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Kapitel 69 我们都需要 ...

  •   晨翊心底缠绕着化不开的愁苦,嘴唇微微发颤,一时之间哑然失语。

      他垂眸凝视地板泛着光泽的瓷砖,周身像是被数层枷锁牢牢捆缚,心底沉甸甸的压抑始终无处挣脱。

      时知衍稍稍调整坐姿,正面朝向魏忠国,一番交谈过后,萦绕在他周身的局促紧张慢慢消散。

      他径直抛出压在心底最重要的疑问:“姑姑当初早就养好伤势,早已不需要依靠轮椅度日,为什么到头来后半辈子依旧要被轮椅束缚?”

      魏忠国无奈缓缓摇头,眼底转瞬掠过一抹绵长浓重的怅然。

      “这一切说来,又是一段万般无奈的宿命纠葛。”

      十八岁那年,时馨玥借用晨曦的身份隐姓入职市局,初次碰面便倾心于刑侦一队副队长司南羽。

      她刻意收敛自身锋芒,伪装成半路入行、阅历浅薄的新人警员,借着搭档共事的便利一点点拉近二人距离。

      时馨玥深谙揣摩人心,平日里一贯维持温柔和善的外在模样,久而久之,司南羽彻底对她动了真情。

      司南羽率先袒露心意主动告白,时馨玥应允下来,二人私下暗自相恋,这份私情被两人刻意掩藏,从来没有对外界透露过半分。

      一场突发绑架变故逼迫时馨玥假死脱身,烈士陵园之内,就此立起镌刻晨曦姓名的墓碑。

      时隔四年,她顺利摆脱轮椅桎梏,心底对司南羽的情意从未半点消减,一直在暗处默默费心帮扶对方。破绽终究难以长久遮掩,司南羽渐渐察觉种种异常,戳破她隐瞒数年的真实身份。

      二人坦诚剖开过往所有秘密与纠葛,正式确定彼此的恋人关系。

      时馨玥外表温婉柔和,骨子里生来性子执拗要强。两人磨合了好久感情才稳定。

      突如其来的噩耗骤然传来,她猛然得知养女时若宁遭遇车祸意外离世。

      巨大噩耗骤然冲击心神,时馨玥整个人心神恍惚、思绪大乱,脚下没能稳住身形,直接从楼梯失足坠落,脊椎神经遭到永久性重创,自此彻底丧失站立行走的能力。

      魏忠国低声感慨:“心理专家曾经专门做出评析,玥玥对司南羽是发自本能的深层执念,单纯贪恋皮囊的好感远远无法相比,这份深埋心底的情意,她这辈子终究难以放下。”

      时知衍心底十分好奇生理性喜欢具体含义,这类私密疑问他终究碍于情面无法问出口,只能暗自自我宽慰,自己对晨翊大概仅仅只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

      魏忠国看着两个少年默然静坐、各自满腹心事,缓缓解释自己缺席葬礼的缘由:“我刻意没有出席馨玥的葬礼实属被逼无奈。以我从前身居高位的身份贸然到场,只会给已经离世的她,还有司南羽招惹多余流言闲话,平添不少麻烦。”

      晨翊与时知衍并不知晓,眼前这位神态平和随和的退休长者履历何等耀眼。

      三十多岁破格调入省公安厅,经手众多重大案件屡立战功,五十出头稳稳坐上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是整个警界为数不多的传奇人物。眼

      时知衍仔细斟酌措辞,从容开口发问:“当年姑姑执意拜您为师,这件事背后有着什么缘由?”

      “早年经商群体容易被世俗偏见裹挟,时常遭受旁人轻视怠慢。彼时她刚刚接手偌大的时家基业,一心打算剔除家族代代遗留的老旧陋习,重整时家过往门第荣光。当年由我全权负责调查她父亲离奇身亡的案子,我也是她彼时能够接触到层级最高的干部。她主动登门提出双向合作,我们二人各取所需。我动用长年积攒下来的警界人脉,为她家族生意扫清各类外界阻碍;她隐匿真实籍贯身世报考警校,深耕法医解剖专业,依靠自身积攒的专业资历,为我的仕途发展铺路加持。”

      时知衍平日里只经由唐纪了解法医相关行业,一直没法理解姑姑执意选择这条路的想法。

      “法医日常要常年接触遗体,那个年代世俗忌讳本就繁多,她身为女子,不会在意周遭人的非议闲话吗?”

      “那个年代重男轻女的观念根深蒂固,在岗女法医本就寥寥无几。但她骨子里天生傲气要强,从来不甘心输给任何男性。”

      魏忠国言语之间带着发自内心的赞许,“她从前直白说过,男人能够打拼立足的行业,女人一样可以站稳脚跟闯出天地。在思想保守的年代里,这份倔强风骨格外难得。”

      时知衍暗自在心内设想,倘若姑姑降生在普通寻常人家,凭着这份不肯认输的坚韧潜心钻研专业,现如今绝对能跻身法医行业顶尖行列,专业能力并不会逊色唐纪分毫。

      他紧跟着继续追问:“姑姑在校求学深造期间,曾经亲手实操解剖过尸体吗?”

