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思暮年

58、Kapitel 58 命运真

　　时知微罕见地愣住了，她那丰富的知识储备似乎也无法解读眼前的鉴定报告。

　　“什么叫做支持存在半同胞姑侄关系？”

　　鉴定人一针见血指出：“说明你提供给我们的检材是一对姑侄，但姑姑和侄女的父亲是同母异父的关系，他们并非亲兄妹。”

　　时知微提供的检材是晨书冉的头发和时馨玥的头发，两人是姑侄关系。那晨书冉的哥哥晨翊和时馨玥很可能也是姑侄关系。

　　命运真是捉弄人，时馨玥的两个侄子在一起了。

　　时知微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一旦宣扬出去，时知衍和晨翊都会身败名裂，而时知衍的继承权肯定受到威胁，她便能坐享其成，不费一兵一卒得到那个位置。

　　但清玄道长一直留宿在时家祖宅不出来，打破了他以往下山从不久留的惯例，恐怕时馨玥已经知道了时知衍和晨翊的关系，只是还没有准备好时机下手。

　　时知微有种直觉，一个月后的新年恐怕过不好了。时知衍不出这个月肯定被收拾，最好的时机是在他期末考试之后。

　　时知微攥着这张足以让时家颜面扫地的底牌，不动声色地消失在临都鉴定中心，留下了一笔三万块的封口费。

　　……

　　上官哲在校园门口搜寻了一圈外卖，却空手而归，与时知衍在门卫室不期而遇。

　　两人异口同声：“你外卖也被偷了？”

　　时知衍一脸不忿，指着门卫室里翘着二郎腿打瞌睡的大爷：“这监控跟摆设似的，天天都有人偷外卖。我今天就点了个39.9的肯德基套餐，都有人偷。这人是饕餮转世不成，什么都敢吃，也不怕闹肚子。”

　　上官哲耸耸肩，对大学校园的乱象无可奈何：“我就点了一杯三块钱的柠檬汁也不见了。早知道我还不如直接让家里阿姨过来送饭，吃得好还有营养。”

　　时知衍摸了摸鼻梁：“你说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偷的？”

　　上官哲心里着实想念妻子的手艺，若不是还有一下午的课，他早就跑回家陪媳妇了。

　　上官哲从法律层面分析：“若是同一个人，这一学期偷外卖的金额加起来，都能构成盗窃罪了。要是大家一起追究，这人肯定要进警察局。”

　　时知衍宽宏大量般说：“本少爷有钱，不跟这种人计较。走，咱们去三食堂吃麻辣香锅。”

　　三食堂的麻辣香锅素菜统一价位，荤菜（含火锅丸子）也一个价。一个成年男性想吃饱，少说也要花七八十块。

　　但时知衍和上官哲不差钱，想吃什么只管随便点，两人各点了一大碗麻辣香锅。

　　虽说味道一般，但辣味十足，连向来不挑吃喝的时知衍都买了瓶水，咕咚咕咚喝掉三分之一。

　　上官哲嘴角被辣油沾染得又红了几分：“一会儿吃完我得回宿舍刷牙换衣服，我爱人下午要来查岗。要是让她闻到我身上的麻辣香锅味，能絮叨我一整天。”

　　时知衍被辣得直流鼻涕，一边擦鼻子一边问：“你爱人怀孕多久了？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上官哲算是早婚早育的典范，兼顾学业与家庭，辛苦却幸福，对爱人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

　　“28周，七个月了，预产期在明年三月份。私人医院的床位和月子中心我爸妈都联系好了。”

　　时知衍上次见到纪兰还是他们结婚的时候，那时纪兰穿着婚纱，根本看不出怀有身孕。

　　时知衍：“你和你爱人做过基因检测吗？”

　　上官哲：“做过，我们两人都没有基因病，产检也是一路绿灯。”

　　时知衍放了心，之前听说小孩子刚出生时小小软软的，他也没见过，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期待。

　　“生了记得通知我，我要抱抱我的大表侄孙，再给他包个大红包。”

　　上官哲自然不会拒绝这份心意。

　　“好，我答应你。赶紧吃吧，我的好小叔，一会儿就凉了。”

