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思暮年

73、Kapitel 73 咫尺隔阂 晨翊，你把

　　“王博明最好的同学赵枫说，晨老师对每个人都很温柔，很少发脾气，是他学习生涯中最好的老师。之前王博明熬夜打游戏上课犯困，晨老师都没有批评他。”

　　“临都艺术培训中心的校长也亲自打电话过来为晨翊撑腰，说他们绝不相信晨翊会因为琐事杀人，希望警方尽快抓到凶手，还晨翊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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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达快速听完组员们的汇报，发觉这两年晨翊的性格并没有改变，反倒更加柔和，是大众眼里公认的好老师。

　　他抬手制止众人的讨论，果断将调查重心从晨翊身上移开。

　　“目前掌握的线索看似全都指向晨翊，但我们不能局限于此。抛开晨翊，还有不少人具备调查价值：王博明父亲王豪杰的人际关系还没有彻底摸排，最重要的一点，晨翊如今住在时家祖宅，算得上半个时家人。时家树敌众多，那些商业对手同样存在作案嫌疑。”

　　他沉声总结：“在座各位或多或少都和晨翊接触过，清楚他的为人。我希望大家一切依靠事实判断，不要凭着私情、流于表面的印象冤枉好人，也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凶手。”

　　商容举手汇报：“孙队，王博明的班主任已经到了。”

　　孙达：“我亲自问话。你们两两组队，调查王豪杰的社会关系。”

　　傍晚六点半。

　　问询室里，林律师手里的咖啡早已喝完，时知衍依旧瘫在沙发上，半点没有动身的意思。

　　林律师一脸无奈：“我的少爷，咱们回家吧。”

　　时知衍性子执拗，见不到晨翊安然无恙站在自己面前，他绝不离开。

　　“你先走，我今晚就在这儿留宿。”

　　林律师：“晨翊需要在审讯室待满二十四小时才能出来，您打算足足等二十四小时？”

　　时知衍神色理所当然，没有半分退让，拍了拍胸脯：“二十四小时算什么，两年半我都等过来了，还差这一天！”

　　林律师追问：“倘若二十四小时过后，晨翊依旧没法释放，你准备怎么办？”

　　时知衍：“那我就一直住在这里，权当放假。我工作这么久从没休过年假，正好一并补上，待在市局里面，反而安全。”

　　林律师被他这套歪理气得不轻，当着他的面挨个联系时家人，想找人劝说时知衍早点回去。

　　谁料时家人仿佛提前商量过一般，所有人都说管不住时知衍，任由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最后林律师一气之下，索性抛下时知衍转身离开，临走前留下一句：“你就是个恋爱脑，一点都不清醒。”

　　沙发只有一米五，根本舒展不开时知衍修长的双腿，远不如晨翊从前担任顾问时办公室的沙发宽敞。

　　时少爷满脸嫌弃，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倘若真有人给晨翊定罪，他定然要闹得天翻地覆。谁敢动他看重的人，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另一边，晨翊十分熟悉警方的调查流程。他一边吃着食堂送来的盒饭，大脑一刻不停地推演案情。

　　他是眼下的头号嫌疑人，如果警方找不到他下毒的直接证据，下一步就会调查王博明在培训机构的社交情况，以及王豪杰的仇家。

　　能够进入他单人宿舍的，除了他，只剩下保洁。可保洁要如何把毒物放进王博明的水杯？王博明和保洁之间会不会存在不为人知的联系？

　　他所在一层宿舍一共有三名保洁轮流值班，三人只负责宿舍区域清扫，并不负责教学楼。

　　诸多疑问盘旋在心头，晨翊越想脑袋越是胀痛，最后再也吃不下饭。他将胳膊垫在头下，趴在审讯室专用桌面上短暂休息。思绪纷乱，根本无法入睡，只能静静熬着。

　　万幸警方没有给他戴上手铐，审讯室内活动空间充足，疲惫的时候还能起身舒展身体、简单活动。

　　审讯室有人看管时不会关灯，用来应对各类突发状况，门外值守的警员能看清室内情形。

　　白炽灯冷白的光线笼罩着他，晨翊安静伏在桌上，悄无声息。一如他本人，情感向来内敛沉静，就算惨遭陷害，心里所想的也是自证清白，而非痛斥幕后之人。

　　反观时知衍，情绪从来藏不住。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累了，就低声埋怨冤枉晨翊的人，念叨警方错怪好人，听得门外站岗的警察频频抽动嘴角。

　　没错，时知衍待遇特殊，这间问询室是陈局长特批给他暂住的，门口还安排警员值守。

　　时知衍坦然接受，没有半分拘谨，接过警员递来的被子和枕头，还大大方方提出要求：“麻烦给我拿一张床垫，这沙发太小，我睡不开，打算打地铺。”

　　没过多久，一张全新未拆封的床垫送到房间，警员细心帮时知衍铺好，还端来一盘洗净的水果摆在桌上。

　　时知衍四仰八叉躺在地铺上，一手滑动手机，一手拿水果往嘴里送，垃圾桶就近放在身旁。时不时还要抱怨床铺太硬，市局的条件比不上从前姑父司南羽当局长时周到。

　　次日上午十点半，因为证据不足，晨翊得以释放，堂堂正正走出市局审讯室。

　　他一抬头，正好对上斜倚在窗台边、浑身带着慵懒倦意的时知衍的目光。

　　晨翊很难形容时知衍此刻的眼神，似有寒意，又掺杂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虽然没能在时知衍脸上看见笑意，晨翊心底却泛起暖意。危难之际，第一个赶来等他的人是时知衍，单单这一点，就足够了。

