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Kapitel 60 时知衍,你 ...

  •   这间古老的祠堂曾经是时知衍幼时随意踏足的地方,在他未开智的那几年,他常常抱着喜欢的水果放在供台上,供奉给那些在天上的祖先们。

      他年少时在这里肆意留下的痕迹,是旁人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殊荣。

      就比如他的姐姐时知微,只能在门口看着他的所作所为,脚只能搭在门框边上。

      可时知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被祖先保佑的方寸之地是这般冰凉,凉得他心里的混沌似乎都清醒了不少。

      这个时间,他本该和晨翊约会,一同庆祝圆满结束本学期学业,开启美好的寒假生活。

      可他此刻挺直脊背,双腿跪在祠堂里,维持着这个跪姿,跪在时家列祖列宗面前默然受审。

      他是被时悦棠带着保镖拦在考场外面的,没有狡辩,没有挣扎,乖乖上车返程,回到这里接受至亲的审判。

      时知衍的心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心底的慌乱,也随着时间慢慢消散。他想起了许多被遗忘在岁月洪流里的往事。

      当年时知微收拾行李出国时,他还暗自庆幸自己能守在家人身边,独占家人独一无二的偏爱,再也没人和他争抢。

      他乐颠颠地跟着姑姑去机场,送那个十三岁便远走他乡的女孩。看着时知微的背影,他没有哭,反而如释重负。

      他不是傻子,从时知微回来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可他依旧贪恋时家少爷的身份地位,贪恋外人眼中继承人的耀眼光环。

      直到爱上晨翊,这些虚名才成了真心的枷锁,困住了一对有情人,却挡不住两颗彼此靠近的真心。

      ……

      时馨玥披着头发,脸上未施粉黛,难以置信地盯着时知微手中的鉴定报告。

      这个最不让她操心的侄女,竟是最心机深沉的一个,悄无声息做了这么一件大事。

      “时知微,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瞒着?”

      时知微挺直腰板,底气十足:“我为什么要把底牌透露给别人?釜底抽薪,才是上上之策。”

      商场如战场,出其不意,掩其不备,釜底抽薪,全盘皆赢。

      时知微真是打得一手好牌,连时馨玥都快招架不住。

      时馨玥:“你拿它要挟我?”

      时知微微微欠身,语气平淡:“姑姑说笑了,我只是不想被蒙在鼓里,错失大好的机会。”

      时馨玥左手狠狠拍在轮椅的把手上,怒声质问:“你们一个个是觉得我活得太久、碍事了,打算气死我,好给你们让位!”

      时知微不卑不亢,蓝色西装裤贴合地面。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昂首挺胸与时馨玥平视,目光里没有一丝退缩。

      “姑姑息怒。我的所作所为,只为求得公正——公正的身份,公正的继承权。”

      幼时那个穿着碎花裙子蹦蹦跳跳的小姑娘,终究长成了年轻时的时馨玥,不惜一切手段,只为争夺那个位置。

      有些事,时馨玥压在心底许多年,若是再不说出来,恐怕就要带进黄土里了。

      “我的手段可比你狠多了。旁人都说我父亲是突发心梗病死的,人人都可怜我这个父母双亡的小女孩。可没人知道,我把他的心脏药全都换成了维生素。”

      时馨玥的声音格外平静,仿佛故事里的人不是她自己。

      时知微垂下头,换了个省力的跪姿,不敢直视时馨玥的双眼,静静听着她的话。

      “我恨他,他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九岁那年,便和江仄订了娃娃亲,一纸婚书敲定,成了江家未来的女主人。他看出我不像别的大家闺秀那般温顺乖巧、对父母言听计从,于是将我禁足在家,逼着我学钢琴、学刺绣,修习为人妻的本分技艺。”

      “我本该在十八岁和江仄订婚,二十岁嫁给他,做个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妇。可我不甘心啊!”