      “她入行年纪太小,从业资历尚且浅薄,多数时候只能跟随前辈在一旁打下手,亲自持刀解剖实操的机会少之又少。各类理论知识点她钻研得扎实透彻,实打实的现场实操经验有所欠缺。后续一桩桩意外变故接连降临,她耗费心血习得的专业本领,最后再也没有施展的机会。”

      晨翊喝完第二杯温水,温热暖意缓缓浸润腹腔,沉寂许久之后缓缓出声提问:“烈士陵园那座属于我父亲的墓碑,碑面刻印的警号究竟是谁的?”

      魏忠国回答得干脆直白:“这串警号归属玥玥本人。晨曦不属于在编警务人员,原本就不会拥有官方登记警号。”

      晨翊彻底醒悟这座墓碑承载的从来不属于父亲晨曦的烈士荣誉,仅仅默默封存着时馨玥那段隐秘、不为人知的短暂警务生涯。

      他忽然记起墓碑表层细微裂纹,还有深浅不一的色泽色差,继续追问下去:“墓碑里面,是否安放着我父亲的骨灰?”

      “在你年少十余岁的时候,滞留境外的晨曦骨灰几经周折运回国内,正式安葬进这座墓碑之中。当初随同下葬的警服、各类荣誉勋章,事后都被玥玥私下全数收起来妥善保管。”

      时知衍顺势接续问话:“我在时家祖宅偶然翻出一叠纸质存档资料,这些伪造档案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些书面材料都是我们当年提前预留的后手。刻意编造市局特聘法医顾问全套档案资料,专门用来掩盖时馨玥的真实身份,用来蒙蔽外界所有人的探查目光。”

      保姆端着两盘摆盘精致的鲜果缓步走入屋内,将果盘分别放置两人身侧,语气温和亲切:“尝尝桌上的橙子,汁水饱满甜度充足。”

      时知衍拿起水果叉子挑起一块苹果,礼数周全看向对面长辈:“您说了这么久耗费不少心神,不妨吃点水果稍微歇息片刻。”

      魏忠国目光落在鲜果之上眼底生出几分向往,最后还是无奈摇头拒绝。一旁保姆静静站在一旁盯着他,压根不会允许他摄入糖分。

      “我有糖尿病,糖分偏高的水果我吃不了。”

      时知衍气氛略显尴尬,随口贴心叮嘱几句:“那您平日里务必按时服药,多留心照料自己的身体状况。”

      魏忠国褪去职场繁忙,退休日子清闲安逸,难得有年轻晚辈前来闲谈,话匣子自然而然敞开:“我后院大棚自留地栽种了白菜、土豆一众家常青菜,全部都是自家天然培育。等会儿你们进园子采摘一些新鲜蔬菜带回去品尝。”

      时知衍原本打算礼貌推辞,听闻这些蔬菜都是姑姑生前偏爱吃食,当即不再客套推脱,随手卷起衣袖:“那我们陪您一同进入大棚帮忙采摘。”

      晨翊立刻应声附和。

      魏忠国打量一身名牌穿搭、自幼从未沾染农活的时知衍,再看一看气质斯文内敛的晨翊,缓缓点头应允:“那就跟着我过来吧。”

      他吩咐保姆取来两只大号编织菜篮备用。

      恒温大棚内部温度宜人,时知衍即便戴着防护手套依旧把控不好发力分寸,拔取蔬菜时常溅起泥土沾染衣袖,他只能反复抬手拍打清理污渍。

      内心纵使觉得繁琐麻烦,对方是姑姑的授业恩师、昔日省厅高层长辈,他半点不敢敷衍怠慢,只能耐着性子认真忙活。

      晨翊刻意主动拉开三米左右距离,时刻留意躲避飞溅四散的泥土,全程埋头安静劳作,没有半句怨言。

      没过多久晨翊摸索出干活窍门,每次拔出菜根都会侧身调转身体抖净泥土,刻意避开方向,不让半点尘土沾到时知衍身上。

      时知衍本就是时家精心呵护长大的世家少爷,生来本就身居高处一身干净,本就不该沾染凡尘烟火尘土。

      白菜、土豆、胡萝卜陆续采摘完毕,两只菜篮慢慢被新鲜蔬菜填满。

      时知衍抽出挂在脖颈的毛巾,仔细擦去额头不断渗出的细密汗珠。

      抬头视线被密闭塑料棚顶遮挡,根本望不见室外整片天空。

      他不由得低声感慨:“寒冬时节外面寒风凛冽,大棚内部却能恒温二十多度,外头冷风一丝都钻不进来,着实奇妙。”

