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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Kapitel 62 女子不能置 ...

  •   时景渊一掌狠狠拍在四仙桌上,红木桌面震得茶盏脆响,他吹胡子瞪眼,压着怒意开口:“成何体统!时家代代正统嫡脉传承,如今家里的小辈偏偏偏爱同性,这事传出去,整个临都只会笑我们时家规矩崩坏、后继无望!”

      时崇彦素来守旧古板,立刻附和,对着主位的时馨玥郑重进言:“家主,时知衍今年方才十八,年少心浮,必然是被外人蛊惑迷了心智。您只需说出那人是谁,我立刻派人拿下,彻底断了这段荒唐牵扯。”

      时秉谦语气凉薄务实:“依我看,最简单的法子便是拿钱买断关系。给足补偿遣送对方远走,实在不配合,就直接送出国隔绝两地。见不到人,情分自然淡了,小少爷的心思也能收回来,专心担起时家传承。”

      时景渊望着端坐首座的时馨玥,语气带着老辈长辈的施压:“小玥,你是时家家主,最该清楚。当年为保住时家唯一嫡脉,我们辗转八国、费尽代价,才换来时知衍降生。他是时家唯一的独子、正统继承人,是全族最后的指望,绝不能任由他自毁前程。”

      “……”

      时家共二十二位族老。

      真正能在家主时馨玥面前说得上话、有实质参议权的,只有六位。另有八位老一辈,多年前屡次掣肘家事、与时馨玥对着干,早已被她架空实权、勒令归家养老,只挂着空名,毫无话语权。

      余下十余位皆是后辈承袭族老位,资历浅薄、人微言轻,平日只逢年过节到场凑数,不敢妄议家事。

      只是更改、决议家族继承人相关事宜,规矩必须全员投票。

      即便时馨玥是手握全权的家主,也需遵从族规走投票流程。但她的态度与决断,便是整场决议最大的定数。

      她静踞上首,年届不惑,一身沉淀半生的家主气度,沉静凛然。执掌偌大时家数十年,任凭下方一众辈分尊崇的族老轮番施压,她依旧从容笃定,眉眼间尽是掌权者独有的、不容置喙的威严。

      无人知晓,她面上三层厚粉,堪堪遮住久病苍白的脸色;连日忧心劳神、心绪翻涌,让她的右手始终绷着细碎的颤意。

      下方三位保守派族老仍在喋喋不休,甚至已然敲定数额,要用五千万彻底买断时知衍的感情,逼他回头联姻生子。

      时馨玥听得心生倦怠,抬手捂嘴轻咳两声,淡淡出声打断:“三位世伯说了许久,这桌的龙井,都彻底凉了。”

      她抬眸,望向自己右手边三位始终沉默品茶、中立观望的族老,语气平和:“三位族叔以为,这茶如何?”

      时叙安慢抿一口,眼底藏明悟,语气淡然:“茶底醇厚,只是年份太老,失了鲜活生气。旧茶再好,终究比不上新茶的灵气。世事更迭,向来如此。”

      时馨玥指尖轻搭杯沿,一语双关,气场沉稳:“安叔看得通透。新旧交替是世间铁律。守着老旧腐朽的规矩困住后辈,便是本末倒置。无用的旧俗死磕到底,只会拖累家族、徒生祸患。”

      她抬眼,直视三位保守派族老:“不知三位世伯,认同吗?”

      时景渊眉头紧锁,语气带着质问:“小玥!你身为时家家主,执掌全族命脉,怎能如此糊涂!家族血脉传承乃是头等大事,你怎能纵容嫡脉继承人如此任性妄为!”

      时崇彦固执坚持己见:“时墨尚且壮年,时知衍只是年少贪玩,一切尚有挽回余地。不如趁早为他择配名门女子、成婚生子,稳住嫡脉香火,即便他年少心性不定,来日还有子嗣可承家业。”

      时秉谦立刻附和,句句都是老派算计:“上官家旁支子弟尚且早早成家立室、诞下子嗣,安稳稳妥。不如趁着时知衍学业清闲,速速挑选门当户对的世家千金相亲订婚,年纪一到便成婚育子,才不负他时家独子的身份!”

      时馨玥眸光微冷,看向三位中立族老:“三位族叔,也觉得该如此强迫我们时家唯一的嫡脉,按头遵从旧俗吗?”

