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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忘忧之水破情乎 我自知辜负 ...

  •   娘娘设宴本是件高兴事,但设宴的原因却让尘芳并不高兴。毕竟有笙媱帝姬在,他哪怕低头专心吃东西,也要被无辜殃及。

      坐如针毡的滋味实在难熬,尘芳熬不下去,就找了个借口逃之夭夭,留其余众人继续在厅中交谈。

      仙君出苍鸯殿后,还在善恶大道上看了会儿夜景,回到仙府,方知锦婼元君已经等候多时。

      元君大人素来直接,简单与仙君说了两句见面话,便开口问妹妹在哪儿?

      她为锦阕而来,不料妹妹当时刚去苍鸯殿,叫姐姐大老远的扑了个空。

      眼下姐妹已然团聚,尘芳又该考虑给她们找个能安静的说话地儿。

      他常在苍鸯殿走动,但去的最多的是莲烨门,其他地界没那么熟悉。幸有凌延卿在场,尘芳收到他投来的眼神,立即心领神会,将她们引去长欣门。

      此刻小宴已散,再无旁人,让她们说些体己话,最合适不过。

      长欣门内分有数间屋舍,其中当属百花厅最大,其余几处布置如同茶室。尘芳请她们进到一间,又贴心地关好门。

      锦婼元君再度审视起妹妹,眼神中藏有些许失望,照得锦阕莫名想找一个地方躲藏。

      “姐姐,我这次真的就是和他做个告别,你不来,我也打算回去了。”锦阕小心翼翼地开口。

      锦婼元君笑了一声,淡淡道:“你这话是拿来搪塞我的,还是真心想的,我不关心。真正让我难过的是我传了数次信给你,你一封不回,人也不归。枉我当你去游历一遭会成长些,甚至你主动提出要协助仙君时,我还有些欣慰。可我万万没想到,锦阕,你打的是别的主意啊!”

      仙君那些差事早已处理妥当,锦阕却流连忘返。元君大人偶闻风声,若非近期熬药,忙得抽不出空,不然刚有这个猜想,她就该下来找妹妹了。

      此次见面,她更是想不通那个叫凌延卿的无名小卒有什么好的?她没歇斯底里地朝妹妹发难,只把说教的姿态摆出来。

      “你我修习的道义,最重要的是清心寡欲。你和那人注定仙鬼殊途,适才我拉你走,他也没有任何反应。你好好反思这段感情,是否从头到尾只是你一人的执念?早知这般,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去历劫……”

      在姐姐的声声责备里,锦阕不敢顶一句嘴。

      元君从袖中取了一个小瓶,递过去。

      “这东西你不会陌生,喝下它便随我一起回天宫。”

      小小的瓷瓶触手冰凉,拿在手中似有千斤沉重。锦阕自是认得,姐姐首次熬制时费了好大心力,饮之便可忘忧。

      “或许我早该给你了,当你头一次对天上那位大人有意时,就该给你了。”元君有些于心不忍,说到底,妹妹的情丝在许多年前受了一记神槌就紊乱了,她习得药理,却不知怎么为妹妹调理。

      “姐姐,我们现在就走,我们现在就回去!”锦阕捏紧瓶身,“只是……我能不能不喝这东西?”她答应不再和凌延卿来往,但心里还不想彻底放下。

      “锦阙,不要胡闹!你不喝它,是想将来上净欲台吗?”锦婼元君心下一狠,直言道,“我和你都不该忘了来时路,我们姐妹相依相伴熬到今天。你被‘欲’迷住了双眼,我不怪你,是我对你疏于教导。现逼你喝下了,也是希望你走回正道!”

      在锦阕愣神之际,锦婼抓住妹妹的手,质问她难道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背弃姐姐吗?

      “不......不是的!我从没这么想过!”锦阕眼睛一红,眼泪悬挂在眼尾,她从来没动过这个念头!

      元君也心疼她,哀叹地说:“他若是你的良人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是木人石心,你凭什么忘不掉他?”她轻抚妹妹的脸庞,“锦阕,喝了吧,喝下后,你就不会那么痛苦了,你会心无旁骛地修行,将来一定能比姐姐做得更好。”

      看着面前的小瓶,锦阙面显犹豫,她颤抖着回绝:“姐姐,你当年遇上情关也未饮下,你能挺过来,我也能的。”她声音哽咽地发誓,“我自知辜负姐姐的期望,我有罪,但我已经和他告别了,我不会再与他往来了!”

