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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Kapitel 65 错念 抱歉,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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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知衍在前面拼命往前跑。
严胜扶着腰,在身后吃力地追赶,视线里只余下少年一道仓皇的背影。
他此刻全然顾不上感慨年岁渐长、力不从心,心头只有一个念头——时家,怕是要变天了。
抢救室三个刺目的红字撞入眼帘,时知衍脚步骤然放缓,声音发颤,一遍遍地追问:“我姑姑呢?我姑姑怎么样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她怎么会进抢救室?”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家人,最终定格在墙角那道落寞的身影上。
晨翊坐在冰凉的地面,脑袋埋在膝间,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地砖。
可时知衍的视线,率先落在了他那片通红、几乎辨不出原本肤色的手上。
“晨翊,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手上的血,是哪来的?”
时知衍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几近炸裂。不过短短数日,那个往日里还会训他、罚他、管束他的姑姑,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他双手死死按住额头,终于控制不住地嘶吼出声:“说话啊!你们怎么都不吭声?我姑姑呢?我要见我姑姑!”
司南羽肩头的警徽,终究没能护住自己挚爱之人。他自始至终凝望着抢救室那扇紧闭的大门,目光分毫未移。
多年身居高位练就的沉稳,让他语气听不出半分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内里却早已翻涌着惊涛骇浪。
“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你姑姑还在里面抢救。”
哭腔不受控制地漫上时知衍的嗓音,他拼命摇头,本能地抗拒这个答案:“不可能……这不可能的!姑姑身子虽弱,可每月都会按时复查,怎么会走到病危这一步……”
他红着眼看向司南羽,语气里带着几分卑微的祈求:“姑父,你别和我开玩笑好不好?我知道我和晨翊的事惹姑姑动气,我知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让姑姑出来见见我,行不行?”
时知衍随手抹掉脸上纵横的泪水与鼻涕,又慌忙抬手理了理皱乱的西装,兀自喃喃:“我得收拾整齐点再去看她,姑姑有洁癖,定会嫌我邋遢。”
一旁的时墨被他这番絮絮叨叨搅得心乱如麻,周遭生死离别的压抑氛围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终于厉声喝止:“够了!别再吵了,这里是医院!”
时知衍被这一声呵斥吓得猛地一噎,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环顾四周,眼底满是急切与期盼,仍想讨要一个真相,目光最终再次落回角落里瑟缩的晨翊身上。
愤怒渐渐爬上眉眼,神色染上几分狰狞。
他抬手指着抢救室的大门,逼问道:“晨翊,你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不对?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姑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晨翊浑身剧烈一颤,头埋得更深,只留给时知衍一个单薄的后脑勺。
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断断续续的呜咽在走廊里响起:“对不起……呜呜……是我害了小姑姑……对不起,是她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对不起……”
时知衍双目赤红,上前一把拽住晨翊的胳膊,情绪彻底失控:“你站起来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她为了救你?她本就与你不算熟识,为什么要舍身救你?”
晨翊被他拽得踉跄起身,半个身子无力地抵在墙壁上,仿佛下一秒便会轰然倒下。
时知衍上前一步,伸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人牢牢困在方寸之间。
晨翊垂着头,根本不敢抬眼去看对方此刻的神情。
他既是时知衍的爱人,又是酿成这场悲剧的元凶,满心愧疚与煎熬,连伸手安抚对方的勇气都没有。
时知衍此刻满心只有追问真相的念头,无暇去细想其中纠葛。可晨翊紧抿着唇,死活不肯开口,双唇像是被胶水牢牢黏住一般。
“说话!晨翊!你把话说清楚!”
时知衍的情绪愈发暴躁,强忍着怒火没有动手,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晨翊身侧的墙壁上。
“姑姑这些年一直资助你,待你不薄,你为什么不肯说实话?”
“哪位是时馨玥的家属?”
走廊里骤然响起医生的声音。
司南羽、时墨与唐纪立刻快步上前,将刚走出抢救室的医生团团围住。
“医生,我姐她情况如何?”时墨声音发紧。
唐纪悄悄握住他的手,无声地给予支撑。
司南羽只看医生凝重的神色,心中便已有了答案。他压下翻涌的心绪,沉声道:“我是她的丈夫,有结果直说便可,我能承受。”
医生对着几人深深躬身致歉:“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
话音落下,医生侧身让开道路。
抢救室的大门再度敞开,轮床滚动的声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时知衍猛地甩开晨翊的手,第一个冲了上去。跑得太急,脚下不慎踩到鞋带,整个人踉跄着摔落在轮床边。
他全然不顾身上的狼狈,伸手一把掀开覆在遗体上的白色床单,紧紧握住那只早已失去温度的手,掌心一遍遍摩挲,又低头对着冰冷的手背轻轻哈气。
“姑姑,我错了,你别吓我好不好?我还有一大堆检讨没写完,你醒过来好不好?”
豆大的泪珠接连砸落在床单上,他声嘶力竭地呼唤,却再也得不到半分回应。
唐纪搀扶着几近脱力的时墨,时墨目光落在姐姐脸上,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时馨玥的双眼并未合拢,往日里光彩流转的眸子,此刻一片黯淡。
“姐……”
时墨像个无助的孩子,失声痛哭,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始终不敢触碰至亲之人。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走得这样突然……我们说好的环球旅行还没兑现,你难道不要我了吗?”
