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Kapitel 59 你肩膀上沾 ...
-
祁桑无所事事地躺在病床上,电子心脏微弱的机械嗡鸣增添了几分活人气息。
今天是他在医院住的第十天,每天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晚上八点睡觉,中午午休两个小时,作息规矩得离谱,彻底打乱了他多年昼伏夜出的黑客生涯。
祁桑对电子设备的戒断反应比较严重,熬了七八天才静下心来安稳度日,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医院。他手里所有的设备工具,全都落在时馨玥手中。
祁桑动了下腿,牵扯到臀部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保镖立刻过来查看:“祁先生,您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祁桑抬起手:“麻烦你带我去趟卫生间,我伤口疼,站不起来。”
祁桑昨天一时兴起,不想浪费难得的休养时间,索性做了痔疮手术。
如今伤口丝丝拉拉地疼,虽说比不上心脏手术术后那般剧痛,却格外惹人烦心。
保镖直接低头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男用接尿器:“祁先生还是先用这个吧,护工刚拖完地,地上湿滑。”
祁桑看着地面干干净净,连一点水渍反光都没有,心里暗自疑心,这保镖分明是时馨玥派来故意找茬的。
他一手拽着保镖的胳膊,一手抓着床边围栏,一使劲坐起身,执意硬撑着要下床。
“医生说我不能总躺在床上休养,不利于伤口恢复。”
保镖不再说话,默默扶着他一步步走进卫生间。
……
“老师,这道题怎么做?”
“老师,今年还发备考提纲吗?别的班级都已经有了。”
“老师我上课表现一直不错,能不能多给我点平时分?”
还没下课,授课老师就被学生团团围住。一群被期末备考压得焦虑的大学生围在一旁叽叽喳喳问个不停,都想多拿几分成绩,安心回家过年。
时知衍难得安分,一连三天都坐在大教室第五排,方便随时起身去找老师请教问题。
赵桥用书挡住脸,凑到时知衍耳边小声说道:“我远在海市定居的一个表叔,前段时间从国外出差回来,不幸染上了肺炎。最奇怪的是他的病症十分反常,反复持续发烧,整日干咳不止,浑身乏力提不起劲,在医院治疗整整一周,身体始终不见好转。”
时知衍身体素质极好,从小到大从来不会因为感冒发烧去输液,症状重一点吃点药两三天就能痊愈,就算不吃药,五六天也能彻底恢复,所以他向来不怕换季流感。
“冬天受凉引发肺炎很正常,想来是你这位亲戚平日里太过操劳,把身体熬垮了。”
赵桥心里依旧十分担忧,特意叮嘱道:“你最近多添衣物注意保暖,眼看临近期末,马上就要放寒假,你可千万别感冒,不然都没法出门游玩放松了。”
时知衍翻书的动作骤然一顿,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晨翊脸色总是略显苍白、气血不足的模样。
晨翊肠胃本就不好,身体底子也差,哪怕时知衍天天盯着他三餐按时吃饭,他依旧清瘦单薄,半点肉都不长。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时知衍一心想着为晨翊的健康保驾护航。
“你平常都吃些什么药预防流感?”
赵桥身为宿舍的老大哥,一向心思细腻:“喝板蓝根颗粒,补充维生素C,体质偏弱的人可以吃玉屏风颗粒,用来增强自身免疫力。”
时知衍当即拿出手机准备记录:“你再说一遍,我记下来。”
赵桥刚复述完,忽然闻到一股刺鼻异味,连忙捂住鼻子:“什么味道?也太臭了!”
时知衍鼻尖轻轻一动,循着怪异气味看向后排一名戴着厚黑框眼镜的男生。
那人双手黝黑,分不清是天生肤色暗沉,还是长期不爱干净积攒了灰尘。教室内空调恒温二十多度,他依旧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鸭舌帽压得极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身形壮硕,体重大约有两百来斤。
时知衍偏头低声问赵桥:“这人是谁啊?看着邋里邋遢的,身上味道也太重了。”
赵桥死死捏着鼻翼连连摇头:“从没见过,我真不认识。”
话音刚落,一样东西突然弹过来,直直落在时知衍肩头,泛黄发硬,看着格外刺眼。
赵桥瞬间瞪大双眼:“你肩膀上沾上鼻屎了!”
时知衍低头看清之后,脸色瞬间铁青,连忙脱下身上的衬衫外搭随手放在桌面上,起身对着后排厉声喝道:“谁干的?故意往人身上乱扔脏东西,太过分了!有胆子就站出来!”