      时叙安正色开口:“家主,诸位同族老此言实属强人所难。婚姻情爱,该由小辈自己做主。如今早已不是靠一纸婚约捆绑人生、强迫传宗接代的旧时代。”

      时景渊顿时动怒:“你懂什么!我们为他挑选良配,是为他好、为时家好!难道还会害了自家嫡脉少爷?”

      时馨玥一声轻嗤,清冷声线压满全场,字字铿锵:“良配?当年江仄号称天才翘楚,家世顶尖,诸位也是这般轮番劝说、逼迫我履约。可结果呢?他野心滔天、涉毒祸国,尚且妄图逼我放权,困我在后宅,只为替他繁育子嗣、成全他的野心!”

      她环视全场一众族老神色,声音沉落:“能力、家世再好,不代表品行无瑕。今日诸位执意要为时知衍包办婚姻,试问谁能保证?你们选的人,甘愿困于深宅、毫无怨尤,一辈子只为我们时家传宗接代?”

      时叙安长叹:“家主所言极是。钱财可摆平万事,唯独换不来真心。我辈当年成婚,皆盼相守同心,如今反倒逼着小辈活成枷锁,本末倒置。”

      至此,时馨玥已然稳住全场局势。

      她望着众人,眼底藏着十八年未消的悔意:“时家血脉不可断,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可生育与情爱自由,从不是家族可以强迫的枷锁。当年是我执念过重,逼迫时墨与唐纪选择代孕,最终害死无辜的何晴。十八年,我夜夜被梦魇纠缠,这份错,我记了一辈子,也悔了一辈子。”

      她语气陡然坚定,身为家主,字字掷地有声:“时知衍首先是独立的人,其次才是时家独子、家族继承人。他爱男爱女、娶妻与否、有无子嗣,皆是他的自由。强行逼迫、捆死在旧规矩里,最后只会逼得他心性扭曲、与家族生分,郁郁终生。”

      “我身为家主,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时家血脉,被迂腐规矩毁掉一生。”

      时机恰好。

      屏风之后,一直静静旁听的时知微,轻轻拢了拢额前碎发。

      她是时知衍一母同胞的双胞胎亲姐,是时家正经嫡出长女,只是世俗家业向来传男不传女,世人只知时家独子时知衍,却忘了她亦是正统嫡脉。

      她对着榻上虚弱发烧的弟弟比出一个噤声手势,随后抬步,从容推开雕花屏风,走入议事正厅。

      榻上的时知衍,额间贴着退烧贴,浑身酸软虚汗未消,方才高烧昏沉,被人裹着抱来屏风后旁听。

      他紧咬手帕,眼眶通红,又疼又感动。

      左右两侧立着两名身形魁梧的保镖,气场慑人,可他满心满眼,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晨翊,再容不下旁人。

      时知微步履沉稳,径直走到家主时馨玥身侧,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诸位长辈,晚辈贸然打断议事,失礼在先,在此致歉。”

      她抬眸,神色坦荡:“但有些公道话,事关我同胞亲弟、事关时家下一代,我必须说。”

      一众老族老皆是人精,瞬间看透——这是时馨玥一早铺好的局,让嫡出长女出面,替自家独子撑腰。

      时叙安微微颔首赞许:“知微留洋多年,依旧知礼懂度,沉稳大气,不愧是时家嫡出儿女。”

      时景渊却满脸轻视,冷声道:“不过一介女流,读再多书又如何?时家家业传承、宗族大任,从来轮不到女子置喙!”

      时知微抬眼,看向身侧的姑姑。

      得她默许示意,眼底温和尽数褪去,锋芒乍现。

      “女子不能置喙家业?”

      她字字清亮,气场稳稳压住全场:“姑姑十三岁执掌时家,以女子之身坐稳家主之位,撑稳整座时家,护得我父亲、护得我弟安稳长大。若无姑姑,何来今日时家鼎盛?”

      “我父受姑姑庇护栽培,我与我弟这对双胞胎嫡脉,更是姑姑亲手护着长大。长姐如母,姑姑无嗣,却撑起了我们整个时家!”

      她目光扫过一众族老,句句直击要害:“世人满口传宗接代、重男轻女,可传的不过是虚名姓氏。论血脉基因,母系传承更重。在座各位,谁不是女子所生?凭什么女子生来便只能牺牲,不能掌家、不能立世?”

