专注的模样,我以为您要出手帮他呢。”
“想多了。”妄一不在意道,“他和我非亲非故,帮他做什么?”
狐狸耸了下肩膀,大人在他眼里,经常会做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他们出了国主寝宫,外面的守卫已换过一班。在附近侍候的宫人,各个提心吊胆,他们不敢笑,更不敢哭。
司命老爷把通行的法阵设在荒废已久的宫苑里,一处靠近枯井的地方。
几人低头细找,通行法阵看不见摸不着,踩上了才知道。并且为了避免误踩,必须是同一只脚连续踩中两次才会撑开往返的光圈。
怪他们出来时没做记号,只知在枯井附近,竟忘了具体方位。
阿辞叫道:“错了错了,法阵在井口右边才对,咱们专试左边有什么用啊?”
“不对,怎么会是左边?”尘芳质疑道,“我们出来的时候是在井口的右边。”
阿辞想问仙君,是不是左右不分?但困意涌上来,他打了个哈欠就不吭声了。踩吧踩吧,踩到天亮总会相信他说的才是对的。
妄一心里装着阿萋的事,暂不关心自己能否回去。想着想着,一阵冷风吹过,正主便提着一盏灯,鬼鬼祟祟摸进荒苑。
妄一一手一个拉住尘芳和狐狸,叫他们都别忙活了!
夜深人静,阿萋是借“出恭”的理由来到这里。
荒苑因没有人气的滋养,所到之处几乎被野草占领。别人对这儿避之不及,她却面色镇定。
宽大的外衣迎风招展,身前摇晃的白纱灯笼将她照得仿若孤行野鬼。她挑了个角落,蹲下来仔细拔除砖缝里的杂草,整理出一块净地后,将灯笼里的蜡烛小心翼翼取出,置于身前。
她几乎没有半分迟疑,低头狠狠咬破了指尖,借落下的鲜血,围着蜡烛画了一圈。
子夜之时,阴阳交替。
阿萋拎着自己一缕断发,让烛火渐渐将它吞噬。
焦味蔓延,断发变成灰烬后,刹那间风卷残叶,吹灭了蜡烛,收走了她眼里的火光。
破旧的宫苑黑乎乎一片,只有夜猫子“咕咕”作响。
妄一用手肘捅了捅尘芳,问:“她这是做什么?”
“哦?你看不出来吗?她明显是在用一种古老的招魂仪式,意图和某个东西结契啊。只是出了点儿问题,她失败了。”或者也可以说她走运,没招来稀奇古怪的邪灵。
阿辞含糊不清地咕哝:“大晚上的,我们就看她在这儿招鬼?反正招不出什么东西,咱们快走吧,我真的困死啦!”早知来人间如此漫长,他就不跟着了,现在吹饱西北风,头昏脑涨的。
另外两人不加以附和,而是沉默地看着阿萋。阿萋也沉得住气,纵然等候许久,仪式落空,她依旧蹲在那里。
这座华丽的牢笼,不是她真心想来的。
婧妃把她当做一枚棋子,倘若哪天时机成熟,拉怡妃下马的同时,她作为戊斯国的旧人也会一道送命。
怡妃更不用说,为维护自身地位,她是最希望亲生女儿去死的那个。
阿萋不能坐以待毙,今夜的仪式寄托她全部厚望,她不惜以灵魂为引,只求鬼神之力。不管招来了什么,只要能帮她,她都认了!
妄一看久了,忽然心生一计。司命老爷让他帮忙照看帝姬,可是用什么身份?这不,机会来了。
他露出奉承的笑容,想说动尘芳仙君,让他去做应召的游魂使者。
尘芳强压下想踹人的念头,道:“别!你想帮她就自己上,莫要来坑自家人!”
妄一求情道:“好仙君,您是天上地下第一热心的仙君,你看她蹲在冷风里多可怜。”
“不必用道德来抬举我,她可怜,我就不可怜?”尘芳不吃这一套,“真要帮,伟大的莲烨掌门也能出马。”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妄一无辜道。
尘芳哼声:“你的苦衷是苦衷,哥哥我的就不算了?索性大家都别干,你有为难之处,我亦有我的规矩束缚,谁也不是最佳人选。”
妄一欲言又止,他已答应了司命老爷,哪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守护帝姬的使命,总要有个人出面才是。
两个人在石阶前,你来我往拉扯几句,心知扯到天明都不会达成一致。静下心,妄一与尘芳发现气氛好像少了些什么,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锁定到某只狐狸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