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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Kapitel 71 他喊我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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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亦衡从前是秦家专属心理医师,秦家失势后,他独自开了一间心理咨询室。
早已习惯接纳来访者剖白心底隐秘,他适时给出专业反馈:“你和时知衍整整两年多几乎没有沟通?”
晨翊下意识找着说辞:“他事业刚起步,我这边也琐事缠身,两人都忙。他很少回祖宅,我只有周末能回去,碰面机会寥寥,平日里更是鲜有交流。”
夏亦衡追问:“那你们碰面时,如何称呼彼此?”
晨翊沉默片刻,语速放缓:“他喊我哥哥,语气生分得很。我直接叫他名字,偶尔会唤他的字。”
夏亦衡把茶几上放凉的温水递到晨翊手中:“你心里仍旧放不下他,就不该一味被动等待。感情要主动争取,隔阂误会更要当面解开,一味逃避只会消磨仅剩的情意。”
盛夏酷暑,晨翊却感受不到掌心水杯传来的暖意,垂眸沉思片刻,低声发问:“分开这么久,他心里会不会只剩下对我的手足情谊?”
夏亦衡给他吃下一颗定心丸,多年心理疏导的阅历让他早已看透这类隐忍深情:“时家一脉皆是重情之人,只要你们把过往摊开说清,一切都还有转机。”
晨翊心知话说起来简单,可横亘在他与时知衍之间的牵绊太多,绝非三言两语就能化解。但他依旧感念夏亦衡的开导,很多话精准戳中他埋藏心底的郁结。
他抬眼瞥见时间,才发觉咨询已经超时五分钟,连忙拿起背包起身:“多谢夏医生,时间不早,我先离开了,咱们下次再聊。”
夏亦衡起身相送,告知他下次咨询会采用沙盘疗法疏导情绪。
这几年晨翊对心理诊疗的抵触缓和不少,也愿意配合疏导,只是对沙盘这种看似孩童玩物的疗愈方式依旧难以适应。可他已经推脱三次,实在找不出理由再拒绝。
走到诊室门口,夏亦衡忽然开口,眼底藏着几分考量:“对了,下周我要去祖宅探望秦逸,你帮我约一下时知衍,我想和他单独聊聊。我清楚他年少留下的心理阴影,这么多年独自压抑情绪,很容易积出心病,我想劝他正视自己的心理问题,接受系统疏导。”
晨翊蹙眉反问:“你以什么身份同他谈话?”
“自然是以你心理医生的身份。我不介意充当调和你们感情、疏导他心结的中间人。”
晨翊当即断然拒绝:“不必了。我不想让他出于怜悯迁就我,不过是我思虑过重,算不上什么严重心理问题,没必要让他知晓。”
夏亦衡却不认同,温和劝解:“时知衍自幼便有心理创伤,又亲历姑姑离世的打击,他同样需要倾诉疏导。长期压抑情绪极易滋生焦虑,严重时甚至需要长期服药控制。”
晨翊思索许久,最终点头应下。
考场外挤满焦灼等候的家长,结束铃响起,考生成群结队走出校门。
晨翊手捧鲜花站在人群前排,目光紧紧锁定涌出的考生队伍,凭借敏锐的观察力,让他远远就能捕捉人群里熟悉的身影。
他身后五十米的路边停着一辆迈凯伦,车窗半降,车内之人视线始终落在晨翊身上。
晨翊顺利接到晨书冉,听着小姑娘叽叽喳喳说着考试的琐事,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考试用品,带着她往停车场走去。
驾驶座上,胡夏搭着方向盘,转头等候时知衍的指令,却意外撞见自家总裁唇边浅淡的笑意。这般场景实在罕见,他忍不住面露诧异。
“时总,您居然笑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太稀奇了。”
转瞬,时知衍敛去所有笑意,心底那一点柔软转瞬被过往隔阂覆盖,语气冷冽逼人:“专心开车。再随意调侃上司,这个月奖金直接减半。”