      话音一转,她精准点名时景渊:“景渊爷爷,族谱明文记载,您本姓霍,父早逝,随母归宗、改姓为时。”

      她轻笑一声,底气十足:“比起半路改姓的您,我们姐弟的血脉,才是真正根正苗红。您又有什么资格,苛责我唯一的亲弟?”

      屏风后,时知衍瞬间眼睛亮得彻底,烧意全退,整个人彻底懵住。

      他想抬头看姐姐,可后背酸痛难忍,一动就疼,只能乖乖趴着,听着自家姐姐当众碾压一众老顽固。

      时景渊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砸地:“陈年旧账,岂能如此清算!我当年有功于时家,才有今日地位!”

      时知微不紧不慢,字字戳破:“有功?您八岁便能解决漕运危机、立大功改姓?彼时当家做主的是我曾祖,轮得到幼年的您立功定姓?”

      一番话堵得时景渊面红耳赤、手抖如筛糠,半句辩驳不出。

      时馨玥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依旧端着家主端庄,淡淡吩咐:“时管家,快请宁医生过来,世伯年事已高,莫要气坏了身子。”

      时景渊怒极喘息:“不必!老夫无碍!”

      时知微见好就收,适时躬身退让,给足长辈颜面:“是晚辈言辞过激,还望爷爷海涵。”

      时管家上前,为几人重新换上一壶新茶。

      时知微转过身,正对时馨玥这位时家掌权人,当众立下军令状,掷地有声:

      “姑姑,我身为时家嫡长女,愿为家族分忧。我已递交集团全面高科技转型策划案,对标国际前沿产业模式,立下三年之约——务必让时家产业突破局限,立足国际市场。”

      “若是我做不到,我自愿遵从家族安排,安分婚嫁,此生绝不插手集团半分事务。”

      几位想要反驳的族老,尽数被同伴眼神按住,无人敢再直言阻拦。

      时知微目光坚定,亮出自己的筹码:

      “可若是我如期完成转型、带时家再上一层楼,我要公正待遇——入董事会、立家族正式继承人席位,名正言顺入祠祭祖,享有嫡脉子女一切正当权利。”

      时馨玥微微挑眉,气场从容,一锤定音般接过话头:

      “微微既有此担当、立此军令状,我身为家主,自然全力支持。”

      她顺势落话,护住独子:“至于时知衍,年少失慎、顶撞长辈,过错我已罚过。如今正在自省思过,不必再多加苛责。”

      言外之意清晰通透:我时家家主保下唯一嫡子,婚事、人生,不许任何人逼迫拿捏。如今战局转移,诸位族老,该权衡利弊了。

      她淡淡收尾,定下规则:

      “诸位可以斟酌思虑两日。三日之后,二十二位族老全员到齐,公开投票,公允决议。”

      ……

      屏风后方。

      所有人声尽数远去,喧闹落定。

      时知衍浑身汗湿褪去,高烧彻底消退,眼底亮晶晶的,满心又暖又飒。

      他在榻上轻轻扭动身子,对着两名保镖软声央求:“两位大哥,让我去前面看看好不好?太闷了。”

      保镖恪守本分,纹丝不动。

      后门轻响,时悦棠推门进来,直接把手机怼到他眼前。

      时知衍刚要伸手,就被她抬手躲开。

      “你动不了,我替你回消息了。八点多,晨翊问你在做什么,我替你答,你顶撞长辈被罚写检讨。”

      时知衍:“……然后呢?”

      时悦棠划开聊天记录,一脸淡定:“十点他又问你写完没,我回你倒水失手,泼了姑姑一身凉水,被罚写五千字英文检讨,今天彻底出不来。”

      时知衍目瞪口呆:“大姐,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蠢?”

      “本来就笨。”

      时悦棠戳了戳他的额头,“你跟晨翊看电影的票根,明目张胆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早就露馅了。”

      时知衍瞬间失语:“所以……我姐早就全都知道了?”

      时悦棠轻笑:“她若不知情,今天能在满场老族老面前,步步从容、滴水不漏?”

      时知衍埋脸哀嚎一声:

      “合着从头到尾,就我一个人傻乎乎蒙在鼓里,像个小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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