　　时知衍潇洒地偏过头，嗓音微微发紧：“走吧，晨老师，我带你去吃大餐。”

　　审讯室里三餐都没能好好吃，晨翊当即应允。他也想借着这次机会，和时知衍敞开心扉好好谈一次。

　　五星级酒店服务周到，菜品分量不大，味道却无可挑剔。

　　晨翊接连吃下六道菜，速度才慢慢放缓，像是许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时知衍没有胃口，随便动了几筷子就放下餐具，等晨翊吃得差不多才开口：“你被冤枉这件事，有祁桑和林律师跟进，一定会妥善解决。”

　　“啪”一声轻响，晨翊放下筷子，眼底情绪翻涌：“时知衍，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

　　时知衍神色冷淡：“谈什么？”

　　晨翊：“你为什么笃定我没有下毒？”

　　时知衍心里清楚真正的答案，却刻意找了一个稳妥的说辞：“你是姑姑的侄子，我相信姑姑拼命护住的人，不会是坏人。”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晨翊挑不出问题，却依旧不甘心，认真追问：“那你自己呢？你就没有出于私心、出于我们之间的感情相信我吗？”

　　时知衍一时语塞，陷入长久的沉默。

　　晨翊轻声唤他的字：“子珩，说实话，算我求你了。”

　　时知衍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心底筑起的防线出现裂痕。他向来受不了晨翊示弱，一向不忍心看着晨翊受委屈。或许自始至终，他都没能把这个人从心尖剔除，那种痛楚，他承受不起。

　　他终究吐露真心话：“我确实可以毫无保留地相信你。”

　　晨翊继续追问：“你相信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们曾经的感情？”

　　时知衍嘴硬地反问：“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就破碎，拼不回来了。不如继续做兄弟，维持现在这样就很好。”

　　晨翊站起身，一步步向时知衍走近，气场柔和，没有丝毫压迫感。

　　“我们重新开始吧。这一次换我来追求你，把过往所有恩怨纠葛全都放下，好不好？我一直在赎罪，我们试着一同走出来，直面现实，行不行？”

　　时知衍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还是裂开一道难以修补的缝隙。这颗心因晨翊变得坚硬，也唯独会因为晨翊破碎。

　　“重新开始？你说得太过轻巧，我做不到。现实摆在眼前，我姑姑当初为了保护你遭遇不测，你没有资格向我提出复合。晨翊，困在过去走不出来的人是你，不是我。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只求家人平安无虞、岁岁长久，事业稳步向前。”

　　晨翊不肯退让：“我们一同住在祖宅，我也算你的家人，这份期许同样适用于我，我十分珍惜。任何人犯错都拥有改正的机会，你不能单方面断绝所有可能，这不公平。”

　　时知衍心头火气升起，带着怒意反问：“改正？晨翊，你把一切想得太简单。除非你能让我姑姑活生生站在我面前，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晨翊并非神仙，没办法起死回生，可他不愿就此放弃：“子珩，我会一直爱着你，不会再亲近其他人，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旁人无法踏入半分。”

　　时知衍勾起一抹讥讽：“几句情话就想打动我？晨翊，我早就不是还没走出大学校园的毛头小子，这套说辞对我没用。趁早放下不该有的念头，免得一次次碰壁，满身狼狈。”

　　晨翊：“满身狼狈又有什么可怕，就算赌上一切，我也要重新回到你身边，成为你的爱人。”

　　若是十八岁的时知衍，恐怕早已动容相拥。但如今的时知衍，连笑意都挤不出来。无论冷言相对、刻意疏远，都动摇不了晨翊的决心。

　　时知衍抿唇冷笑：“我说过，只有我姑姑完好地出现在我眼前，我才会原谅你，和你重新在一起。”

　　晨翊一时束手无策，只能静静看着时知衍转身离开包间，没有一句道别，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他又一次搞砸了。时知衍变化太大，他再也读不懂对方的心思与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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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调到临都鉴定中心工作，唐纪终于能够准时下班，陪伴家人的时间多了不少。

　　翘班的时墨正窝在唐纪怀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的手指。

　　时墨轻叹一声：“知衍和晨翊这两个孩子该怎么办？表面上装作普通亲友，可看向彼此的眼神满是拉扯，偏偏谁都不肯坦诚。”

　　唐纪说话向来简洁直白，顺手理顺时墨的发丝：“顺其自然。”

　　时墨一副操心大家长的模样：“知微推行的改革进展十分顺利，再过几年，族内那些守旧长辈或许能够放下偏见，正式确立她继承人的位置。到时候我也能卸下重担，提早退休陪着你。”

　　距离退休不足五年，唐纪并不看重权势，身边有时墨相伴便足够。

　　“不必迁就我，安心去做你想做的事。”

　　时墨猛地坐直身体，扶住唐纪的肩膀：“那怎么能行。这些年我忙于家族事务，我们连蜜月都没有，往后一定要补上。”

　　唐纪难得露出笑意，轻轻碰了碰时墨的鼻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