胡夏立刻抿紧双唇,安安静静握稳方向盘,半点不敢再招惹这位冷面总裁。
考场裹挟着少年意气的氛围触动了时知衍,令他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当年高考那日。
那天时家全员出动为他送考:时馨玥一身红旗袍,寓意旗开得胜;时悦棠手里捧着向日葵,盼他一举夺魁;时墨身着马褂,期许马到成功;唐纪难得换上一身紫西装,象征紫气东来。
当年他不负众人期待,顺利考入临都大学。可时至今日他才恍然察觉,姑姑心底或许藏着失望。临都大学名气响亮,经济系却并非国内顶尖,远比不上秦逸就读的华清大学经济专业。
奈何以他当年的分数,已是上限。
刚入职那段时日,时知衍处处捉襟见肘,校园理论和职场实操完全脱节。他一边逼着自己摆脱学生思维,一边拼命做出业绩证明自身,常常一天连轴工作十六小时。全仗年轻底子好,才硬生生熬了过去。
如今他已是业内顶尖经纪总裁,手握丰厚资源,无数人争相攀附。
胡夏跟随他的时间不长,从不知这位素来冷硬的总裁,从前也是个会撒娇的少爷,每日工作谨小慎微,生怕一点疏漏招来苛责。
他一边开车,一边透过车内后视镜悄悄打量时知衍的神色。
“时总,十天后集团要举办新品秀场,需要十位艺人搭配模特同台走秀做宣发。艺人名单您打算如何筛选?”
时知衍淡淡吩咐:“你先整理好所有艺人的档期、体态外形基础资料上报给我,筛选条件严格些,不能丢了集团脸面。稍后我亲自敲定最终名单,你联系三位模特导师,安排入选艺人加急集训,气场风貌绝不能逊色于人。”
胡夏默默记下所有工作安排。
晨书冉高考这三天,晨翊特意全程请假陪同,事事细致照料,把妹妹捧在手心里。
出乎晨翊意料,这三日每晚,向来常年在外奔波的时知衍都会回祖宅吃晚饭、留宿休整。
他嘴上从不表露,心底却惦记着正在高考的晨书冉,也下意识贪恋能和晨翊共处一处的机会,只是不愿承认这份心思。
晨翊记忆里,自时知衍踏入职场后,只有每周周日会短暂归家,其余时间几乎不见人影,逢年过节也仅小住一两日便匆匆动身,次次都以工作繁忙为由推脱久留。
高考落幕当晚,一家人齐聚祖宅聚餐。晨翊连饮三杯白酒,借着微醺的酒意,拦住滴酒未沾、准备起身离开的时知衍。
远远望见晨翊时,时知衍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可靠近的瞬间,姑姑离世的遗憾、两人多年拉扯的隔阂一齐翻涌上来,身体下意识躲闪开晨翊的触碰,浑身肌肉紧绷,抵触之意一览无余。
晨翊醉眼朦胧,脸颊烧得通红,声音软糯带着含糊的尾音:“时知衍,我们好好谈一谈好不好?”
时知衍双手垂在身侧,手臂下意识抬起半寸,又死死攥拳收回,心底清楚二人此刻都被情绪裹挟,醉酒之下的争执只会加重彼此的伤口,眼底光影晦暗难辨:“我不和醉酒之人交谈。回去休息,我要走了。”
晨翊醉醺醺抬手指着他,语气带着委屈:“这里难道不是你的家?他们是你的至亲,从来都与我无关。”
时知衍一字一顿郑重纠正:“你是姑姑同母异父兄长的儿子,算半个时家人,他们本就该是你的亲人。”
晨翊慌忙摆手,急切地想要解释清楚,他从不在意这份勉强捆绑的亲情,自始至终放在心上的只有眼前一人。
“我不喜欢旁人唤我晨少爷,我算不上什么少爷。我是背负父辈过错之人的孩子,一身罪孽,这份阖家温情本就不属于我,理应全部归你。”
时知衍头脑清醒,清楚此刻晨翊醉酒失态,深谈只会激化矛盾,可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他清楚,等这人酒醒,便会藏起所有柔软与脆弱。
“姑姑是我世上最亲近的人,她离世之后,我的心也跟着空了。我曾经满心计划,陪她安度晚年,带她走遍世间风景,可所有期许尽数成空。晨翊,我早已不恨你,也能看懂姑姑当年的隐忍,却依旧无法认同她的选择。若是换作我,绝不会独自吞下所有委屈,不求半点体谅。”
晨翊站直身体,郑重朝着时知衍深深鞠躬,眼底满是愧疚:“我替我父亲,为过往所有错事向你致歉。我愿意弥补赎罪,只求你别再刻意疏远我,行吗?”