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他满含怒气的声音回荡在教室里。
讲台上的男老师握着教鞭轻敲讲台,沉声开口维持秩序:“安静!时知衍先坐下,有事好好沟通,做错事的同学主动出来道歉。”
那个黑衣的陌生男生缓缓起身,脑袋垂得极低,说话声音含糊沉闷:“是我做的,这件衣服多少钱,我赔给你。”
时知衍双臂环胸,目光仔细将对方上下打量一番,只觉得此人浑身上下处处透着怪异,却一时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劲。
“我穿的衣服都是私人定制的,你赔不起,也不用赔偿。告诉我你是哪个班级,叫什么名字。”
对方支支吾吾许久,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赵桥心思一动,试探着开口:“你根本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是进来帮人有偿代课的?”
男生把头埋得更低,不敢出声回应。
赵桥抬高声音问道:“班里有人认识他吗?”
教室里接连响起否认的声音,整间教室没有一人知晓他的来历。
时知衍挑眉看向他:“室温二十多度,教室通风也很好,你整天戴着帽子口罩捂得这么严实,难道不觉得闷吗?”
那人只是僵硬地摇了摇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老师走下讲台,拨开围在一起看热闹的学生:“不管你是替谁来代课,这件事我暂且不追究,跟时知衍道个歉就赶紧离开,别耽误正常上课。”
就在那人悄悄挪动脚步,准备趁机溜走时,时知衍忽然开口阻拦:“等等,先别急着走。”
老师不想把事情闹大,连忙劝说:“时知衍同学,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
时知衍直接打断老师的话:“他手机摄像头一直开着,到底在偷拍什么?”
那人慌忙把手机死死塞进衣服口袋,慌张辩解:“只是不小心误触点开的。”
时知衍看向他身旁的座位,认出坐在旁边的女生是班里的文艺委员鞠婷婷。
“婷婷姐,他是跟你一起进教室的吗?”
鞠婷婷撩开挡眼的长发,眉眼带着笑意:“我刚才一直在玩手机,根本没留意他什么时候坐到我旁边的,出什么事了?”
赵桥皱眉说道:“他身上味道那么重,你一点都闻不到吗?”
鞠婷婷满脸无奈:“我最近犯鼻炎还上火,今早还流了鼻血,鼻子失灵,什么气味都闻不到。”
时知衍从这个角度看去,只看见她腿上穿着肉色丝袜。
“都十二月份了,天气这么冷,你穿得这么单薄,真是美丽冻人。”
鞠婷婷姿态优雅地站起身,还顺势在原地转了一圈:“本美女天生不怕冷,就喜欢穿裙子,你们男生哪里懂得穿搭。”
时知衍这才看清,她身上穿着一条长度不及膝盖的白色短裙。
时知衍瞬间反应过来,伸手指着那名男子:“你是不是趁机偷拍女同学?把手机相册打开让我们检查一下。”
男子伸手死死护住口袋,态度强硬:“手机里都是我的个人隐私,你们无权查看。”
赵桥在一旁附和:“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手机里指不定偷拍了多少女生的照片。”
时知衍对着老师认真说道:“老师,这个人身份不明,还不肯如实说明来历,我们直接报警处理吧。”
他话音刚落,一旁骤然传来动静。
赵桥忍不住拍手叫好:“文艺委员也太厉害了!”
身为退伍女兵的鞠婷婷直接一脚将对方踹倒在地,语气凌厉:“竟敢偷拍我!时知衍快报警,我陪他去派出所说清楚整件事!”
时知衍二话不说直接拨通报警电话,全然不顾一旁想要劝阻的老师。
……
晨翊一边吃饭一边听着这件趣事,忍不住轻声调侃:“敢偷拍退伍女兵,这人属实是撞到枪口上了。”
手机那头传来时知衍带着火气的声音,哪怕同为男性,他也丝毫没有偏袒对方的意思:“纯属活该,都成家立业有家庭了,还不安分守己,偷拍女孩子裙底,实在太没有底线。我刚才真该趁机趁乱踢他两脚,简直是人渣败类。”
晨翊平静问道:“他到底是怎么混进你们学校里面的?”