      她竭力想说服姐姐,但见元君神色有片刻的怔愣,便迟疑地轻唤:“姐姐?”

      锦婼元君眼底闪过几分惊讶,她并非生来冷傲,只是在“情”这条岔路上,她从没有沉沦疯狂过。

      “你说当年的事……”

      “是,我都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你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姐姐,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你熬这涩到发苦的药水,最初不就是为了他吗!”

      锦婼惊得一时说不上话,锦阙握紧姐姐的手,继续道:“我知道他在你心中分量极重,他为你试百草,尝百毒。他被削去仙籍流放时,你把自己关在檀衍神殿,多日不眠不休才换来一个适合他的祛毒之法。姐姐,你为祁袁大哥所作的一切,我都知道。”

      一语戳破心事,锦婼元君的心微微感到刺痛。这桩事过去太久,久到她几乎以为忘记了,没想到一经提起,她还不能习以为常。

      房间内静然无声,锦婼元君冷静一会儿,缓缓开口:“呵呵,那些过往云烟,你提他做什么?自他离开天庭的那日起,我们就没关系了。你若能同我一般,我就不必再操心你的事。”她轻抚妹妹的发顶,“锦阕啊,神仙最忌‘欲’,你尚且有救,我才想让你‘忘忧’,这是檀衍宫苦心试配的良方,必不会让你痛苦。”

      终究还是要喝吗?锦阕微微张口,依旧说:“不……”

      房里姐妹二人的对话,隔壁的人听了个大概。

      倒不是凌延卿和尘芳故意要听墙角,而是苍鸯殿建立已久,某些地方年久失修,没那么隔音。

      听她们提到“祁袁”这个名字,凌延卿和尘芳俱是一怔。

      锦婼元君,那般傲然出尘,竟与祁袁有一段情?

      尘芳依稀记得,祁袁任职檀衍神殿的看守仙吏时,这对姊妹尚未得道。上次妄一打听,仙君也没有尽数告知,一方面是出于职守不能泄露,另一方面是他也没弄明白祁袁被贬的具体原因。

      尘芳看了看一边的凌延卿,他亦是思索状。

      那日在珠岩山的山洞里,凌延卿并未真的睡死过去。

      妄一提起祁袁时,御朝掌门嫌恶不已,他认定师兄败阵必有蹊跷,并把死因归咎于妄一。

      事实到底如何?凌延卿看向尘芳仙君,这件事能否水落石出,要仰仗他去查了。

      尘芳不太情愿道:“你听到元君的语气了,她像是会对我吐露的样子?仙子同样知道实情,她对你有意,你去个套话,远比我找她姐姐管用。”

      “不可能。”凌延卿决绝道,“今晚是我最后一次和她碰面,以后都不会有交集。”

      话语之笃定,饶是仙君想反驳,一瞧他脸色,都觉得无从下口。

      他们悄然退出长欣门,元君与仙子仍在里面谈话。看样子,她们似乎还不知晓祁袁身死多年了。

      夜幕沉沉之下,妄一独自回到了莲烨门。西屋的两个姑娘还没歇下,听芜香说,凌师傅出去找他了。

      找他?找哪儿去了?

      妄一在议事阁见到帝姬后,就夹着尾巴逃走了,并且路上也没有相遇。算算时辰,现在都亥时了。妄一想等他一会儿,奈何眼皮实在撑不住。苍鸯殿大是大了些,凌延卿不是第一天来,总不至于迷路。实在困得不行了,妄一糊弄似的地洗漱洗漱,躺下立刻就睡着了。

      翌日,妄一就听说锦婼元君昨夜来过苍鸯殿的消息。这位元君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在清晨之际携妹妹锦阕,当面和娘娘辞行。

      鬼京上空被半边云彩席卷,不少人都跑到外边来瞧,不禁感叹这番盛景,下次见到会在何时?

