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盈芝谢绝狐狸意 阿辞哥虽然 ...

  •   盈芝姑娘自那晚在苍鸯殿听到琵琶声后,便时常黯然神伤。倒不是琴音绝伦,让人久难平复,而是因为那首曲子,让她想到一个民间故事。

      说是有一位乐妓,为等战争结束,为等天下太平,她在无人问津的深巷里,从娇美的姑娘熬成苍老的妇人。在那茫茫的岁月里,她坚信会等到心上人归来,便自创诸多的琵琶曲,寄托深深的相思。

      这个故事没有结局,谢盈芝不知道乐妓最后是否等到人,写下的琴谱之所以动听,是因为那女子的痴情,乃世间少有的珍贵。

      白天,谢盈芝又一次在玉芙楼调错香,老板娘见她六神无主的,便放她早些回来。

      刚到住处,她见屋里新添了几枝映山红,忙问芜香:“是谁送的?”

      芜香含笑打趣:“当然是阿辞哥呀,只有他对姐姐这般上心。”

      谢盈芝听后,却闷声说道:“是他,他回来了?”

      送花别有含义,阿辞对她的心意,盈芝姑娘怎会不清楚?

      灿烂的映山红,成了烫手的山芋,放在这里碍眼,扔出去又辜负人家的好意。谢盈芝思索一番,只好把它挪到小角落放着。只刚端起粗陶罐,底下竟还押着一张东西——杏花班的红票。

      细看票上的小字,日期是在今晚。

      杏花班如今在鬼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前不久还刚为娘娘进殿献曲。

      芜香没看到姐姐的笑颜,反而是为难的表情,便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不想去吗?”杏花班红票难得,上回在长欣门外听了半曲,她知道盈芝姐意犹未尽。

      谢盈芝心不在焉地摇摇头,忽然问:“芜香,我放在你那儿的用红布包起来的小物件,你给他了吗?”这是她第一次拿到工钱后,给每个人准备的礼物。

      “啊呀,我……我忘了!”芜香当时看到映山红光顾着高兴,完全忘了这件事。

      谢盈芝没有告诉别人,她送阿辞的是什么。

      那是一块求姻缘的春木牌,在鬼市买的,说是从人间流通进来的。只要写上姓名,亲手挂在月老庙的菩提树上,就能为自己求来一段好姻缘。

      芜香察觉到姐姐有些许不情愿,不禁握住她的手,说道:“姐姐,你有心事吗?你别怪我嘴笨啊,我觉得阿辞哥虽然有些缺点,而且长得也不怎么样,但他对你的用心,我都看在眼里。”

      “你别劝我了,你还小,是不会懂我的心情的。”谢盈芝叹口气,她送春木牌就是希望阿辞能找到良配,而他们之间是绝无可能的!

      芜香尤为不解,正想辩驳自己怎么会不懂?便听谢盈芝严肃道:“芜香,他是千好万好,但如果我告诉你,我的心里已经有人呢?”

      闻言,芜香彻底怔住,盈芝姐整天都在玉浮楼,接触的都是女客,心里怎会添了一个人?

      “芜香,你看,其实你也不是很了解我。”谢盈芝轻轻挣开手,她是杀过人,但也爱过人。

      “阿辞哥是很好,我也不会以貌取人,可惜我的一颗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一个人,那人竭尽全力闯进谢盈芝的生活,虽然最后,他们还是分开了。

      真没用,她分明想过出狱后就要忘记他的。

      “姐姐,那个人是谁阿?我认识吗?”芜香不安地抠指甲。

      “不认识,他就是个很普通的人。怪我整天忙店里的事,和你聊天的时间都少了许多,也没和你提起我的经历。”谢盈芝随手把红票收起,“我保证你会知道我那些事的,但我想不是现在,现在……”她朝屋外看了眼,“大人来叫我们了。”

      屋外,妄一透过半开的窗招了招手,喊她们来开饭。

      今晚桌上照例是四菜一汤,下午阿辞来过一趟,妄一留他,但他推脱了,着急走的模样,像外面有了约会。

      谢盈芝细细嚼着菜,暗自为那张红票犯难,她是想去杏花班听曲的,可真去了,她就成了只占便宜,不予回应的厚脸皮了。她不想伤了阿辞的心,也不想给他希望。

      几个人同座,都在想自己的事。

      妄一说凌延卿现在每天只负责一日三餐,实在太屈才。他先前在南路狱的表现,让娘娘夸奖了不说,添给他的功德,正好抵了莲烨掌门被扣的一部分。

      咒痕一动不动,但天赋不能一动不动。任其放着吃灰,妄一打算把他送到恨殊门,美名其曰“深造”。

      恨殊门和莲烨门,本可以合称“兄弟门”,当年十二位掌门要多设一个,别的大人不太乐意,唯独恨殊大人面上有喜。

      喜的是什么?自然是喜娘娘开眼了,找了个人帮他分担来了。

      妄一没上任之前,恨殊大人独自叱咤狱政风云。在外人眼里,威风是威风,可背地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那时神欲鬼京里查案、判案、以及律法的草案和执行,全由恨殊门一手包办。事情太杂太乱,钦锋手底下那帮人,每日都苦叫连连,可怜掌门人一头乌发,也因此斑白。

