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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元君驾临送忘忧 “所以你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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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上次出游不同,殿下今日穿一身浅金色带暗花的料子,华贵气之中带有些许质朴。
妄一俯身行礼,瑄荣听到他在门外的话语,抬手虚扶一下,说:“你慢了一步,娘娘和真君已移步到议事阁了。”随后又看向地上的铁头,道:“你刚才说要把灵□□还给他?”
妄一无奈道:“是,灵兽离开神殿已久,长久不回去,真君怕是早在挂念了。”
瑄荣无所谓道:“何必着急?要真是挂念,何愁没人来接?”
“殿下,可是分别是迟早的事”妄一礼貌回复,“这也是司命老爷交代我的事。
瑄荣道看他一眼,道:“罢了,你有你的道理,我正要往重丰门走,和议事阁顺道,你可与我一起。”
他迈出一步,妄一后退一步,但转念间又找不到理由拒绝。
铁头凑上前,围着瑄荣轻嗅。它认识这个人,上一回来过司命仙府。
妄一和太子同行,铁头就在两人脚边打转,廊下悬挂的花灯笼漾着柔和光晕,妄一无意间看到殿下左脸好像有一块浅浅的掌印。正当疑惑时,瑄荣注意到他的目光,加快脚步往前走,支支吾吾说是有蚊子。
妄一皱了下眉,鬼京正值春夏之交,蚊蝇类的飞虫顺势而生,可苍鸯殿整洁无尘,日日都有人清扫,哪来的蚊子会叮到太子脸上?况且方才那侍卫严阵以待的样子,也不允许飞虫近殿下的身吧。
他又稍作打量,不难看出那是女子的掌印,于是当即心领神会道:“是的,殿下,我前几日也被叮咬过。”
说完,他的心情不知不觉放松下来,他大概猜到太子终究是一个守信的人,可显然帝姬并没给任何好脸色。
他们走在一起,各想各的。
瑄荣一路笑意浅浅,展露出几分和善,妄一则保持沉默,只想安安静静走完这条路。但耿胜金新给的那条消息,眼下最好的求证之人就在面前,他知道自己不能错过。
“敢问殿下,凛海的四季是不是一直那么寒冷?”妄一犹豫许久才开口。
瑄荣原当他准备做一路的哑巴,不料听他说话了,便眉毛一弯,应声道:“是啊,一年到头都是阴天,看不见天上的金乌。除了我们这一族,没有其他生物会驻扎此处。”
妄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我见过其他从寒冷地区迁徙来的妖精,幻化成形后,长相都有一定特征。但我观殿下之样貌,并没什么差异。”
瑄荣道:“你有所不知,本族也是奉旨才迁徙凛海,上古时期,蛟龙族最早的驻扎地是在化龙渊。不过我没去过那里,我一出生,外面的世界就是一望无际的白,待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只是……”他那些叔伯仍厌烦这毫无生机的荒芜雪地,多次劝说父亲练兵起义。
瑄荣承认自己这次出来,也留恋外界的五光十色,但明白蛟龙族的实力已大不如前,父亲都动用嫁女的法子了,何来条件支撑起义一说。
“只是什么?”妄一听他没了后话,追问道。
“咳咳,没什么。”瑄荣不经意地摸了摸鼻子,转而一笑,“我是在想,你问我有关凛海风貌,百闻不如一见,等我来日回龙宫了,莲烨掌门可一同随行。”
他语气坦荡,大方邀约,妄一尴尬地笑了笑。也对,两个素日没什么交际的人,忽然问及凛海私事,很难让人不起疑心。
又行一段路程,拐进另一处走廊就到议事阁了,妄一看了眼跟着的铁头,最后一次抚摸它的头。
瑄荣看出他的不舍,劝道:“你也很喜欢它吧,那就再带去养几天,我想白誉真君不会那么小气。”
“不了。”妄一摇摇头,拒绝得很果断。
他偶遇太子,本可托殿下转交给未来姐夫,但妄一有私心,想多陪铁头一会儿。
议事阁近在眼前,分别之际,他压下心头的情绪,却见议事阁的门口也有别人在等候。
“帝姬,回去吧,娘娘和真君在里面议事,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见您。”门前,独眼嬷嬷弯着身,好言劝说。
笙媱目不斜视地看着大门,说道:“我不走,他们无非是在谈论这场婚事,有什么是我听不得,还要避开我?”
今夜注定不得安宁。妄一看见帝姬,本能地想退回去,可惜动作慢了,赶不上太子嘴快。还有几步距离,他就冲着胞姐喊道:“你还想要见谁?刚刚在桌上没说够吗?”
这一声叫唤,顺利把帝姬的视线引过来。
她披散的头发被风吹乱,面容素净,衣着单薄,明明是和未婚夫君初次见面,打扮却远不如瑄荣体面,只有在见到红衣郎君时,神色才赫然一变。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妄一做不到瞬间消失,索性大方行礼。
笙媱心口一窒,她下意识想抬步走近,眼前却一阵眩晕。
太子紧张地探出一步,还好帝姬身侧的寒璋已将她扶住。
瑄荣默默站回原位,他真为胞姐感到悲哀,早听说她心绪不佳,茶饭不思,方才在宴厅,他也没见她用点水米。一张嘴只顾咄咄逼人,全然忘记吃喝。
帝姬挣开寒璋的手,眼睛只顾盯着妄一。她有疑惑,她有委屈,倘若自己真的失态跌倒,莲烨掌门是否会上前相护?