      凛海寂地的人依旧留在殿里,笙媱帝姬尚未来找妄一的麻烦,又或者是她自顾不暇,分不出神去筹谋事端。

      从目前情况来看,白水娘娘在百花厅的安排,大抵没把两位主角撮合成。笙媱没像在龙宫一般大发脾气,所有人就该感到庆幸。

      掌门之中也有窃窃私语声,无论从哪条看,帝姬嫁入天宫,作真君之妻都是毋庸置疑。不过后来,事情似乎发生了转机。

      那一夜,议事阁里的灯火亮了许久。在锦婼元君飞天后,娘娘也跟着上去了。

      大概是白誉真君亦阐明不愿婚配,双方若真成了婚,世上反而多了对怨偶,故请娘娘当说客,请求天帝收回旨意。

      阿辞错过那一晚的热闹,再次出现在莲烨门已是两天后。

      他摇着大尾巴,鬼头鬼脑往西屋摸去的样儿,让妄一逮个正着。

      “我以为你又背着包袱去人间云游了,几日不见,也没瘦几分,叫我白替你担心了!”

      阿辞笑了两声,说道:“大人,您这儿就是我第二个家,既然是我家,我出去一趟,当然会记得回来了。”

      “哦,可是……”妄一神色一凛,敏锐地瞥见他身后藏着什么,当下喝道,“那是什么东西?拿出来我瞧瞧!”

      阿辞下意识将东西往身后压了压,为难道:“大人,我这个是给盈芝姑娘的!”

      “给盈芝姑娘的?”妄一挑眉道,“那我的呢?阿辞,你以前都是只给我的。”

      “哎呀,这事儿闹的,我都送您几十年的东西了,您还没厌?之前还嫌过我带来的东西没用呢。”阿辞谄媚地笑了笑,“行啦,改明我看见好东西,再给您送一份。只是今天,只有盈芝姑娘的。”

      妄一当然是在假吃醋,并未真的计较,但仍好奇他带来的东西。碰巧芜香从西屋出来,阿辞背对着她,只听她发出一声惊叹:“天呐,好鲜艳的花!”

      被她这样一夸,阿辞精心准备的惊喜瞬间落空。

      没有哪个小姑娘见了鲜花会不欢喜,他还想让盈芝姑娘第一个看见呢。

      阿辞不装神秘了,大方把那一束花从身后拿到了身前。妄一笑了笑,原来是几枝映山红。

      “此映山红非彼映山红,这是我在老家看见的!上次走得急,忘了摘,搁在心里痒痒的。回头再去寻,它还挺给面儿,开得正好呢!”阿辞得意道。

      谢盈芝的房间没有上锁,他找了个粗陶罐子盛水放花,轻手轻脚地放在她桌上,转身瞧见芜香眼巴巴地望着。

      他轻轻“啧”了一声,心里一思量,回过头从粗陶罐里挑了枝,走出来塞到她手里,哼哼道:“拿着吧,我就知道没有姑娘不爱小爷折的花。”

      芜香受宠若惊,有些不好意思。

      阿辞以为她会好生珍藏,起码放花瓶里观赏,没想到转眼的工夫,她就把花瓣摘了,一股脑塞嘴里尝。

      “你干什么呢!”阿辞看傻眼了,“我好心送你,你就糟蹋它啊?”

      芜香咽下嘴里的花瓣,道:“我没有糟蹋啊,我听别人说,这花可以生吃,我尝尝啊。”

      她自小在苍鸯殿生活,殿里奇花异草众多,但没有映山红。听闻此花盛放时如烈火燎原,望之陶醉,食之有开胃消食之用。

      阿辞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她,直呼她是个呆子!

      “算了,你爱怎么弄就怎么弄吧,不过我送你这花,有件事要劳你留心。”阿辞的语气微微客气了几分。

      芜香缩了缩脖子,倍感惶恐地问什么事?

      “小事。”阿辞沉吟道,“你与盈芝姑娘同居屋檐下,进门出门的,她但凡需要帮手的时候……”

      “哦!我晓得的,就算阿辞哥你不说,我也晓得的!”芜香忙应声,“凡是盈芝姐有需要的地方,我一定会全力帮衬!”

      “不是!”阿辞瞅了她一眼,“我是说,不用你帮!你走远点儿就好,对你对她都好!”

      芜香咬了下唇,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忘忧之水破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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