      她停顿片刻,重重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母亲也算不上一个好母亲。她厌恶自己的丈夫,连带也厌恶我。她心里始终挂念着她和别人生的两个儿子,可生我的时候落下病根,终身不孕,再也没能生下儿子。好在我外公施压,让我父亲不敢动她分毫,他便对母亲施以冷暴力,硬生生把她逼疯了。”

      时馨玥的眼眶红得骇人,像浸了血一般,整个人骤然紧绷起来。

      “后来,她死在了精神病院。就在我面前,她拿起一把水果刀,狠狠捅进了自己的心脏。她的血溅了我一脸,滚烫、刺目。从那天起,我就变了。我学着变得听话懂事,父亲时常在外人面前夸赞我贤惠懂礼,是个好姑娘,将来定会是个好母亲。”

      “之后我主动接近同父异母的兄长时翰,刻意讨好他,卸下他的戒心。又在父亲面前捧杀他,将他吹捧成天赋卓绝的继承人。不出我所料,时翰进入集团任职,不久后被外派出国洽谈重要项目。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我换掉了父亲的药,恰逢时翰因自然灾害被困海外,无法归国。我便趁机以时家独女的身份,夺走了一切。”

      时知微适时插话:“那我父亲呢?集团里的人为何不扶持他?”

      时馨玥:“那时候他年纪尚小,心性单纯,什么都不懂,只听我一个人的话,旁人的话一概不听。在我的挑拨离间下,他认定集团里的人全是坏人,整日憋在家里,生怕被人绑架。”

      怪不得时知衍心性纯粹,原是骨子里的天性遗传。

      时知微连忙为父亲撑场面:“父亲曾说,姑姑一直把他当孩子呵护,他很怀念那些时光,拥有和旁人截然不同的童年。”

      时馨玥的心情稍稍平复,脑袋依旧嗡嗡作痛,被这姐弟二人气得连晚饭都吃不下。

      “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时家偌大的家业,从来不是我一人说了算。后天,我召集二十三位族老来族宅,共同商议时知衍的事。你多年未曾露面,此次好好把握机会,莫要辜负时家长女的威名。”

      拿到这张入场券,往后的前路,便全凭时知微自己的造化。时馨玥能做的,只有这些。

      时知微神态自若:“多谢姑姑给我机会,我定不辜负姑姑的期望。”

      她看着时馨玥略显憔悴的脸色,自知今日行事有些僭越,却毫无悔意。

      “姑姑,我送您回去休息吧,您还没吃药。”

      时馨玥捏了捏鼻梁提神:“不用了,你先在这边住下准备。公司那边,我和你父亲说。我先去看看那个混账东西。”

      ……

      “时知衍!你可知错?”

      时知衍一个激灵,连忙睁开眼。跪得太过无聊,他险些睡着了。

      可双腿早已麻木僵硬,动弹不得,只能歪着头看向时馨玥,模样有些滑稽。

      他梗着脖子,浑身都透着不服气:“姑姑明示,我错在哪里?”

      时馨玥操纵着电动轮椅行驶到他身旁,刚咽下的速效救心丸堪堪起效,她强压着心头怒火沉声质问。

      “你身为时家长子、时家的继承人,竟然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甚至发生了关系。时知衍,你才十八岁,分得清兄弟情和爱情吗?”

      时知衍条理清晰地反驳:“我自然分得清别有用心的假意亲近,和心有所属的真挚爱意。我长这么大,身边所谓的朋友,全是冲着时家长子的身份靠近我,只为有利可图。可晨翊不是这样,他是真心爱我的。”

      时馨玥简直怀疑晨翊给时知衍下了蛊:“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子,能给你什么?他许下的那些承诺,不过是画大饼,有什么用?”

      晨翊才不是什么野孩子!他只是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这又有什么错!

      这话彻底触碰了时知衍的逆鳞,他拔高声音喊道:“你根本不了解他,凭什么这么评价他!他很好,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他说过,若是因为他,让我和家人决裂,他会彻底消失,让我再也找不到他。”

      时馨玥怒火中烧,自己的威严再三被冒犯,她再也忍无可忍。

      “他对你好?一个市局顾问能给你什么?时知衍,你别异想天开!晨家人骨子里的自私冷血,我比你清楚百倍千倍。”

      时知衍索性把一切摊开来说,不愿再被动隐忍。

      “那是你们长辈之间的恩怨纠葛,凭什么牵扯到我们身上?我们没有错!我爱他没有错,他爱我也没有错。我们只是同为男性而已,哪条法律规定男性相恋是违法的?”