      就因能力出色,便要吃这些苦?他任职几百年,几乎没出过错,换来的却是常年难消的憔悴。

      白水娘娘本是惜才之人,开设莲烨门后,恨殊大人暗暗拍手,大方地将部分事务划给妄一。并且从那之后,他突然明白了活着的意义,开始秉承一天只忙碌四个时辰的法则——卯时当值,申时撤,中间午时养精神。

      纵观妄一对同僚的好感标尺,从高到低,御朝掌门与恨殊掌门是两个极端。

      因恨殊掌门的“守时”原则,致使某些重要事务来不及决断,就会被送到莲烨门的桌上,请妄一过目。

      两门大人职能有共同之处,妄一着手也不觉得困难,如果他能尽早摆脱咒痕,其中定也有恨殊掌门的功劳。

      妄一对凌延卿乐道:“像你这样的可塑之才,我怎能白白浪费?我和恨殊掌门通过气了,你明日卯时过后就到他那儿报到,万不要提早。届时他让你继续看监狱,还是学点别的,都听他安排。”

      凌延卿淡淡看过去,问:“是我做的饭菜不合大人心意?”

      “那没有!是我惜才爱才想出的计策。”妄一眨了下眼,“不好吗?”

      凌延卿呢喃道:“好是好,但……”

      “好就行了!”妄一笑眯眯地打断他,夹了块肉放到他碗里,“你多吃点,到了恨殊门,听他们的吩咐照做就是,没什么难的,若受了委屈……咳咳,他们也不会给你委屈,以防万一真有了,你尽管来告我。”

      妄一的盛情像他夹来的那块肉一样,没那么好拒。凌延卿戳了一下筷子,认栽道:“我知道了,我去就是了。”

      他不情不愿,芜香却在边上羡慕得很,凌师傅深得大人器重,而她来这儿多久了,还时常出错。

      谢盈芝没留意他们说了什么,一直想着那张红票,她不想赴约,也不想装聋作哑。

      芜香因受几分照拂,见姐姐进退两难,她下了桌便问其讨要票子。不是因为她想进去听曲,而是想替姐姐将票交还给阿辞,如果机缘合适,她还能告诫阿辞哥别再白费心思。

      “这样可以吗?”谢盈芝有所顾虑。

      芜香点头道:“可以啊,我一定好好和阿辞哥说说。”她藏好红票,立刻出发。

      善恶大道,人鬼共行。太阳尚未落山,便有鬼怪陆陆续续在街上游走。

      杏花楼前门庭若市,听说今晚是红杏姑娘最后一次登台献技,她似乎被哪位阔绰商户看中,欲纳为妾。

      耿班主没有挽留,悻然放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而且真正弹琵琶的人是他,不是红杏。她走了,杏花班还会有黄杏、青杏、紫杏、那么多的杏姑娘上去替她。

      杏花楼的门前,阿辞不知从哪儿借来一身衣裳,穿上倒有几分潇洒,头顶的毫毛水润光滑,梳了个时兴的大背头,一朵红花嘴里叼,一双眼睛放亮光。

      “盈芝姑娘,这么巧,我也刚到。你这样打扮真好看……什么?你说我今天看着也很英俊?哈哈哈,没有没有,我不过随便梳了个头……”

      “盈芝姑娘,他们排的曲目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要是结束的早,我们再去吃点什么,玩点什么?或者你有想法也可以和我说,都是自家人。”

      阿辞几句话来来回回练得起劲,生怕待会儿打磕巴,一看来者竟是芜香,他马上收起笑容。

      确定她不是路过,就是来找他的,阿辞露出一丝不耐烦,冲她道:“怎来的是你?盈芝姑娘呢?”他垫脚往后看了好几眼。

      芜香把红票交给他,细声细气道:“阿辞哥别看了,盈芝姐不来。”

      “怎么会不来呢?”阿辞看了眼那张票子,没动,“她是不喜欢我送的那几枝映山红吗?”

      这不应该啊,那是他亲自认证过的,从颜色、气味、形状,都是一等一的好货。

      “她很喜欢,就是…….”

      “就是什么?嫌少?我这细胳膊抱不回来多少,要不我再约她一起去我狐狸山老家,满山都是花儿。”

      芜香很不想泼他冷水,但拖着也不是办法,长痛不如短痛,她索性闭着眼睛豁出去。

      “姐姐根本不喜欢你!对你一点念头都没有!求你别再做多余的事,也别逼着她了!”

      她一鼓作气喊完,街上路过的人都纷纷朝他们看来。

      芜香怕伤害了他,便悄悄睁开一道缝,看看阿辞的反应。

      奇怪,他没有伤心落泪,也没有风化破碎。

      “你说这话,就不会事先和我打个商量去角落吗?都让别人听去了,你是不是还想拿个号角啊?!”

