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思暮年

63、Kapitel 63 那晨翊能过

　　时知衍趴在床上养伤，一点不耽误抱着手机跟晨翊聊天。反倒因为天天躺着没事干，闲得慌，话比平时多了一倍。

　　后背的伤口长了一层新肉芽，又痒又麻，像无数小虫子在皮肉里爬来爬去，难受得要命。

　　他整整六天没敢洗澡，伤口不能碰水，身上闷得发慌，自己都觉得身上有味，彻底颠覆了往日干净体面的样子，实在不好意思出门见人。

　　之前他总忍不住手欠去挠结痂的伤口，宁清和就天天攥着一瓶生理盐水守在床边。

　　他可太记得那种滋味了，盐水泼在新长的肉芽上，疼得人瞬间一激灵，能直接从半梦半醒里疼醒。

　　被宁医生狠狠拿捏住之后，他总算老实多了。

　　一天只敢偷偷挠三下，还专挑宁清和去洗手间的空档，小动作藏得贼谨慎。一旦被抓到，就会被宁医生恐吓：“再乱抠把新长的皮肉抠破，再次流血发炎，有你受的。”

　　以前听别人说，喜欢上一个人就跟打了胜仗一样，时知衍没动心的时候，只觉得这话矫情又肉麻。

　　可现在不过是姑姑松口默许了他们的事，他就开心得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晨翊是他喜欢的人。

　　可惜他现在有伤在身，哪也去不了，见不到心上人，只能天天抱着手机聊天消解相思。还不敢随便打视频，怕晨翊看见他后背狰狞的伤口。

　　他之前跟晨翊撒谎，只说自己主动坦白恋情、被姑姑说教过后得到默许，家里也准备让时知微接任继承人位置。这套说辞漏洞百出，也就晨翊是外人，看不懂豪门深处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才没有起疑。

　　今天是元旦，临都市政府全额出资，在市中心广场举办大型烟花无人机迎新汇演。

　　全市公安系统统一排班执勤，晨翊作为市局刑侦队人员，跟随大队前往现场支援、维持秩序。

　　时知衍小声嘀咕：“临都五环内全域禁放烟花爆竹，但祖宅在近郊，不在管控范围，能放烟花。”

　　他一时兴奋，下意识猛地坐起身，瞬间牵扯到后背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连忙捂着腰趴回床上。

　　缓了好几分钟，他才朝着门口扯着嗓子喊：“帮我跟姑姑说一声！我想看烟花！我不出去乱跑，就在院子里看！”

　　门口传来轻柔的脚步声，房门被缓缓推开。

　　时知微站在门口，神色冷淡，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时知衍立刻换上软乎乎的讨好感：“我的好姐姐，晚上我们一起看烟花好不好？我乖乖待着，绝对不添乱、不扫兴。”

　　时知微却直接跳过玩笑，说起正事：“二十二位族老到现在还待在议事厅，中午饭都没让人送进去。”

　　时知衍愣了下：“啊？还僵持着呢？”

　　时知微淡淡道：“姑姑说了，家族投票什么时候统一口径、让她满意，这些族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自由和原有权限。若是始终固执己见、刻意对立，便让他们留到春节过后。对外统一说辞，是让他们留守祖宅，协同筹备本年度时氏家族新春联谊晚会。”

　　时家底蕴深厚历代安稳，却从未办过全族联欢晚会，这还是头一次。

　　上官一族年年都会举办盛大的宗族晚会，场面热闹盛大。之前上官哲还跟他炫耀过，说比电视上的春晚还要好看百倍，只是他碍于身份处境，一直不便前去观摩。

　　他撑着腰慢慢往前挪了挪身子，探出床头满眼好奇：“晚会准备多少节目？有没有小品、相声之类的？”

　　时知微不止一次怀疑时知衍是故意藏拙、装傻充愣，可眼下看来，这人是真的抓不住重点，心思跳脱又单纯。

　　“晚会只在族宅内部举办，节目还在征集筹备，全程由严秘书统筹负责。你安心养伤就好，不用操心这些琐事。”

　　时知衍眼里瞬间亮起期待：“那晨翊能过来参加晚会、看烟花吗？”