妄一半垂眼皮,从始至终都举止恭敬。笙媱忽然自嘲一笑,她听过他的答案了。
心底的苦涩感稍纵即逝,帝姬转过头,继续望向议事阁。侍卫寒璋静立在旁,心知劝说无果,只能时刻戒备,谨防帝姬随时再晕厥。
妄一本想亲眼见一见白誉真君,但有帝姬在,他不好久待,便把灵兽托付给太子。
瑄荣自是理解妄一的难处,爽快答应了,目送他离开后,自己便陪帝姬站了会儿。
左等右等,议事阁仍无开门的意思,笙媱也和木桩子一般没动静。
瑄荣受不了,蹲下来顺了把灵兽的毛,哄道:“我问你啊,你要不要去我那儿也待待啊?”
莲烨门里,凌延卿休息片刻,看到谢盈芝和芜香回来,顺口问起掌门还没回吗?
两姑娘相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
盈芝姑娘说大人中途遇见熟人,叙了几句旧,便没和她们同路而归。
凌延卿听了有些不太放心,都去这么久了,得是多熟的人才能把他绊住?
“我出去一趟。”他回茅庐拿了件外衣,推门匆匆离去,留下两个姑娘面面相觑。
凌延卿径直朝长欣门方向行去,锦阕仙子正巧也在此时走来。
白誉真君驾临,娘娘也是请了她的,但因身体不适,便托尘芳仙君赴宴时帮她代为婉拒。现在精神稍缓,回想起来觉得礼数有亏,故而想亲自登门说明缘由。
当然,其中有很小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看一眼凌延卿,她有一件事要当面告知。
仙子也算有缘,尚未走到莲烨门,就在长欣门前见到他了。那人有种天然的儒雅气质,走得再急,也端着该有的仪态。
她站着看了会儿,收紧袖子里的手,喊了他的名字。
她确定,她非常确定他听见了。可是他的步履忽然往另一个方向转。
锦阙苦笑一下,她就知道自己会被忽视,他不想和她纠缠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摆给她看了。
“请留步……”锦阙冲那个背影说道,“我明白你厌恶我,可你不用避我如蛇蝎,我这次喊你,是想跟你告别。”
凌延卿顿住脚步,并未回头。
“你不用怕,之前是我过于固执,我以为等一等就能看到希望,但终究……是我一人在强求罢了。”若无接二连三的碰壁,她应该会再坚持坚持,可是人心皆有尊严,他步步后退,她亦不愿再卑微强求。继续留在这里,终是一场空等。
凌延卿缓缓转身面对她,脸上浮现一丝惊讶。
“是真的,我要走了。”她确定道。
凌延卿如释重负地向她作揖,道:“仙子身居仙位,志向应当比普通女子更开阔些,红尘俗世不过尔尔,本就困不住仙子。”他沉稳的情绪,如一面平静的湖泊,好像旁人砸的石头再多,也不会泛起许多涟漪。
“我不爱听这些话,但我知道你也没什么好和我讲的了”锦阕勉强笑了笑,语气落寞道,“你总是这样淡淡的,不像活着的灵魂,世上究竟有什么事能让你在意呢?是……只有那位莲烨掌门吗?”
凌延卿手上提着灯,灯笼里蔓延出来的光辉,照得他眼眸深邃。
“你告诉我原因吧,就当是为了……为了让我死心。”锦阕认真看着他
凌延卿嘴唇轻轻一动,说:“没有为什么,仙子也有极为重要之人,应该能理解凌某。”
“我知道他对你有伯乐之恩,可你何必为他做到如此呢?”锦阕有一点生气,“我听说你去妖怪窟找他了,你尚不能顾全自己,却愿为他舍生忘死。”
凌延卿反问道:“仙子,我身为莲烨大人的麾下部属,难道不该忠诚吗?”
锦阕焦灼道:“但我也很担……”
“锦阕!”一个端庄的女声毫无征兆地闯入,及时叫停了说话的人。
廊下陷入寂静,锦阕神色骤变,突然惊慌看向身后。
这是始料未及的事,凌延卿尚未看清那道黑影,便听仙子不可思议地叫了声:“姐……姐姐?”
“你还知道叫我一声姐姐?”
锦婼元君从暗处缓步走进明亮的视野里,她身上羽衣飘舞,眉宇间透着一股凛然之气。一现真身,天然的药香气萦绕众人鼻尖。
跟着一起出现的,还有后面暗暗擦汗的尘芳仙君。
“锦阕,是不是出了檀衍神殿,无人管束,你就忘了我说的话?”锦婼元君不怒自威。
“没有!我没有!”锦阕连忙解释,“姐姐,我是打算回去了,现在是来告个别。”
“哦?”锦婼元君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妹妹身旁的男子,然后再度回望,音量不高不低,带着些许轻蔑,“所以你迟迟不归是为了他?”一个看着毫无用处的男子。
锦阕咬了咬唇,脸上又羞又急。
凌延卿成为话题的中心,他缄默不语,安静地看着姐妹二人,纵使都是从天上来的,他亦不会奉承半句。
这般沉稳淡然,反倒让元君有些意外。
此处是苍鸯殿,并非天庭圣地,她无意与一介后辈过多计较,于是表情一缓,称自家妹妹不懂事,他们若有什么承诺约定,或者言语失礼之处,万不得当真。
锦阕忐忑不安地轻扯姐姐的衣摆,锦婼的脸色再度变冷。
“怎么?你还有什么告别的话没讲完?”
“没有了……”
锦阕飞快看了眼凌延卿,低头轻摇。
锦婼元君本想斥责几句,碍于有外人在,不愿太过折损妹妹颜面,于是询问尘芳:“仙君可否帮我寻个适合说话的地方?我与妹妹有几句私话要讲。”
这是鬼京的地盘,她是不请自来,娘娘在议事阁内无法面见,她只好暂且等候片刻。
被点名的尘芳,立刻犯了难。一瞥凌延卿,见对方递来一个示意眼神,他当下就有了主意,说道:“元君,那就请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