　　……

　　小卓抱着一个大箱子，敲响了晨翊办公室的门。

　　“晨顾问，我们那起案子的嫌疑人画像画好了吗？上面定了破案时限，我们这边挺急的。”

　　晨翊轻轻扫去画纸上的橡皮屑，换了一支HB铅笔细致勾勒轮廓，让素描人像更立体清晰，他的动作也愈发利落。

　　“马上就好，稍等五分钟。”

　　晨翊其实很享受绘画的过程，可办案不是写生，时间有限，必须以效率为先。嫌疑人脸上的关键特征必须精准画出，哪怕只是嘴角一颗小小的痣。

　　小卓把箱子直接放在地上，胳膊搭在门框上歇气。

　　“你上周没来，我们缉毒队抓了好几个毒贩，其中一个还是‘吾先生’的手下。”

　　晨翊手里的铅笔突然折断，笔芯飞了出去。他低头换笔，继续作画。

　　小卓继续说道：“这人嘴太硬，关了这么多天什么都不肯说。缅甸领事馆还向局里施压，要求我们轻判，甚至引渡回国。一个毒贩，要是能从我国国界完好无损地离开，简直是对我们缉毒警的侮辱。”

　　晨翊把画从画板上取下，递给小卓：“小卓哥，画好了，你看看。”

　　小卓眼睛一亮：“就是这小子！有了这画像，我看他还怎么狡辩。”

　　晨翊一眨眼的功夫，小卓便匆匆离开。

　　晨翊一眼认出门口的是缉毒队的专用密封箱，觉察里面的东西至关重要，本打算直接送到缉毒队长周书昀的办公室。

　　可刚动身，便与路过他办公室门口的裘云帆撞了个正着。

　　“晨顾问，司局找你，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你去趟局长办公室。”

　　被突然叫走，晨翊来不及送箱子，只能暂且把箱子锁在自己办公室内保管，随即大步走向电梯。等电梯时还不放心，频频回头张望门口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

　　……

　　晨翊坐在局长面前，抬头便能看见庄严的警徽和半面墙的警旗，都是这些年人民对市局的认可。

　　可他后背却莫名发凉，仿佛被一头饿狼盯上。

　　司南羽率先开口：“晨翊，你也老大不小了，都二十七了，有没有对象？”

　　晨翊正色道：“我暂时没有交女朋友的打算，先专心工作，过一两年再说也不迟。”

　　司南羽轻笑一声，语气柔和下来。

　　“你是我老搭档的儿子，你这些年一直在国外求学，我对你多有疏忽，是我的不是。”

　　晨翊一直想摆脱“烈士之子”这个标签，却始终摆脱不掉。心里无奈，面上依旧客客气气，摆出晚辈的姿态。

　　“司局说笑了，若不是您，我也得不到这么好又稳定的工作，旁人求都求不来。”

　　司南羽话锋一转：“事业和爱情要两手抓。你马上三十，正是成家立业的好年纪。我给你介绍个女孩，家境优渥，不差钱。”

　　晨翊委婉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听见司南羽说出那个名字——时知微！他男朋友的双胞胎姐姐！

　　晨翊瞬间毛骨悚然，一时没控制住表情，嘴张得老大，几乎能吞下一个鸡蛋。

　　司南羽眉头不悦地蹙起：“怎么，嫌弃我侄女年纪小？你们先处处看，不急。现在小年轻恋爱谈十年八年的大有人在，晚点结婚也无妨。”

　　晨翊的嘴唇微微颤动，仿佛在酝酿着对策，他的声音随之悄然降低。

　　“司局，您太抬举我了。我哪里配得上您侄女。能被小康家庭的独生女看上，我这个无父无母的人就该知足了。”

　　司南羽摆手：“话不能这么说。你父亲是烈士，和寻常人不一样，是英雄。英雄的儿子，自然配得上我侄女。”

　　晨翊脑子飞速运转，找了个合理借口：“我记得您侄女才十八，比我小将近十岁，我们之间没有共同话题，确实不合适。”

　　司南羽不以为意，继续撮合：“我侄女和你一样是德国留学回来的，还格外喜欢油画。你也学过这些，肯定有共同话题可聊。”