这是时知衍第一次看见素来骄傲的晨翊这般放低姿态,话语真挚,像个知错认错的孩童。
时知衍鼻尖微微发酸,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声线裹挟着一丝气音:“你该去姑姑墓碑前道歉,我没有资格替她原谅你。”
时家墓园只允许本家直系自由出入,晨翊和时家本无血缘,独自是进不去的。
晨翊缓缓直起身,眼神恍惚一瞬,转瞬又变得清明恳切:“你能不能带我进墓园去祭拜小姑姑?”
许是晨翊眼底的恳切太过浓烈,戳中了他心底柔软之处,时知衍鬼使神差应下。
“姑姑生日将近,到时候我带你去看她。”
见时知衍转身就要离开,晨翊连忙追问:“姑姑喜欢什么吃食?我准备些带去祭拜她。”
时知衍淡淡回应:“她喜欢甜食,蛋糕、奶茶一类,不喜酸涩、苦味的东西。”
时知衍去意已决,晨翊不好再多挽留,轻声叮嘱:“夜里会下雨,路上开车慢些,走的时候记得拿伞,别淋着。”
时知衍脚步轻轻顿了半秒,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应答,径直迈步离开。
晚风袭来,吹散大半酒意,晨翊脸上的潮红褪去大半。他静静立在廊下,目光追随着那人的背影渐渐远去,他精准捕捉到对方手腕那块旧腕表,心底了然。
那是当年时馨玥亲手为他挑选的手表,从前搭配各类休闲服饰都恰到好处,如今款式早已过时,市价也一落千丈,可时知衍每次回来,手腕上永远戴着这一块。
晨翊看得通透,时知衍始终困在逝去的旧时光里,靠着姑姑留下的物件反复缅怀,沉溺回忆无法抽身。可人总要向前走,长此以往只会自我束缚,最后连自我救赎都做不到。
可他没有立场点醒对方,他自身同样深陷父辈罪孽的心结泥潭,找不到挣脱的办法。
晨翊在廊下伫立许久,直至晚风带来刺骨凉意,才缓步走回自己房间。推开门,却看见晨书冉安静坐在床边,定定望着他。
晨书冉犹豫许久,轻声发问:“哥,你和小衍哥哥,从前是恋人对不对?”
晨翊身心俱疲,无力遮掩,坦然作答:“我们早就分开了。”
晨书冉认真说道:“可我看得出来,你心里一直放不下他。”
晨翊微微诧异:“我和他平日里少有交流,你怎么看得出来?”
“我又不愚笨。”晨书冉轻轻叹气,“爸妈都是警察,平日里经常锻炼观察力,兄弟情谊和爱慕之心,我分得一清二楚。”
晨翊走到床另一侧躺下,侧过头和妹妹面对面闲谈:“那在你眼里,小衍哥哥对我是什么心思?”
晨书冉思索片刻,如实回答:“他对你格外疏离,处处刻意保持距离。但我能感觉到他默默关心我,只是从来不会好好表达。而且这几年他性情变化太大,冷漠又严肃,我偶尔见到他,都会有些害怕。”
晨翊心头涌上一阵怅然,浑身卸下所有力气,平躺在床上低声呢喃:“我如今完全看不懂他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张扬耀眼的时少,只剩成熟冷淡、事事权衡的时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