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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Kapitel 66 我爱人的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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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议室里整整齐齐站了两排人,笔挺警服之下,却掩不住一身深重的疲惫。
司南羽心头怒火郁结,根本坐不住,面色沉冷地盯着贴满证据的白板,一言不发。
底下专案组众人敛着气息,轻手轻脚翻阅手中证据,绞尽脑汁梳理线索。
良久,司南羽终于开口,语气压着滔天怒火:“专案组从十月成立至今,除了端掉几个大小毒窝、抓获三四十名毒贩,还做成过什么事?绑架时知衍的幕后凶手查到一半,线索彻底中断。你们二十多号人,难道是来这里混日子的?”
距离临都附属医院枪击案过去已然一天。
持枪行凶的是一名外籍黑人,查不到任何入境记录,判定为非法偷渡入境。
那人自知无路可退,趁着现场混乱尖叫,当众举枪自尽。
只留给警方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此案帮凶郝升,此刻正躺在医院病房养伤。
若不是有纪律约束,司南羽恨不得亲自拿枪抵上他的头颅。
即便如此,郝升也因救治延误,永久瞎了一只眼睛。
他手术当日,警局破例安排三名武警消杀穿戴防护服,全程守在手术室。以他的危险程度,稍有松懈,极有可能伤及医护人员,后果不堪设想。
最令人震怒的是,郝升毫无悔意,大言不惭地声称是时馨玥自找——他们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晨翊一人,是时馨玥主动上前挡枪。
司南羽猛地转身,周身笼罩着沉沉阴霾。
“晨孟、周书昀。”
他嗓音发哑,字字沉重,“我爱人的死,也在你们的计划之内吗?这就是你们筹谋已久的行动方案?”
再多的解释,也换不回一条人命。周书昀与晨孟一手将晨翊抚育长大,如今阴差阳错酿成惨剧,二人难辞其咎。
晨孟率先开口,语气沉稳愧疚:“抱歉,是我们预判失误、部署疏漏。我与周队会递交书面报告,向上级请罪。但眼下蛟龙计划已进入白热化阶段,此刻收手,只会遗留无穷后患。”
司南羽沉沉注视着他,眼底翻涌着悲痛、失望、昔日信任与万般不舍。
“你有什么计划。”
晨孟眼底的坚定坦荡,绝非伪装:“我申请以身入局。请司局下令,将我停职审查,以渎职定罪。”
周书昀瞬间领会他的意图,当即出声劝阻,语气急迫:“晨政委!你早已不是二三十岁一腔热血的年轻人,不能孤身涉险、硬闯狼窝!”
“这么多年,小孟的风骨和觉悟,倒是一点没变。”
门口骤然响起一道女声,瞬间打破压抑凝滞的气氛。
来人是陈芊衡——新任省公安厅刑侦大队副队长,亦是从临都市局走出去的老人。
在场年轻警员立刻起身,恭敬地向这位声名赫赫的女刑警敬礼。
晨孟望着门口的人,语气带着些许错愕:“芊芊姐,你怎么回来了?”
陈芊衡试着缓和屋内死寂沉重的氛围,勾了勾唇角,看向司南羽:“怎么,老上司不欢迎我归队?”