　　时知微神色骤然沉了几分，语气严肃：“当然不能。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他以什么身份进时家祖宅？以你男朋友的身份？传出去，只会让外人看我们时家的笑话。”

　　时知衍始终想不通这些层层叠叠的规矩与弯弯绕绕。他和晨翊双向奔赴、情投意合，双方长辈也都默许认可，本该顺理成章走到一起。

　　“晨翊的小叔叔早就认可我们了，等过完年，我就带他回来正式拜见姑姑，先定下婚约，等我年满二十，再办婚礼就好。我从来没想过争抢家族产业，以后每月有固定零花钱，我就足够了。”

　　这几天卧床休养，他早已在心里盘算妥当：“我跟林律师咨询过了，我可以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再做一份放弃继承权的公证承诺书。”

　　时知微眼底终于露出明显诧异，当即拉过椅子坐到床边，认真看着他。

　　“你可要想清楚，一旦转让股权，集团所有年度分红你都不再享有，日后待遇会远不如现在。你从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真的能接受这样的落差？”

　　时知衍扶着床沿把手，慢慢坐起身，端正盘腿坐着，认认真真看向时知微。

　　“姐，我懂你的顾虑，你完全放心。我是真的无意争权夺利。我如果有心和你竞争，根本不会安心和晨翊好好在一起。以前我年少懵懂，确实偷偷羡慕过你的天赋与能力，但现在我很清楚，你本就适合站在最高处执掌全局、稳住整个时家。”

　　时知微神色柔和几分，眼底带着审视与期许，轻声问道：“那你自己，以后有什么规划？”

　　时知衍从小锦衣玉食，骨子里确实带着几分少爷心性，本能抗拒朝九晚五、看人脸色打工谋生。可他也清楚，自己不可能一辈子无所事事、在家啃老。

　　更何况晨翊薪资稳定却不算优厚，他绝不可能依附对方生活，落得被人诟病吃软饭的下场。

　　越想越觉得自己平庸无用，心底不由得泛起几分懊恼。

　　时知微见状不再施压，缓缓给出稳妥安排：“星际娱乐管理层缺人手，经纪中心正好有空缺岗位。你是经管专业出身，和这份工作适配度很高。可以先从专职经纪人入门，慢慢熟悉艺人统筹、资源对接、合约管理的全部流程，积累够经验，再接任经纪总监，统管全公司所有艺人与经纪团队。工作很累，但足够历练人。”

　　时知衍迟疑着问：“那我不用读研究生了吗？”

　　“你明年就大四了，本该出来实习历练。”

　　时知微条理清晰地说道，“先去试着适应几个月，做得顺手就继续干，不合适，就安心备考研究生。学历更高，未来的选择也会更多。”

　　时知衍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个下午，持续多日的家族投票博弈彻底落幕，二十二位族老全数落败。一边倒的投票结果，彻底稳固了时知微在家族权力核心的地位，也彻底打消了时馨玥的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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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吃饺子了，还热乎着呢！”

　　孙达拎着两大袋市局食堂的保温餐盒，挨个分给驻守执勤的民警。

　　元旦政府大型汇演安保等级极高，全局全员轮岗值守。缉毒队此前连续攻坚办案，全员疲惫不堪、人手紧缺，孙达便带着队里人顶岗，支援现场外勤秩序维护。

　　晨翊穿着执勤便服，坐在绿化带旁的石墩上短暂歇息、喝水喘气。

　　孙达笑着开口：“我左手这袋是虾仁韭菜猪肉馅，右手是猪肉白菜馅，你吃哪个？每一盒都是十个饺子，刚出锅的。”

　　只是闻到浓郁的鲜香，晨翊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两种口味各来一盒吧，我吃得完。”

　　孙达递过一次性筷子，摆手催促：“去保安亭里面吃，避风又暖和，我在这儿替你值守。”

　　温热的温度透过饭盒熨着掌心，晨翊恍惚想起独自在德国留学、孤身跨年的那几年。那些清冷孤苦的日子早已翻篇，熬过了所有艰难，再过十余天，他就能归家团圆，和家人一起过年守岁。

　　“孙队，现场执勤的人这么多，饺子够大家吃吗？”

　　“放心，市局食堂一直在不停包煮，管够！绝对不会让大家饿着值守，吃不完的还能让大伙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质朴的暖意缓缓淌过心底，晨翊道谢后，缓步朝着保安亭走去。