提起这件事,时知衍更是怒火中烧:“他是学校三食堂卖麻辣香锅那位阿姨的弟弟,专门负责给食堂配送食材。昨天我跟着民警去后厨查看,里面环境脏乱不堪,气味刺鼻难闻,到处都是烂菜叶,存放的肉类食材全都变质发臭,还经常以次充好糊弄学生,用的火锅丸子也全都是劣质三无产品。”
就在昨天中午,时知衍还特意去吃过这家的麻辣香锅,原本还打算日后带着晨翊一起来尝尝,如今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晨翊一语点破其中缘由:“他们就是靠着浓重辛辣的味道,掩盖住变质食材的臭味,你们吃的时候自然察觉不出来。”
时知衍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嘛,之前有同学点不辣的麻辣香锅,那位阿姨从来都不肯接单。我以前还觉得麻辣香锅不放辣椒就失去了原本的味道,每次点餐都特意让店家多放调料。”
晨翊放下手中碗筷,粗略算了一下,时知衍上周五天上课,足足四天都在吃这家麻辣香锅,几乎天天不落,不由得满心疑惑:“你天天吃这么重口的东西,就从来没有闹过肚子吗?”
时知衍语气十分坦然:“没有,我作息十分规律,身体一点异样都没有。反倒麻辣口味十分开胃,我这段时间胃口越来越好,好像还长胖了好几斤。”
晨翊心里格外羡慕时知衍这般强悍的体质,反观自己的身体格外脆弱,肠胃更是常年不适。吃辛辣食物容易胃疼反酸,吃生冷食物容易胃受寒难受,面食吃多了还会肚子胀气。
这些肠胃病根,全都是早年在德国留学期间,饮食作息不规律日积月累落下的。年轻的时候身体硬朗,吃点止痛药就能硬扛过去,如今年纪渐长,身体早已扛不住折腾,稍有不慎就会出现各种不适。
手机那头隐约传来旁人交谈的声音,其中清楚提到了鞠婷婷这个名字。
其余闲聊内容晨翊都没有放在心上,唯独这个名字让他觉得十分耳熟。当初鞠婷婷投递求职简历去往经侦部门,只是经侦队内并不缺少女警员。
他之前在孙达办公室里见过这份简历,资料上写明对方十八岁入伍服义务兵役,二十岁退伍重返校园复学,如今二十三岁。
除却退伍军人这一重身份之外,晨翊实在看不出她有什么过人之处,实在不懂孙达为何要亲自去局长面前点名,执意将此人调入身边。
往后这个人,也会成为自己工作中的同事。
“喂!晨翊,你还在听吗?”
晨翊连忙回过神应声:“我在听,你下午还有什么安排?”
时知衍语气认真地说道:“时博然在学校被同班同学欺负了,我下午带上官哲和赵桥过去帮他撑腰出头,再把他的行李搬到我之前住过的宿舍里。往后有我们几个人护着,我看还有谁敢随意欺负他。”
年纪轻轻就扛起了长辈的责任,处处护着晚辈,属实难得。
晨翊在心里默默为那些欺负人的学生暗自默哀,随即柔声劝导:“你出面调解一定要把握分寸,千万别动手把人打伤了。你都快两个月没写检讨了,怕是都生疏了吧。”
时知衍此刻心意已决,半点都不犹豫。
“我向来君子动口不动手,好好讲道理解决问题,可他们要是执意蛮横不讲理,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真出了事情我一力承担,绝不会连累身边任何人。”
这人妥妥一个得理不饶人的小霸王性子,晨翊心里暗自想着,真该买一只模样凶悍的霸王龙摆件放在床头,比比看究竟谁更强势。
吃饱饭后,晨翊困意袭来,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子珩,我们这个周末还能见面约会吗?我真的很想你。”
时知衍心底同样满是思念,平日里两人明明距离不远,却不能肆意亲近,日日都让他心痒难耐。
“暂时还说不准,最近我爸爸和姐姐周末都在家休息,我私自出门不太方便。再等等吧,等我期末考试结束,时间彻底自由了,我们再安心约会相聚。”
晨翊在心里算了算日子,还有大半个月时间他才能放假,也只能慢慢等候。谁让自己喜欢的人,还是一名尚未毕业的在校大学生。
晨翊平日里工作忙碌的时候忙得脚不沾地,一旦清闲下来便觉得百无聊赖。
“你们学校现在允许校外人员进入吗?”
时知衍答道:“平日里门禁管控不算严格,但是今天教室里闹出这么大一场风波,学校肯定会加强管理,你大概率是进不来了。”
晨翊只好无奈自我宽慰:“也对,我总不能直接以你男朋友的身份入校探望,实在太过惹眼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