      “我没有想让阿辞哥你出丑的意思,我只是……”听大人的话,如遇麻烦,必定要速战速决。

      她偷偷瞥了一眼,阿辞竟是一脸的不在意,难道因为拒绝的话从她嘴里出来,不比盈芝姐亲自来说威力大吗?

      她想戳戳他,怀疑他有没有听懂。

      阿辞揉散自己头顶粘得一丝不苟的毛发,说:“行了,我听见了,她还跟你讲别的没有?”

      “……嗯,有的。”芜香诚实道,“她说她心里有别人了,这个算不算?”

      狐狸顿了顿身形,好像冥冥之中被人射了一箭。

      “阿辞哥,你还好吧?”芜香想扶他一把。

      阿辞避开距离,勉强道:“还行,我受得住,但下次别说了,我心脏有点不太舒服。”

      芜香觉得莫名其妙,明明是他要她说的,说出来又不愿意听。不过算了,看样子她的任务完成了。

      她道:“阿辞哥,你也希望盈芝姐幸福吧。她心里有人,虽然那个人不在身边。”

      阿辞嗤笑道:“芜香,这就是你没有远见了。你想想,为什么盈芝姑娘心有所属,还孤身一人呢?这不就证明他们有缘无分,不合适吗?既然不合适,我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芜香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他。

      “我承认我是貌丑了些,可这都是被当年一道瞎了眼的天雷害的。说书的常讲‘粗柳簸萁细柳斗,世上谁嫌男人丑’,所以我还是有机会的,我这颗火热滚烫的心,就算是整个凛海的冰雪也会给我融化了!”

      芜香惊愕地张开嘴,接不上话了,她都说得这样明白,可阿辞哥的自信无比强大。

      恰好此时杏花楼的门童敲了一声铜锣,提醒外头的客官该进场了。

      阿辞懒得与她唠叨,心疼地看了眼被遣送回来的红票,又推回到芜香手里,说:“盈芝姑娘不来,我留着也没用,你想听就进去听吧,就当我改请你吧。”

      “啊?!”芜香自认没有赏乐的天赋,阿辞却已先走一步。

      “阿辞哥,这个票很贵呢!”她朝背影大喊。

      阿辞没回头,背对着她招招手,让她随意吧。其实这票他也没花钱,他只不过偶然的机会,在大人面前念起杏花班,大人便送给他了两张。

      阿辞这般态度,芜香捉摸不清,与盈芝姐说起时,声音都有些低迷。

      谢盈芝安慰她没事,夜里则另寻他法。打定主意要避开阿辞,可是明说拒绝都不行,算不准他何时再来莲烨门,她决定减少露面吧。

      白天她待在玉芙楼,直到打烊还不回去,她在店里,假装钻研妆容花样。

      老板娘开心得合不拢嘴,只当谢盈芝这棵招财树又在发光发亮了。

      这期间,阿辞来莲烨门,次次不见谢盈芝。问芜香,芜香只答是在店里忙。阿辞一下就想到,许是自己把人追得太紧,让盈芝姑娘感到些许不适。

      他抓耳挠腮,心烦意乱。

      妄一看出异常,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他曾好言劝说阿辞,一味执着就怕到头来他败不起。可是感情哪会是三言两语就能把人教好的?妄一不若长哼一声,全然当作不知情,反正阿辞在他眼里算一只聪明的狐狸。

      因这事,妄一也曾想找人交流两句,去茅庐转了一圈,凌延卿已身披厚望,去恨殊门报到了。

      走了几天,凌部下也没说那里好不好,想来是没太大问题,如果有,他自己长着嘴,定然会来说。

      凌延卿去的第一天,谨记大人教诲。

      恨殊门与别处不同,凡是上值期间,大门就一直敞开着。大约是手下的人进进出出多有忙碌,一会儿开门,一会儿关门费时费力吧。

      他在门口注意到了一样东西,准确地说是一块面朝自家大门的牌子。他绕到牌子后面去瞧,上面写道:左行百余步,自见莲烨门。

      料想这牌子是等恨殊门散值了,就会转过来正对敲门的人。恨殊门不闻窗外事了,叫莲烨门去闻。

      凌延卿进去见恨殊大人,门里严肃的气氛并未影响到他,他神色自若地见到了钦锋。

      恨殊大人是一张国字脸,眉毛高挑不苟言笑,眼睛细长敏锐观察。面容之冷峻,加上那道锐利的目光,直射过来,照得人不由反思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

      钦锋先前沉醉于事业,使得他换算成凡人才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却像到了不惑之年。

      有人才输送过来,他最喜闻乐见。这位是娘娘曾亲口夸过的,虽然入的是莲烨门的籍,但没关系,恨殊大人同等对待。只要帮他干活,分担门里杂事,其余的都不重要。

      恨殊掌门最喜钓鱼,但从不摸鱼,一天四个时辰,几乎一刻不闲。怕凌延卿新来不能适应,就让他先让看看本门的规章典籍。

      凌延卿接过厚厚的书,心想到了这里,原来还是要看书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