　　晨翊万万不能和时知微相亲，不然全乱套了。以时知衍的性子，必定吃醋。他们好不容易才和好，绝不能因为这种事产生误会。

　　晨翊故作腼腆，还不好意思地摸了把脸，低头沉声说：“司局，不瞒您说，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只是还没表白。”

　　司南羽面露惊讶，随即放松下来：“原来是这样！倒是我多操心了。你也老大不小，看上了就勇敢去追，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晨翊只想立刻逃离，实在不敢再和司南羽亲近，这份“关照”他实在承受不起，也不敢承受。

　　因为他的心上人不是司南羽的侄女，而是他的侄子。

　　“那司局，我先不打扰您了。缉毒队那起案子的嫌疑人画像后续还有工作，那边催得紧，我先回去处理。私事以后再说。”

　　司南羽心中了然，干脆放他离开，顺手拿了一袋猴头菇饼干塞到他手里。

　　办公室门合上一分钟后，时馨玥坐着轮椅从司南羽身后的屏风后出来。

　　司南羽拔掉热水袋的电源线，连忙迎上去。

　　腹部暖意散开，痛经似乎也缓解了几分，可时馨玥依旧面色冷淡。

　　司南羽握住她冰凉的手心，为她暖手：“玥玥放心，那小子和微微只是接触过，那幅画估计是微微想留作纪念才拿回来的，跟他没关系。”

　　时馨玥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能不起疑心吗？微微收藏了那么多油画，唯独这一幅画的是她自己，上面还有晨翊的德文签名。我自然要多问几句。”

　　司南羽连忙安抚：“我知道，我知道你担心微微年纪小，被人哄骗吃亏。但微微的性子跟你年轻时一模一样，她不吃别人的亏就不错了，怎么会吃亏。”

　　时馨玥瞪了他一眼：“那我还不是被你蛊惑，心甘情愿爱上了你。”

　　司南羽立刻服软认错，哪里敢反驳半句。

　　“是我的错。当年我要是知道你年纪那么小，绝不敢招惹你。好了，不说这些陈年旧事，肚子还疼吗？”

　　时馨玥浑身都不舒服，半点好脸色也没有。

　　司南羽只当她是痛经难受不愿说话，二话不说便将她从轮椅上横抱起来。

　　“吃点止疼药好不好？总这么疼也不是办法。医生怎么说？还是月经不调吗，该怎么调理？”

　　时馨玥哪有心思去复查，只重复医生的老话：“医生让我熬中药调理，我嫌太苦，不想吃。”

　　司南羽当即妥协，反正时馨玥平日里服药本就多，影响月经也正常。

　　“不吃就不吃。中药要长期坚持，谁能熬得住。等我回家给你熬红糖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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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谁家的狗啊？怎么乱跑？”

　　“快抓住它！”

　　晨翊刚出电梯，就被一只狗撞了个满怀，踉跄了一下，头险些磕在墙上。

　　晨翊捂着后脑勺，退了两步，和狗拉开距离。

　　“汪汪汪！汪汪汪！”

　　边牧围着他转圈，不停嗅来嗅去，湿润的鼻头轻轻翕动，爪子还在扒拉晨翊的鞋子，对晨翊没有表现出恶意。

　　晨翊让女警们先走：“没事，你们去忙吧，我在这儿等狗主人。”

　　晨翊蹲下身，与狗狗平视，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油光水滑的，毛发保养得真好，一看就是只幸福的小狗。

　　这只边牧脖子上戴着白色项圈，项圈下方挂着一枚金色小圆牌。

　　晨翊拎起细看，色泽纯正，和真金别无二致，肉眼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金牌上刻着一根狗骨头图案，同样是金色。

　　他随手翻过牌子，瞬间怔住。

　　背面赫然刻着一个“时”字。

　　晨翊这才仔细打量眼前的边牧——和时知衍发给他的照片里的狗狗一模一样，只是照片里没有这个项圈。

　　那这小圆牌很可能真是金子做的，晨翊立即松开手，不敢碰了。

　　晨翊：“雪橇，是你吗，雪橇？”

　　汪汪汪……

　　雪橇欢快地摇着尾巴，亲昵地拱着晨翊的手。