      当年的时墨也是态度决绝,只是没有时知衍这般伶牙俐齿,只会一味让时馨玥打他出气。

      如今的时知衍,比他父亲当年更为执拗,不愧是父子,骨子里的倔强如出一辙。

      时馨玥的手气得不停发抖,若不是双手不便,她此刻定然要扇时知衍一巴掌。

      “你跪在这儿反省半天,就反省出这些话?”

      时知衍在她来之前还走神想了会儿晨翊,想着想着,嘴角甚至还偷偷漾出一点笑意。

      时馨玥眼中怒火翻涌:“说话!时知衍,你是哑巴了吗?”

      即便跪在地上,时知衍依旧不见半分颓势:“我本就没有错。要打要罚,全听姑姑吩咐,我绝不反抗。”

      当年时馨玥还能动手管教时墨,如今却既动不了时知衍,也狠不下心下手。

      既然是时知衍自己讨罚,她便成全他,对着门外吩咐道:“时管家,让时悦棠把鞭子拿过来!”

      时管家撑着老腰,连忙为时知衍求情:“小姐,小少爷还年幼,这鞭子他受不住的,您三思。”

      时管家年纪大了,嘴快心软,屡屡越界多言。时馨玥念在他是时家老人,一向不予计较,可此刻满心怒火,自然没有半分好脸色。

      “时管家,你真是年纪大了,心肠太软,最容易误事。过完年你便归家养老,安度晚年,别再过多插手族中事务。”

      时知衍执拗得恨:“管家爷爷,我是自愿领罚的,您不用替我求情。您年纪大了,见不得血腥场面,容易受惊,快回去歇息吧,不用管我。”

      时管家一个头两个大,奈何他一把老骨头,谁也劝不住。

      时悦棠缓步走来,周身带着几分风尘,可她手中那截漆黑的长鞭,依旧狠狠刺进了时知衍眼底。

      时知衍眼底的底气瞬间溃散,脸上的豪气荡然无存,满是不可置信。

      “大姐,这不会是黑龙鞭吧?能不能换一条?我还没有罪孽深重到需要动用黑龙鞭惩戒的地步。”

      时悦棠动作微顿,握着鞭子便欲转身收回。

      时馨玥却半点不惯着他的骄纵性子,冷声定音:

      “就用这条。打得够疼,他才能长记性。我倒要看看,他往后还敢不敢肆意忤逆长辈!”

      时知衍此刻想逃,早已无路可退。

      两名黑衣保镖上前,直接将他带到了祠堂门口。

      祠堂乃是供奉先祖的清净圣地,不可动刑惊扰列祖列宗。再加上时悦棠的身份本就不得踏入祠堂内,行刑只能在门外进行,用以儆效尤。

      时知衍此刻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苦着脸,任由保镖摆布,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时管家拄着拐杖,无奈转身离开。

      祠堂门外,渐渐传来少年压抑的闷哼,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

      晨翊看着时知衍下午发来的消息:【小翊哥哥,我家里晚上有聚会,先不聊了,有事明天说。爱你!】

      心底莫名萦绕着一层浅浅的不安,虚无缥缈,却挥之不去。

      “晨翊,你出来一下,我们聊一聊。”

      门外响起晨孟的声音,晨翊放下手机,换上睡衣走了出去。

      晨孟端着一小盆红彤彤的草莓,递到晨翊面前。

      晨翊摘掉草莓蒂放进嘴里,清甜的果香在舌尖化开,甜度刚好。他下意识多吃了几颗。

      晨孟自己却一颗未动,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

      “小翊,已经十二月底了,你男朋友应该快放寒假了吧?”

      晨翊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含糊应声:“嗯,他今天刚考完期末,成绩还没出。”

      晨孟听得真切,语气温和地继续过问他的感情近况:“你手里要是零花钱不够,就跟我说。谈恋爱约会花销大,我都理解。有难处别憋着,都是一家人,不用拘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