唐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又看向一旁的司南羽。
他脱下身上的法医白大褂,缓步走到轮床前,双膝跪地,双手平放于地,对着时馨玥重重叩了一个头。
“愿你来世做个无忧无虑的普通人,无拘无束,一生所求皆能如愿。”
唐纪这一生,只郑重跪拜过时馨玥两次。
第一次,是他正式入籍时家那日,与时墨一同上前敬茶,彼时茶香清浅,他只浅尝了一口。
而这第二次,便是送别这位一手将时墨护大的姐姐,送别这位半生风雨、半生困于轮椅的女子。
司南羽脱下身上的警服外套,仔细叠好放在一旁。
他缓步走到爱人身侧,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痛苦、不舍,还有深入骨髓的眷恋。
他蹲下身,凑到时馨玥耳边,低声呢喃,像是情人间最后的絮语。
“放心去吧,有我在。我会替你守好时家,护着家族上下,守住这份荣光。有我在,没人敢动时家分毫。”
他抬手拭去眼角湿意,想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最终却只余下满面苦涩。
“当警察局长从不是什么风光事,做你的丈夫,守在你身边,才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玥玥,你这一生活得热烈,却也坎坷波折。只叹世事无常,终究还是天人永隔。”
他扶着轮床扶手,缓缓俯身,目光温柔地描摹着爱人失了血色的容颜,而后闭上眼,轻轻吻上她的唇。
晨翊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惊扰这肃穆的一幕,牙齿用力咬着手心,直咬出深深的齿痕。手臂青筋暴起,几乎要撑破皮肉。
他幼时明明曾被小姑姑悉心庇护,可后来一场高烧大病,竟让他彻底遗忘了这个人。那是活生生一个人,并非一件器物,怎么就能从记忆里彻底抹去?他怎么也想不通。
司南羽伸手,轻轻替时馨玥合上双眼,随即看向人群后方沉默伫立的严胜。
“严秘书,联系时管家,安排人手接玥玥回老宅。眼下暂且秘不发丧,让公关部全程盯紧各大媒体与平台,绝对不能让她的照片流落到公众视野中。”
严胜压下心底的悲伤,立刻拿出手机,着手安排各项事宜。
……
祠堂外院跪满了人,众人皆身着孝服,压抑的哭声与叹息此起彼伏。
院落东侧,独自跪着一道年轻身影。他一身寻常衣衫,与周遭素白的孝服格格不入,却无人上前驱赶。
晨翊就这般静静跪在原地,望着庄严肃穆的祠堂大门,心绪纷乱,久久无法平静。
依着时家祖规,他本没有踏入祠堂半步的资格。可他还是一路跟到了这里,只想守在一旁,为自己犯下的错赎罪。
脑海里不断翻涌着幼时和小姑姑相处的点滴,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清晰得过分。他忍不住自我怀疑,这些画面,会不会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影?
可现实容不得他逃避——他的小姑姑,为了护他而离世。他和时知衍,从此都永远失去了那位最亲的长辈。
一人跪在外院,一人守在主堂。两份锥心的悲痛,因同一个人紧紧相连,却又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门槛,万般无奈,无处排解。
祠堂主堂之内,时馨玥静卧在棺木中。她身着一身素白寿衣,长发用一支玉簪稳稳挽起,妆容修饰过后,脸色瞧着多了几分红润,冲淡了几分离世的萧瑟。
时知衍望着棺中人,只觉得这一身素净衣裳,终究衬不出姑姑往日的气度身份。可民俗规矩摆在那里,艳色服饰本就是丧事大忌,万万不能逾越。
时馨玥的牌位还未正式安放至供桌之上,按照宗族祖制的排位次序,她的灵位本该安置在下方一排。
时知衍素来厌烦这些繁文缛节,他心里清楚,向来随性的姑姑,本也不喜欢这些条条框框。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被迫接受现实——那个一直护着他、宠着他的姑姑,真的走了。离去得如此猝不及防,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他俯身对着棺木,轻声呢喃:“姑姑,你们为什么都要瞒着我晨翊的身世?我从没想过,你们竟是这样的关系。倘若我早知晓内情,当初绝不会去招惹晨翊,更不会和他走到一起。”
半小时前,唐纪用平静的语气,向他道出了一个尘封在时、秦两家多年的秘密:晨翊的父亲晨曦,还有小叔晨孟,都是时馨玥同母异父的兄长。兄弟二人,是时馨玥母亲婚前生下的孩子。
论血缘,晨翊也是时馨玥的侄子。顺着时馨玥这一脉算,晨翊还是他的表兄。
同理,晨孟之女晨书冉,便是他的表妹。
这番身世,恰好和时管家此前透露的时家旧事对上了。只是当初他一门心思寻找证据,只想证明姑姑与晨翊父亲的死无关,从未深究过其中渊源。
如今回想,时馨玥本就没有对晨曦动手的理由。
晨曦与晨孟兄弟二人,身为私嗣,既未录入时家族谱,也不曾记入秦家族册,本就游离在两大家族之外。怎么可能威胁到时馨玥的地位?
时知衍嘴唇因长时间未曾饮水,干燥得起了皮,他却浑然不觉,只顾自顾自絮语:“所以当初您得知我和他相恋,反应才会那般激烈。都怪我那时被情爱冲昏头脑,眼里心里只装着晨翊,全然忽略了您的感受。我还没来得及认认真真向您道歉,您就这么走了,连一个让我悔改的机会都不肯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