　　身后还传来孙达催促他快点吃、别放凉的声音。

　　晨翊暗自失笑，保温饭盒密封性极好，哪里会那么容易变凉。

　　保安亭内，裘云帆正坐在临时座椅上用餐。

　　看见晨翊进来，他主动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腾出宽敞空位。

　　晨翊坦然坐下，拆开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狭小简陋的临时岗亭里，热气氤氲，烟火温热，莫名生出了难得的安稳暖意。

　　裘云帆吃饱放下筷子，拧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喝了两口，笑着叮嘱：“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晨翊嘴里还塞着鼓鼓囊囊的饺子，含糊不清地问：“裘秘书，元旦你也不回家过节吗？”

　　裘云帆推了推眼镜，语气满是无奈：“司局回家陪嫂子过年了，几位副局长分片驻守各个点位，全局警力全员在岗，我作为局长秘书，根本走不开。”

　　“您辛苦了。”

　　裘云帆左右张望确认无人靠近，压低声音悄悄说道：“跟你说句内部风声，司局最近一直在打辞职报告。”

　　晨翊嘴里的咀嚼动作骤然一顿，满眼错愕。

　　裘云帆也是憋了许久，才敢跟熟识的晚辈私下诉苦。

　　“我听说时夫人近期身体状况很不稳定、堪忧体弱，司局放心不下，执意申请离职，贴身照料陪护。但市局核心岗位至关重要，人手不能空缺，上级迟迟没有批复他的辞职申请，两边就这么僵持不下。”

　　时知衍这几天跟他聊起时家，口中的时馨玥永远是杀伐果断、力挽狂澜、掌控全局的强势模样，和裘云帆口中体弱需人照料的模样大相径庭。

　　晨翊摸不透其中深层内情，只能委婉宽慰：“司局是太过牵挂、忧心夫人，难免心绪不稳、草木皆兵，等过完年，一切应该就会慢慢回归正轨。”

　　裘云帆低头看了眼手腕的时间，连忙催促：“快吃快吃，马上八点了，烟花无人机汇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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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入夜，时家祖宅整片院落灯火璀璨，开阔的庭院空地早已提前布置好合规燃放点位。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后，时馨玥微微抬手示意，一旁待命的佣人即刻点燃引线。

　　第一簇烟花骤然直冲云霄，在深邃墨蓝的夜空轰然绽放。鎏金与银白交织的光雨漫天倾泻，温柔笼罩着整片青砖黛瓦的百年古宅。一簇簇烟花次第升空、层层绽放，流光掠过雕花长廊、落满青石院落，照亮院中驻足观望的所有族人。

　　没有除夕守岁的厚重肃穆，却独属于时氏大族，是简约又庄重的元旦迎新仪式。烟花轰鸣的声响回荡在幽深院落，晚风裹挟着细碎暖意，让这座沉淀百年的老宅，多了鲜活温柔的人间烟火气息。

　　时知衍由两名保镖轻轻搀扶着，静静仰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头顶漫天盛放的烟花。五彩斑斓的火光耀眼夺目，落在他眼底，盛满纯粹的光亮与欢喜。

　　岁岁年年，烟火依旧。声声震响叩击耳畔，他始终百看不厌，偏爱这份阖家安稳、岁岁团圆的热闹暖意。

　　他立刻拿起手机，打算录下眼前漫天盛景发给晨翊，以云端共享的方式，和心爱的人一同共度元旦。

　　可录制界面刚点开，晨翊发来的视频通话便率先弹出。

　　城市中心广场的夜空之上，数百架无人机整齐腾空，在夜幕中精准排布阵列。光影瞬息万变，先后勾勒出山河轮廓、繁花盛景、飞鸟展翼，最后错落交织，叠合成整座临都城的绝美剪影。银蓝与暖金的柔光层层更迭，场面无声壮阔、清冷盛大，为市政府这场官方迎新盛典，勾勒出独属于现代都市的极致浪漫。

　　广场夜风凛冽刺骨，坚守在岗的晨翊抬手举着手机，认真记录着整片夜空的璀璨盛景。指尖被寒风冻得通红僵硬，心底却盛满细碎温柔与甘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