      二人进门脱下厚重外套,身上仅穿着毛衣秋裤,长时间待在温暖棚内,闷热感萦绕周身,浑身渐渐冒出薄汗。

      反观魏忠国一身背心短裤,挥动锄头动作干脆利落,身体素质与精气神远远胜过两个年轻后辈。

      时知衍低头看着自己线条单薄的肌肉,对比老厅长的结实体魄,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难为情。

      魏忠国望着长势旺盛的菜地随口闲谈:“这座温室大棚是当年玥玥四处托遍人情费心筹建。如若不然,他退休之后只能效仿邻里老刘整日钓鱼消磨时间,常常空手而归,回家还要被老伴时常念叨。”

      晨翊格外偏爱这片僻静院落,隔绝城市内部所有利益纷争,周遭氛围安宁又治愈。

      “我真心羡慕您这般日子,种菜务农安稳自在,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踏实。想来等我们往后年老,多半只会终日抱着手机打发闲暇时光。”

      魏忠国并不擅长新潮电子产品,日常手机仅用来和老友通话、视频联络。余下大把空闲时间,他全都用来钻研种菜门道,细心琢磨种子挑选、浇水施肥各类细碎门道。

      时知衍安安静静聆听长辈唠着农事家常,心底没有丝毫厌烦。这片菜园如同一方与世隔绝的净土,不必纠结家族血海恩怨,不必深陷情爱带来的煎熬纠结,单纯依靠双手劳作收获蔬果,心思简单澄澈。

      晨翊盯着手里外形歪扭的土豆,瞬间洞悉魏忠国暗藏的用意。

      老厅长刻意借着农活磨炼两人浮躁心性,劝导二人遇事沉稳沉淀,不要凡事思虑过重执念太深。

      一辈子深耕刑侦一线,老厅长看人眼光毒辣,一早看穿他与时知衍深藏心底的暧昧牵绊。

      整整耗费三个小时农活结束,两人收获满满一筐新鲜蔬菜,事前已经冲洗干净表层泥土。唯有裤腿干涸牢牢附着泥渍,反复擦拭也无法祛除,这点细小瑕疵并不碍事。

      魏忠国看着二人褪去浮躁、神色沉静许多,心底十分满意。

      “天色已经不早,悦棠一直在门外等候许久,你们趁早动身返程。”

      话音落下的刹那,尖锐细密的胃疼骤然袭向晨翊,一阵阵针扎般隐痛反复蔓延,痛感不算剧烈,吃点药就能压制。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时知衍,心底默默期盼对方能够多看自己一眼。

      时知衍没法回避这份直白视线,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恪守礼数出言道别:“承蒙您今日费心招待,我们先行告辞,往后有空我会专程登门拜访。”

      厚重院门砰然闭合发出闷响,时知衍脚步骤然顿在原地。

      身后的晨翊脚步收势不及,身子前倾险些撞上他的后背,紧急之下硬生生稳住身形。

      时知衍深深吸气转过身,卸下所有客套伪装,直白袒露内心积攒已久的煎熬纠结:“晨翊,我真的很累。我实在不知道往后我们该如何相处,这份感情一直不停折磨我。我清清楚楚明白整件事错不在你,可我心里这道坎,我始终跨不过去。”

      晨翊眼眸黯淡下来,语气低沉克制:“我都明白,我尊重你所有决定。我不会刻意纠缠打扰你,我向你保证。”

      这句承诺说得笃定,可晨翊自己内心压根无法信服。

      时知衍对待外人向来冷淡疏离,唯独对着晨翊,他从头到尾都硬不下心肠。

      他此刻彻底认清本心,自己对晨翊同样是日积月累慢慢积攒出来的情意,一时心动只是表层,长久相处滋生的爱意早已扎根心底。

      “我们都需要冷静一段时间,过渡情绪、想清楚所有事。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就当互不相识,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

      晨翊喉头酸涩发胀,压低声音开口询问:“我和冉冉接下来会长时间定居在时家祖宅,你之后打算住在哪里?”

      “祖宅离学校太远,上学不方便。姑姑刚离世不到一周,别墅空置,家里近期大概率会商量分家。我姐已经帮我安排好了住处,有保姆照料,一切都妥当。我已经成年,该学着独立了。”

      晨翊懂得分寸没有追问具体住址,心底酸涩郁结。他清楚自身背负纠葛,心底却无论如何割舍不下眼前这个人。

      他压低嗓音细细叮嘱:“我知道了。平日里记得按时吃饭,少吃各类垃圾零食,好好照料自身身体。”

      时知衍猛然调转侧脸,刻意避开直视晨翊的目光,喉咙紧绷发紧,艰难挤出短短三个字:“你也是。”

      话音落下他转身快步离开,步履仓促像是刻意逃避,一道孤寂落寞的背影,长久定格在晨翊的视线之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