一个“归”字意蕴深远,绝非短暂探望那般简单。
司南羽闻言,直接抬手褪去肩上警服,将警官证重重拍在桌面,眼底只剩疲惫与释然:“我快要内退,没心思折腾这些权谋布局。玥玥还在家里,等着我。”
商容下意识想要开口劝阻,却被孙达伸手拦住,只能静静看着司南羽卸下半生荣耀与责任。
司南羽走过陈芊衡身侧时,依旧如从前无数次那般,抬手轻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带着期许:“好好干,争取早日坐上省厅厅长的位置。”
陈芊衡敛去笑意,神色肃穆:“头,节哀。等我理顺手头工作,定会登门祭拜嫂子。”
司南羽微微颔首,再不看身后众人一眼,径直转身离去。
陈芊衡不再多余寒暄,大步走到主位站定,抬手亮出红头任免文件,目光扫过全场。
“原临都市公安局局长司南羽,因身体与家庭原因,申请提前内退。即日起,由我接任市局局长一职。”
场内此起彼伏响起应答声,仍有不少人难以接受这场突如其来的人事更迭。
新官上任,雷霆开局。
陈芊衡要让积压的沉疴乱象,彻底肃清。
“昨日医院枪击案影响恶劣、后果严重。现下令:缉毒队队长周书昀即刻停职反省,手头工作全权移交副队长;政委晨孟停职接受专项审查。停职期间,二人严禁干预任何案件进展。”
……
时家祖宅院内。
晨书冉望着晨翊面前从温热彻底放凉的饭菜,第无数次轻声劝说:“哥,你快吃一点吧,饭都凉透了。”
晨翊垂着眼眸,嗓音干涩沙哑,依旧是那三个字:“没胃口。”
晨书冉跪得双腿发麻,忍不住起身踱步,轻轻捶着酸软的膝盖。
她尚且年幼,跪着时有蒲团铺垫,尚且能撑住。可晨翊身下空空,仅有一层单薄秋裤,长跪至今,双腿早已止不住微微发颤。
期末考试尚未出分,按照学校规定,高一第一学期仍需在校一周才算结束。
她今日本在学校,一通晨孟的电话匆匆将她叫出校门,校门口等候的却是时知微。
她谨遵晨孟吩咐,跟着时知微来到时家祖宅,陪晨翊一同长跪于此。
前因后果,她早已从时知微口中听闻始末,满心震惊,却依旧选择留下来陪着晨翊。
身下的蒲团,是时管家见她年纪尚小、不堪久跪,特意送来的。
相较近乎死寂麻木的晨翊,晨书冉尚且存有几分自由。
她望着不远处静立的背影,轻声开口,满是懵懂疑惑:“小衍哥哥很好,微微姐姐也没有迁怒我。那……他们的姑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句话,再次扯动晨翊紧绷的心弦。他扯了扯唇角,只余下一抹苦涩的笑。
“论辈分,你我都该唤她一声小姑姑。她是我年少岁月里,唯一的光。”
时馨玥长姐如母,一手带大调皮顽劣的时墨,遇见安静乖巧的晨翊后,更是对他格外上心、偏爱有加。
血脉牵绊,温柔呵护,她在晨翊身上倾注了无数心血与资源,更是照拂了整个璨星福利院。
那几年的晨翊,被全院呵护珍视,像被捧在手心的小王子。福利院的老师人人偏爱他,事事偏袒,将这位被时馨玥格外看重的孩子,悉心照料。
万幸彼时他年纪尚幼,心性纯粹,吵过闹过转瞬即忘,从未被这般极致的偏爱宠得骄纵跋扈。
别的孩子都有院长妈妈、一众老师疼爱,唯独他,拥有独一无二、专属自己的小姑姑。
后来时馨玥骤然从他的世界消失,他失落了许久。院长妈妈只告诉他,小姑姑去了很远的地方,等他长大,就会回来。
他日复一日地等,没等来归人,却等来了前来接他的小叔叔,自此踏入晨家,慢慢将那位温柔护他的小姑姑,尘封在记忆深处。
晨翊缓缓叙说着过往,语调渐渐低沉晦涩。
“冉冉,你还记得幼儿园最好的朋友吗?”
晨书冉愣了愣,轻轻摇头:“不记得了。幼儿园演出的合照,我连自己都认不出,更别说同学了,名字、模样,全都忘了。”
“那我换个问法。”
晨翊嗓音发轻,带着一丝执拗,“如果有一个人,常年给你送昂贵的玩具、零食、衣物,不求任何回报,全心全意对你好,你会彻底忘记她吗?”
晨书冉不假思索:“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我一定记一辈子,连她的生日都不会忘。”
晨翊腹中空空,饿到隐隐作痛,头脑却愈发清醒。
他低声呢喃,满是困惑不解:“高烧失忆,真的会彻底抹去一个人吗?可我明明记得院长妈妈,偏偏忘了最该记得的人……不对劲,根本不对劲。”
晨书冉知晓的一切,皆是时知微所言。她从不主动打探隐秘,只像温顺的鹌鹑一般,安静陪在晨翊身侧。
“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我好想爸爸妈妈。”
晨翊默然不语,无从作答。
晨书冉眼底泛起水汽,隐约猜到了真相,藏不住满心的委屈与不舍。
“我来之前,爸爸打电话嘱咐我,让我乖乖听话、好好读书,不要联系他们。说以后忙完了,就回来接我们。”
她死死咬着唇,强忍哽咽,声音发颤:“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晨翊从未想过,晨孟与周书昀会做到这一步。将两个孩子安置在时家,便是斩断牵绊、放下所有后顾之忧。
他压下心底酸涩,语气平静克制:“他们是警察,职责在身,身不由己。我们不能成为他们的拖累。”
晨书冉捂住泛红的眼眶,终于忍不住落泪:“可这里,从来不是我的家。”
晨翊的眼泪早已流干,浑身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嗓音干涩无力:“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他抬眼望向院外肃立的众人,心底生出一种沉沉的预感——他和晨书冉,怕是要被困在这座古朴厚重的时家祖宅里了。
困住的,不知是身,还是心。
……
祠堂之内。
经族内投票决议,时知微正式成为时家继承人之一,名正言顺踏入主堂。
她与时知衍皆是一身素白孝服,悲恸肃穆。
只是时知微神色冷静克制,而时知衍宛若失魂落魄,一动不动蹲跪在灵前,空洞无神的眼眸,死死凝着时馨玥的棺木。
“原定今日开启吊唁,行早晚三奠、超度法事。”
时知微音色清冷,条理清晰,“为彻底割裂姑姑离世与枪击案的关联,所有丧仪流程延后一日。明日起开启两日吊唁,结束后择日落葬。”
她说着,轻轻踹了踹僵直不动的时知衍。
时知衍双腿早已麻木僵硬,毫无知觉,只微微歪了下身子,随即又端正跪姿,纹丝不动。
时知微取来一方蒲团,跪在他斜后方。孝服领口微敞,几缕黑发垂落,随着堂内摇曳烛火轻轻晃动。
她的跪姿算不上规整,亦无旁人那般极致虔诚。
良久,时知衍缓缓眨眼,声音空洞沙哑:“你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事已至此,时知微无需再刻意掩饰分毫野心。
“我野心再大,也绝不会害姑姑分毫。”
她语气坦荡冷静,“我原本的打算,是步步为营、徐徐图之。在集团站稳脚跟、收拢人心,等你入职接手业务,再暗中设局,让你一步步失去众人信任,让集团上下不得不弃你择我。届时我再以此为筹码,和姑姑谈判。即便她不肯放权,我也能悄无声息架空你,让你最终只能依赖我。”
她话锋陡然一转,抛出一句关键问话:“对了,你知道姑姑当年,为什么送我出国留学、却唯独让你留在国内吗?”
时知衍木讷应声:“为什么?”
“国外治安复杂,更有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
时知微垂眸,语气平淡道出陈年旧事,“他们怕你孤身在外,遭遇不测、客死异乡。”
时知衍侧身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当年远赴德国,尚且不满十六岁。寄宿家庭是一对年过半百的白人夫妻,无儿无女。那白人老头看我的眼神总是格外怪异,时常尾随窥探,我次次刻意避开。他妻子更是孤僻怪异,白日从不出门,只深夜悄无声息归家,阴森诡异。”
寥寥数语,信息量巨大,彻底颠覆了时知衍的固有认知。
他立刻出声,下意识为姑姑辩解:“你误会了。那老人是高度散光叠加青光眼,度数过高无法适配眼镜,视物始终失焦模糊,眼神涣散,绝非恶意打量你。他妻子在屠宰场务工,身上常年沾染血腥味,怕异味惊扰、冒犯你,才刻意避着你。”
这番话,让时知微脸上第一次掀起剧烈波澜,错愕、震惊、无端的愤怒交织浮现。
她定定看着时知衍:“你怎么知道?”
“那二人是姑姑特意安排的夫妻。”
时知衍嗓音发紧,字字清晰,“老头专职在家照看你的起居安全,女人就近务工掩人耳目,全程都是姑姑的安排。”
时知微自嘲般低笑一声,只觉无比荒唐。
当年满心惶恐、日日紧绷、只想尽快逃离那处寄宿家庭,竟从未半分察觉异常,终究是自作聪明,困住了自己多年。
她迅速敛去心绪,不动声色转移话题:“院外跪着的两个人,是送来赔罪的。往后,怕是不会再离开了。”
时知衍眼底骤然燃起怒火,满心荒谬与不耐:“害死我姑姑的罪人,就这么安置在我身边?简直荒唐至极!”
“可从前,你不是一直期盼,能和晨翊一同住在这座祖宅里吗?”
时知衍语气一滞,当即反驳:“这不一样!我们从前是……”
“你们只是冷战,从未真正分开。”
时知微淡淡打断,语气清醒通透,“要断,就干干净净,别拖泥带水、纠缠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